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璆，靈璆！”葉願瀟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低喚著靈璆，但後者始終沒給她回應。葉願瀟痛心疾首：“靈璆，你說話啊！你快回答我，你一定有好好地記路吧？！對吧？！”

靈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完全不給她任何反應。

“這……”饒是葉願瀟心再大也該覺出不對勁了，雖然靈璆有自己的靈識偶爾會鬧鬧小脾氣，但真正有危險的時候，靈璆都是會幫忙的。這次是怎麽回事？

她凝神感知了一番，發現靈璆還在她的右肩上，沒有異常。

那為什麽不給她回應呢？

“今天晚上一點也不順利……”

說起來，如果自己嘗試著往回走……快些禦劍的話，天亮之前應該能把閔溪畔找個遍吧……

“希望小箏不要太擔心。”只要有了主意，葉願瀟就會開始行動。她沒有過多思考，踏上了流月七星劍開始沿著她印象裏的原路返回。

只是，剛剛穿過樹林，葉願瀟就發現她已經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她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葉願瀟站在根本就沒有岔路口的空地上，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好歹給她個岔路口選擇一下也行啊！這空曠曠的，往哪邊走啊？！

最後，葉願瀟想出了一個辦法。閉上雙眼在原地開始轉圈。等到她轉得暈了，隨便停在哪個方向，就朝著那邊走。

本著“盡人事，聽天命”的原則，葉願瀟收起流月七星劍，站在地上開始轉圈。

一圈，兩圈，三圈……

等到感覺已經頭腦發暈的時候，葉願瀟停了下來。

好的，這個時候該睜眼了。

葉願瀟緩緩地睜開眼，想看看自己選了哪個方向。但是因為轉了太多圈，這一下委實是有些頭暈，她睜開雙眼的一瞬間，出現在她眼前的並非什麽空曠的地面，而是一片黑暗和黑暗中一堆瘋狂閃爍的星星。

葉願瀟剛剛邁出一步，就面朝前方倒了下去。

不妙。

這一下肯定是臉著地。

還好還好，自己抗摔。葉願瀟如是安慰著自己，然後開始等著自己的臉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在倒下去的一瞬間，她想著，希望前面沒有太過堅硬的石頭，自己不要摔得太狼狽。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葉願瀟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與此同時，她的臉好像撞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一點也不痛。一雙手臂將她穩穩地扶住，還未等她從暈頭轉向中反應過來，便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嘆。

“姐姐，要好好看路才行啊。”

葉願瀟揉了揉還有些迷糊的雙眼，仰起頭來，正對上林墨箏一雙帶著擔憂的眼睛。“小箏啊……抱歉。因為老毛病犯了，實在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想著要不然賭個運氣……”說完，她站起身來，摸了摸自己的頭，道：“看來我運氣不錯。”

林墨箏嘆道：“姐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我險些就追不上了。”

雖然林墨箏這樣說了，但葉願瀟看她的樣子完全就不像是追不上。林墨箏衣衫整齊，連大氣都沒喘，看樣子根本就不是追不上，而是沒怎麽追……

葉願瀟決定先打聽一下棋館的情況，便道：“小箏，文姑娘怎麽樣了？”

“姐姐放心，她並無大礙。”林墨箏道：“我拜托胡柒照顧她了，胡柒還是……可以信任的。”

看林墨箏這游刃有餘的樣子，葉願瀟很有理由懷疑剛才林墨箏一直跟在她身後。於是她道：“小箏，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啊？”

林墨箏笑著舉起自己的手腕，在纖細的手腕處，一道銀白色的箏弦正乖巧地纏在上面。她道：“姐姐的靈體一直都在我的標記之中，不管姐姐跑到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誒？”葉願瀟一怔，隨即笑著道：“那我以後都不用擔心自己迷路了？”

林墨箏只是微笑著看著葉願瀟，然後道：“姐姐，那我們回去吧？”

葉願瀟點點頭，然後又碎碎念道：“靈璆聽見了沒？小箏這麽可靠，就算你鬧小脾氣不理我也沒有用喔，有小箏在的話，我是不會覺得慌張的。”

這時，右肩的靈璆忽然閃爍了一下，好像是終於給了葉願瀟回應一般。靈璆今晚的反應一直很奇怪，葉願瀟道：“小箏，說起來靈璆好像和我鬧別扭了，不管我怎麽叫它，它都不理我。”

林墨箏看了一眼葉願瀟的右肩，道：“嗯？是嗎？”

“是啊。”葉願瀟撇撇嘴，道：“不過剛才它又理我了……唔！”話音剛落，靈璆開始瘋狂地閃爍，右肩傳來的灼熱感幾乎要讓葉願瀟覺得這裏有危險了。

林墨箏的手輕輕搭在葉願瀟的右肩膀上，笑著道：“可能，是姐姐的錯覺吧？”

說也神奇，林墨箏的手剛剛放上來，靈璆就像是熄了火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願瀟驚奇道：“它這麽聽你的話呀？”她不由得伸手拍了拍靈璆，道：“好吧，不聽我的也可以，但是記得聽小箏的話。日後……你們可能還有好多相處的日子呢。”

林墨箏卻是疑惑道：“姐姐？你在……說什麽呢。靈璆是姐姐的靈器，它會聽姐姐的話的。”

“不……沒什麽。”葉願瀟笑道：“我們這就回去吧，路上和你說我剛才看到的黑影的事。”

……

葉願瀟和林墨箏回到棋館的時候，文思賦已經醒來了。

葉願瀟關好門，來到文思賦的床邊，道：“文姑娘，你感覺好些了嗎？”

“多謝……”文思賦用手帕掩著嘴咳嗽了幾聲，道：“……已經沒事了。倒是小女子真的很抱歉……明明幾位是客人卻還反過來照顧主人的事……”

葉願瀟道：“沒關系，文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她對站在一旁的胡柒道：“胡柒，辛苦你啦。”

胡柒搖搖頭，道：“畢竟是林墨箏大人的吩咐，我身為下屬必須照辦。”

“呃……”葉願瀟有些無語，總覺得自從挑明身份後，胡柒就變了個人，都沒有他小孩子時的形態有趣了……

看著胡柒規規矩矩地像個侍衛一樣站在一旁，葉願瀟對文思賦道：“文姑娘，你知道是誰對你下了迷藥嗎？”

“迷藥啊……”文思賦道：“那是小女子自己下的。”

葉願瀟震驚道：“什麽？！”

文思賦蒼白的臉上帶上了一點笑意：“小女子每晚都會失眠，為了能夠睡著，所以每天都會喝下一點迷藥……”

“等等！”葉願瀟道：“如果睡不著的話，難道不是應該吃助眠藥嗎？喝迷藥是什麽情況啊？！”

文思賦道：“助眠藥……那些沒有迷藥來得管用。”

“可是你的身體情況再用這種東西的話……”

文思賦卻笑著道：“沒關系。小女子已經……時日無多。”她輕聲道：“因為用了太多次，所以迷藥的效果也不怎麽好了……每次吃完後都會隔一段時間才有作用。葉姑娘先前說看到黑影往這邊來，大概的確是這樣的。”

葉願瀟道：“你見到黑影了？”

“是的。”文思賦思慮片刻，道：“那個人身著黑衣，約莫三十來歲吧。他似乎認識小女子，但……小女子的記憶裏並沒有關於那位公子的事情。”

文思賦的聲音很小，似乎是很累了。葉願瀟見狀也不再多問，她輕聲道：“文姑娘你好好休息，我會在棋館裏加上守護結界，不會再出現意外的。”她朝著後屋走去，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

文思賦淡淡地笑了笑，道：“好的，多謝葉姑娘。”

胡柒回到了妖力空間裏，而葉願瀟和林墨箏回到了後屋。

想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葉願瀟道：“小箏，關於文姑娘和黑影的事，你……有什麽看法嗎？”

林墨箏思考片刻，道：“關於文姑娘失憶的事情……我大致有一個推測。雖然尚不敢肯定，但我想明日問過文姑娘就能知曉了。”

其實，葉願瀟並不覺得文思賦會告訴她們。雖然不明白林墨箏為何這麽說，但葉願瀟還是道：“好，那我們就等明日吧。”她把床鋪整理好，道：“小箏你也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明天還有事情要做呢。”

林墨箏點了點頭，又道：“姐姐也來休息吧。”

葉願瀟看了看這間屋子裏明顯就很狹窄的小床，道：“我還不困，你先睡吧。”

林墨箏沈默片刻，道：“如果我說沒有姐姐在身旁就睡不著呢？”

“……啊？”葉願瀟一怔，隨即發現林墨箏這是在和她撒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好吧。”

床很窄，兩個人只能側著躺下。葉願瀟輕輕拍著林墨箏的後背，道：“小箏，安心睡吧。我就在這裏。”

“嗯。”

林墨箏緩緩閉上雙眼，呼吸逐漸平緩均勻了起來。

葉願瀟卻沒有睡意，她安靜地看著林墨箏的睡顏，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說起來，之前在胡柒妖力化出來的客棧裏，也有一張很窄很小的床。當時她也是和林墨箏這樣擠在一起來著。那個時候，她們才剛剛離開望靈山。距離現在好像已經快一年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都已經這麽久了。

葉願瀟想著，等到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她們就離開閔溪畔。到時候無論是去妖界，還是去別的什麽地方，她都和林墨箏一起。

當然，如果這期間不碰上麻煩的事情，只是單純地游玩就更好了。

愉快的事情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了上來，葉願瀟緩緩閉上了雙眼。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夢中的時候，身旁的人正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臉。須臾，那個人伸出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然後緩緩地湊近，在她的額心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

葉願瀟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天色才蒙蒙亮。

林墨箏已經穿戴整齊了，她端著水盆走過來，道：“時間還早，姐姐不再睡會了嗎？”

葉願瀟接過林墨箏遞過來的帕子，道：“不睡了不睡了，睡過頭是要誤事的。”她擦了擦臉，道：“小箏昨天休息得如何？”

林墨箏笑道：“有姐姐在身旁，哪有休息不好的道理？”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但仔細想來卻有點怪怪的。不過葉願瀟並未多想，只當是林墨箏想讓自己多陪陪她，便道：“別擔心，以後我也會陪著你的。”

林墨箏的唇角勾起了笑意，道：“嗯，我明白。”

“對了，小箏。”葉願瀟翻身下了床，道：“文姑娘怎麽樣了？她醒了嗎？”

林墨箏點點頭，道：“文姑娘已經醒來了，我今早為她把了下脈。雖然文姑娘身體不大好，但還是比昨日強一些的。”

見葉願瀟面露擔憂之色，林墨箏道：“姐姐不要太憂心，我剛剛為她開了藥，已經托胡柒去買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聽林墨箏這樣說，葉願瀟的心算是稍微放下了一點。林墨箏的醫術很高超，有她醫治的話，文思賦的病情一定能得到緩解。想到這裏，葉願瀟道：“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解決各種事情，辛苦你了，小箏。”

林墨箏歪頭笑了笑，道：“哪裏，有姐姐在身邊，一點都不辛苦。”

葉願瀟感到非常欣慰。她正打算出門去看看文思賦的情況，房間的門就被叩響了。門外是胡柒的聲音：“林墨箏大人，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有勞。”林墨箏點點頭，然後對葉願瀟道：“姐姐，胡柒已經把藥買回來了，我就先去熬藥。對了，早餐已經放在桌上了，姐姐記得吃。”

“好，那我吃完了就去看文姑娘。”林墨箏和胡柒離開了，葉願瀟看向屋內的小桌，上面果然放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點。“……啊，這段時間總是被人照顧呢……”

葉願瀟來到前屋的時候，文思賦正坐在紅方桌旁看著面前的棋盤。見葉願瀟到來，她起身施了一禮，道：“葉姑娘。”

葉願瀟道：“文姑娘身體可有好些？”

文思賦的臉上帶上了些許笑意：“林姑娘已經來看過了，小女子並無大礙。多謝。”

“嗯，小箏正在熬藥。她的醫術很好，文姑娘可以安心。”葉願瀟說完，目光投向身旁的方桌。昨晚散落一地的棋子已經被重新擺好了。

這並不奇怪，因為昨晚是林墨箏留在屋子裏的。以她的心思，一定會把這堆狼藉都整理好。

讓葉願瀟感到奇怪的是另一點。

棋盤上有很覆雜的棋局。

如果僅僅是如此，葉願瀟也沒什麽好驚訝的。這間棋館是文思賦的，她今早起來重新把棋局擺好也沒什麽特別之處，但是，葉願瀟依稀記得，昨天的棋局不是這樣子的。

其實葉願瀟不懂棋，她能看出這棋局有變化並非是因為她看懂了，而是因為昨天林墨箏給她講得太細致，所以她對棋館的棋局印象比較深。

“那個，文姑娘。”葉願瀟隨口問道：“這局棋好像和昨天我見到的不太一樣？”

文思賦道：“葉姑娘也喜歡下棋嗎？”

“不不不，我不會這個。”葉願瀟知道文思賦一定是下棋的高手，她哪裏敢班門弄斧，便老老實實地道：“只是對昨日的棋子擺設有些印象，感覺今日……黑子的數量好像有點少？明明昨天黑棋看起來還氣勢洶洶的……”

“嗯。因為……”文思賦垂眸輕聲道：“好像有人替小女子做了決定呢。”

有人替她做了決定？文思賦這句話的意思明顯就是這盤棋不是她自己擺回去的。昨日的“黑影”打翻了棋盤，留在屋子裏的文思賦昏迷過去，自然不可能再擺一次。而葉願瀟去追黑影了，顯然也沒時間把棋子整理好。況且，葉願瀟根本不懂棋。

那可能把棋局擺好的人就只剩下胡柒和林墨箏了。

胡柒……雖然是他在照看文思賦，也很有可能是他打掃好了屋子，但葉願瀟並不覺得胡柒會有這個閑心把棋局再換個樣子擺好。

那還剩下的最後一人就是林墨箏了。

回想起林墨箏昨日說過的話，葉願瀟覺得林墨箏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所以這盤棋是她刻意為之的。

“葉姑娘？”

文思賦的聲音讓葉願瀟回了神，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棋盤看了很久了。

“葉姑娘，怎麽了？”文思賦手中端著茶盞，道：“是這盤棋有什麽不對嗎？”

“不……沒有。”葉願瀟沒有再談論棋盤的事，而是道：“只是突然想起來別人囑咐我的一件事。”她繼續道：“昨日我去追那道黑影，他希望我代他為了他不小心打翻棋盤的事情向你道歉。”

文思賦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道：“那位公子多慮了，小女子並不在意這個。有勞葉姑娘帶話。”她的指尖輕點在紅方桌上，道：“也許都是命數，這棋盤……早就該被打翻了。”

葉願瀟不太擅長猜測別人的內心，於是問道：“什麽？”

“沒什麽。”文思賦道：“打翻了也好。”

雖然葉願瀟大致猜得出來文思賦的回答十之八九就是“沒什麽”這樣搪塞敷衍的話，但真的聽到了這樣的話，她還是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還沒等葉願瀟開口，便聽到兩聲門響。屋外是林墨箏的聲音：“文姑娘，我可以進來嗎？”

文思賦走上前去打開屋門，林墨箏正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她將手中的藥碗放在角落裏的小桌上，道：“文姑娘，這是我為你配制藥方熬出的藥。只要多加調理，身體會慢慢好起來的。”

文思賦看著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藥碗，道：“多謝。”

林墨箏客客氣氣地還了禮，對葉願瀟道：“姐姐，我們走吧。”

現在也不是深究的時機，葉願瀟決定等以後有機會再問。兩個人正打算離開，文思賦卻突然開口了：“兩位，請留步。”

林墨箏停下腳步，道：“文姑娘還有什麽事嗎？”

文思賦披著厚厚的大氅，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連聲音都輕飄飄的：“林姑娘棋藝高超，小女子內心十分敬佩，想討教一二。不知姑娘可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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