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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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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滲透進地面當中,原本潔白發亮的白玉磚被染得發紅,流淌的血液一點一點凝固,慢慢得變暗變黑。天空越來越紅,那血紅逐漸與地面上發暗的血河連成了一片。

以這血色的幕布和屍體斷肢裝點的道路為背景,林墨箏一步一步地朝葉願瀟走來。

葉願瀟知道,林墨箏已經完全失去神志了。

林墨箏的實力究竟有多強?葉願瀟並不清楚。但就剛才的樣子來看,即便是在妖力的控制下,能夠秒殺所有的“修靈者”,林墨箏的力量已經極為強大了。

能不能牽制得住林墨箏,葉願瀟心裏沒有把握。

但她沒有後退。

林墨箏以為面前這個人一定會跑。事實上,她只要往後退一步,她就有理由殺了她。可是她沒有。面前的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渾身都不自在。

腦海裏傳來的聲音變得急切,那聲音不斷地重覆著:“殺了她。”

但與此同時,她的心底卻湧上來另一個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對她說:“不要。”

最開始,這聲音還很微弱,慢慢的,心底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可以與腦海中的聲音抗衡的地步。心口開始發痛,頭腦也漸漸不清醒了,林墨箏停了下來,雙手捂住頭,大喊道:“閉嘴!都給我閉嘴!”

葉願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看見林墨箏在距離她三步的位置停下了,然後突然雙手抱著頭喊著什麽,看樣子非常痛苦。

顧不得許多,葉願瀟立即上前扶住了林墨箏,她一邊用靈力探查著林墨箏的情況,一邊道:“小箏,小箏!你怎麽了?”

林墨箏看到了葉願瀟的眼神。關切,擔憂,純粹,但更多的還是她根本無法看清的、更加深邃雋永的東西。明明眼前這人的情緒讓人一看就透,但林墨箏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東西沒有看清。

笑話。

她會有看不透的人?!

可這眼神算是什麽?在這種汙濁的地方,這樣的眼神絕對不允許存在。

要殺掉嗎?

不。

比起“殺死”,“玷汙”不是更好?

把那種幹凈純粹的人拉入最汙濁的爛泥中,看著她在無盡的黑暗裏掙紮……不是更有趣嗎?

林墨箏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死死地盯著葉願瀟。她的眼睛裏血紅閃爍,突然她的雙手掐住了葉願瀟的肩膀,咬著牙聲音顫抖著道:“這是你逼我的……”

葉願瀟右肩本就受傷,被這樣大的力氣一捏就更是鉆心的疼,她心道不妙,可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往後推去。

她重心不穩,朝著地上倒去。

因為身上還壓著一個林墨箏,葉願瀟根本不敢躲開。以林墨箏現在這不清醒的狀態,她要是閃開了,林墨箏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後背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衣服也浸入了未幹的血液中。後背火辣辣的疼,但饒是如此,葉願瀟依然在摔倒前用手護住了林墨箏。

那些黑色的火焰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往林墨箏的身邊聚攏,一點一點地向她身上爬去。林墨箏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只有觸碰到眼前的這個人的時候才有一點暖意。

既光明,又溫暖。

這是她可以觸碰的嗎?

當然。

這光明和溫暖現在不就被她抓住了嗎?

林墨箏的雙眼是一片血紅,她近乎瘋狂地註視著葉願瀟的雙眼,可即使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對方的眼中卻完全沒有任何害怕和恐懼的情緒存在。

還不夠。

還不夠。

她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葉願瀟的面容,從眉毛,到雙眼、鼻子,最後停留在了嘴唇上。林墨箏的唇角勾起了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

明白了。

能夠把你徹底拖入深淵的方法。

……

葉願瀟看不透林墨箏的想法,但是即便是處於被林墨箏壓在身下的劣勢,她也還是冷靜地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林墨箏剛剛稱自己是妖界之主,還有那些幻化出來的“修靈者”也在叫嚷著要殺掉妖主。可胡叁說現在的妖主是白雲玖。

看來,現在的林墨箏很有可能把自己代入了白雲玖的身份。這妖力空間與外面的現實世界是一致的,如果按照白雲玖的角度來思考,這裏發生的一切很有可能是她以前經歷過的事情。林墨箏現在等於在以白雲玖的身份把她以前經歷過的事情感受了一遍。

等等。有什麽地方不對。

白雲玖會死在這次的妖界動亂中,那林墨箏……

想到這裏,葉願瀟的瞳孔驟縮。

必須馬上找出控制著林墨箏的東西,如果林墨箏不恢覆神志,後果會相當嚴重。

這時,葉願瀟註意到剛剛還在“屍體”上燃燒著的黑色火焰不見了,然後她發現那些火焰居然朝著林墨箏這邊過來了。

回想起她剛看到林墨箏時的場景,葉願瀟越發覺得這些火焰有蹊蹺。於是她看向林墨箏,準備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可這一看不要緊,葉願瀟被林墨箏的神情震驚了。

那是一種殘忍到極致的瘋狂,林墨箏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獵物。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好像有人和她說過,林墨箏的眼中是有殺意的。

鮮血已經浸透了葉願瀟的衣服,她的後背又似乎受了傷,沾上血液之後更是有種酥酥麻麻的痛感。溫熱而黏膩的血液沾上傷口的感覺並不舒服,她有些難受地用左臂撐了撐地面。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仿佛觸及了林墨箏的底線,葉願瀟的身子剛撐起來一點,便被林墨箏粗暴地按了回去。

“嘶……”葉願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小箏你先冷靜,我發現……”

話未說完,葉願瀟突然感覺身上一重,光線似乎暗了許多。林墨箏按著她的肩膀,吻了下來。

林墨箏的手很涼,但嘴唇卻是溫熱而柔軟的。

葉願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說的話被盡數淹沒在這霸道強勢的吻中。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一時之間手足無措,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她的身體緊繃著,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面對想要殺死她的林墨箏時都沒有過的緊張,在這時鋪天蓋地地翻滾了上來。

林墨箏卻像是嘗到了甜頭一般,捏住葉願瀟的下頜加深了這個吻。

說是吻也並不恰當,因為沒過一會,葉願瀟就感受到了一陣疼痛,緊接著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血液沿著唇角流淌了下來,一直滑落到脖頸後,與地面上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好痛。

這一下實在是咬得有些狠了,葉願瀟的眉頭微微一皺。

原本安安靜靜掛在林墨箏臂彎處的白羽綾不知怎的,突然纏住了她的手臂,似乎想要把林墨箏束縛住。然而白羽綾是林墨箏的靈器,即便是有靈識,靈器怎麽可能控制得住主人?

於是白羽綾換了個思路,不再糾結於林墨箏,它開始纏上葉願瀟的身體,試圖把她往後拽。

但林墨箏怎麽可能放人。她按著葉願瀟,緊緊地把葉願瀟禁錮在她的手下。白羽綾既無法阻止林墨箏,又無法拖離葉願瀟,它現在纏在兩個人身上,外人看來倒是像極了它把兩個人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葉願瀟的腦袋放空了好一會,直到血腥的味道遍布了整個口腔,她才重新恢覆了思考的能力。說來神奇,她能夠思考後,產生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要不要回應小箏?”

不過下一刻她就知道,不能。

肩膀處傳來一陣涼意,伴隨著“嘶啦”的一聲,葉願瀟的衣服被扯開,一直扯到了胸口的位置。白生生的肩膀露了出來,這一下,葉願瀟整個人都懵了。

林墨箏的這個動作讓她好不容易才有所恢覆的思維跑了個一幹二凈。空氣越發稀薄,葉願瀟的頭有些發暈。

林墨箏要做什麽?!

不對。

不能讓林墨箏再胡鬧下去了。那些黑色的火焰越發猖狂了,再不讓她恢覆清醒的話……

葉願瀟正準備想辦法喚醒林墨箏,便感覺身上的重量減輕了。林墨箏微微起身,主動結束了這個滿是血腥味道的吻。雙唇分開時,林墨箏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地在葉願瀟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嘴唇和舌頭都被咬破了,傷口很深,腥甜的鮮血沿著喉管往下流,溫溫熱熱的。原先怎麽爭搶也得不到的空氣現在才充裕了起來,葉願瀟的眼圈有些泛紅,她像是瀕死的魚一般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但卻被幾乎要淹沒喉嚨的血液和腥氣嗆得咳嗽起來。

林墨箏就這樣一眼不眨地看著葉願瀟,忽然,她淡淡地笑了出來。這樣才對。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樣子。

不過,她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到了這種程度還不反抗,那……再過分一些也沒關系吧?

一股力量將葉願瀟拽了起來,她重心不穩,便向著力量傳來的方向倒了過去。

上方傳來了一個戲謔而魅惑的聲音:“還不跑?”

葉願瀟努力地想要站穩,她咽下一口血,忍著疼痛一字一句道:“沒把你救出去之前,我不會跑。”

“……是嗎。”林墨箏的雙眼是詭異的血紅,她扣住葉願瀟的肩膀,朝著葉願瀟的右肩咬了下去。

牙齒刺破了皮膚,血液汩汩地流了出來。不只是鮮血,葉願瀟總覺得林墨箏似乎在吸取她體內的靈氣。

靈氣沒了的話,她必死無疑。

這時,葉願瀟看到了一直附在林墨箏身後的東西。

那團黑色的火焰一直在燃燒。

葉願瀟定了定神,喚道:“靈璆!”

靈璆得了召喚,立即朝著那團黑色的火焰發起了進攻。

與此同時,葉願瀟左手捏了靈訣,低聲道:“小箏,抱歉了。”靈縛術將林墨箏牢牢縛住,但她卻絲毫沒有反應,甚至還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雙手摟住葉願瀟,閉上眼睛咬得更深。

那團黑色火焰好像很害怕葉願瀟,它漂浮在空中,漸漸地聚成了一個人形。半晌,那人形說話了:“葉願瀟,你……要護著她到什麽時候?”

葉願瀟左手召喚流月七星劍朝那人形砍去,道:“除非我死了。”

那人形被劈成兩半,但很快又重新聚集起來:“現在是她在解開封印,你這樣做的話,她也得不到這裏的認可。”

葉願瀟的發束淩亂,唇角流血,看上去狼狽不堪,但饒是如此,她依然勾起了一抹笑意,道:“林墨箏能不能解開封印,能不能得到認可,什麽時候由你說的算?”她微微閉上眼,道:“她是千年狐妖白雲玖的女兒,也是最有資格成為妖主的人。她一定能夠達成所願,我相信她。”

那團火焰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本來纏在林墨箏和葉願瀟身上的白羽綾像是找到了真正的敵人,朝著那團火焰飛了過去。

黑色火焰果然厲害,不過白羽也不是好欺負的。本來柔柔順順的長綾轉瞬間便化為片片飛羽利刃,那些利刃速度奇快,可聚可散,可攻可守,火焰在它那裏竟然一時之間沒討到便宜。那火焰根本燒不著白羽,還被白羽飛舞時刮起來的風給吹得支離破碎。

靈氣被吸走太多,葉願瀟感覺意識有些模糊了。她輕聲喚道:“小箏,快醒醒吧。”

林墨箏沒有反應。

葉願瀟自顧自地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在這裏都看到了什麽,都經歷了什麽,但是,這一切都過去了。你是林墨箏,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不管別人說了什麽,我都始終相信,你是那個心地善良,幹凈純粹的林墨箏。”

林墨箏搭在葉願瀟肩膀上的手突然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所以,小箏,不要害怕。”葉願瀟輕輕地拍了拍林墨箏的脊背,道:“無論是真實還是假象,我都站在你身邊。”

林墨箏眼底的血紅慢慢地褪去,她緩緩地擡起頭來,道:“什……麽……”

“這裏的一切,不過是迷惑人的障眼法。也許這其中的確有真相的存在,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知曉真相是為了更好地面對未來,而不是被困在不如人意的過去。”葉願瀟輕聲道:“小箏,和我回去吧。”

林墨箏只感覺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中,她的身上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燒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看不到光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她只知道,周圍的一切都是敵人。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破壞一切,摧毀一切。

直到一個無比熟悉又讓人無比安心的聲音傳來——

“小箏,快醒醒吧……”

“不要害怕……”

“小箏,和我回去吧……”

一聲一聲,如同穿破了黑暗的光明直入她的內心。那光明擊退了燃燒著的黑色火焰,那種溫暖讓林墨箏已經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感受到了溫度。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只留下一道發涼的淚痕。

“姐姐……”

林墨箏恢覆神志的那一刻,和白羽綾爭鬥的黑色火焰瞬間便落了下風,被招招狠厲的白羽綾給圍在了中間。

葉願瀟的靈氣被吸走太多,再加上來這裏之後受了傷,現在能撐得住已經是極限。聽到了一聲“姐姐”,她知道林墨箏這是恢覆了。身體一放松,便有些脫力。

林墨箏失去理智的時候本來牢牢地抓著葉願瀟,現在神志恢覆,她抓著葉願瀟的力度自然減小了。可葉願瀟竟然朝她這邊倒了下來。

林墨箏下意識地扶住了人。這一扶不要緊,她才發現現在葉願瀟是什麽狀況。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前額上,頭發上沾了太多血跡而變得格外淩亂。葉願瀟的眼圈發紅,嘴唇上的傷口還在往出滲血。她的身上更是沒一處好地方,擦傷、劃傷、甚至身上還有很多暧昧不明的紅痕。上衣被撕壞,胸前的兩點若隱若現。然而最駭人的還是她的右肩。

右肩處一片青紫,那裏似乎受過什麽東西的重擊,因為沒得到及時的治療,右肩的筋脈已經錯位了。更糟糕的是,右肩膀上有一個很深的傷口正在往外冒血,那道傷口上還彌漫著濃烈的妖氣。

“是……我?我……”一瞬間,林墨箏什麽都明白了。她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但她還是立即運起靈力給葉願瀟治療。

身上的傷痛得有些麻木,葉願瀟整個人靠在林墨箏的身上,林墨箏抱著她的手臂都在顫抖。她緩緩地舒了口氣,道:“小箏,你別擔心。都是小傷,不礙事。”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你為什麽要來,為什麽不一劍殺了我……都是因為我……我該死,我、我……”林墨箏語無倫次,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只能聽到壓抑到極致的幾聲哽咽。

“小箏。”葉願瀟擡起還算完好的左手,輕輕地拍了拍林墨箏的後背,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弄成這樣的。”她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太有說服力,又補充道:“剛才碰到了這裏的妖,所以打了一架才這麽狼狽……和小箏沒有關系,不哭了,好嗎?”

林墨箏沒有說話,只是調動所有的靈力給葉願瀟療傷。她的手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小心翼翼的樣子和剛才判若兩人。

“好啦……我沒有這麽虛弱。”葉願瀟忍著嘴裏傷口的疼痛,她緩慢地說道:“先把那團火處理了吧,這裏好像是它在控制……”

林墨箏“嗯”了一聲,她連頭也沒回,只是道:“白羽。”

那團黑色的火焰本來還有反撲的趨勢,可白羽得了林墨箏召喚,一下子便將火焰牢牢纏住。也許是因為林墨箏爆發出的靈力過於強勢,火焰在白羽綾上竟然燒不起來。

葉願瀟清楚地看見一團白色的靈光將火焰死死壓制住,那火焰最開始還勉力維持著人形,漸漸的,火焰被打散,再也聚不起來,最後它只能化作黑色的火焰紋附著在白羽綾上。

白羽綾克住了火焰後,收起了方才戰鬥時的狠厲勁,溫溫柔柔地飄回了林墨箏的臂彎之間。

葉願瀟有一點不敢相信。這是都結束了嗎?她咽下嘴裏傷口流出的血,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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