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雙生妖
關燈
小
中
大
洛昭拿著鑰匙的手微微一頓，他打開了門，道：“你們先走吧。是那孩子找來了。”
葉願瀟毫不猶豫，她沖進屋內迅速地掃視了一圈，果然在角落發現了失去意識的陶木和陶花。她一手拎一個地把陶花和陶木扛在肩上，對洛昭道：“是蘇夫人來了？您自己能應付的過來嗎？”
洛昭見葉願瀟竟然直接把兩個人扛起來了，他的表情微微一楞，隨即道：“老朽自有辦法，你們走了便是。”
洛昭雖然年事已高，但怎麽說也是雪殿長老，本事肯定在那女鬼蘇天晴之上，倒是她們還是趕快離開為妙。於是葉願瀟也不推脫，道：“行，那您自己小心，我們就先走了。”說著她扛著那兩個人就往外走。
胡柒還在震驚葉願瀟的樣子，便看到一旁的林墨箏臉都黑了。他心道不妙，連忙追上葉願瀟，道：“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扛男人，還是我來吧。”
葉願瀟剛想說“你還是個小孩子”，就發現現在的胡柒已經比她還高了。她“哦”了一聲，把陶木遞給胡柒，道：“那就拜托你帶著他了。陶花的身體就我來吧。”
林墨箏的臉色稍有緩和，她來到葉願瀟身邊，道：“姐姐，還是我來。”也不等葉願瀟回答，她便取出一張儲物符，將陶花的身體塞了進去。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還扛著陶木的胡柒，微一遲疑後把陶木也塞了進去。
葉願瀟並不很明白為什麽要把身體放進儲物符，明明這裏離住處也不太遠。不過她只當是為了方便行動，便也沒多問。現在她兩只手都空閑了，便托了團靈焰，又拉過林墨箏的手，道：“那我們現在回去吧。”
胡柒非常自覺地走到了最前面開路，而林墨箏則淡淡一笑，應道：“好。”離開之前，她腳步微一停頓，側首望向身後的洛昭。
此刻洛昭正提著白燭燈，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這一眼沒有多停留，她跟隨著葉願瀟離開了這裏。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洛昭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可怕。”
這口氣剛剛嘆完，就聽見身後傳來滿含怒意的聲音：“你這老家夥，誰讓你跑到我的地盤來的？還不回去下你的棋！”
洛昭也不驚慌，他看著提著頭走來的蘇天晴，緩緩道：“棋局已解，想來，離解脫的日子也不遠了。”
蘇天晴冷笑道：“解脫？放屁！就你那破棋，能看出個什麽來？再不滾出去，小心我把你的頭擰下來。”
洛昭道：“罷了。當年之事的確是老朽的錯，若不是老朽執意要讓你嫁入洛家，你也不會……”
“說這些有個屁用！”蘇天晴把頭抱在懷裏，道：“再說，老娘也不是因為你們這種迂腐的長老才決定嫁給洛向陽，你要是想同情我，那還是滾遠點，別礙著我的眼。”
洛昭看了看陰暗的長廊，道：“不是說魂魄能夠修覆你的容顏？這裏鬼氣這麽重，沒想過吞掉它們嗎？”
蘇天晴抱著頭走近了幾步，道：“你這老東西今天廢話怎麽這麽多？你要真這麽快想死我就成全你！”說完，她一手化爪，攜著一道黑氣直奔洛昭的門面而去。
只是這一爪抓了個空，洛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長廊中。四周陡然變暗，只餘下洛昭的聲音悠悠回蕩：“終會解脫的……”
墻上的白燭燈燃盡，只餘下一點燭淚流淌成了一個難看的形狀。
蘇天晴抱著頭靠坐在門邊，低聲道：“解脫……我這個樣子，拿什麽解脫？凈說廢話。”
鬼燭似乎將要燃盡，長廊慢慢暗了下來，不多時，連最後一點光都熄滅了。
……
把陶木和陶花的身體帶回了住處，葉願瀟懸著的心卻仍未放下。四十八日，想要救出陶木和陶花的時間不算短，可關鍵在於她們現在毫無頭緒。若是像林墨箏那樣用強硬的手段的話，總覺得會生出事端來。
看著抱臂而立，倚在一旁的胡柒，葉願瀟覺得現在很有必要和他聊聊。她並不是想和胡柒談關於她的事情，而是想得到一些關於眼下狀況的線索。
林墨箏看了看葉願瀟，然後取出儲物符，道：“姐姐，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從他們的身體上查出些什麽。”
葉願瀟知道林墨箏這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便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她走向門口的胡柒，道：“胡柒，我們先出去吧。”
胡柒側首看了一眼屋內的林墨箏，然後點了點頭。他關好房門後，轉過身坐在了石凳上，道：“葉願瀟，你想問什麽？”
在兩人中間橫著一張圓桌，桌上擺放著茶水和點心。
葉願瀟環視四周，然後她很快就意識到這裏是胡柒化出來的空間。她也不多言，在她身側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道：“關於陶木和陶花的事，我直覺你應該知道些什麽。”
“……”胡柒沈默片刻，道：“你不想問問關於林墨箏大人和我的事情？”
葉願瀟笑了笑，道：“這些事日後再提也不急。我現在更想趕快把陶木和陶花救出來。”
胡柒停頓一下，道：“即便這件事很危險？”
“是。”
胡柒道：“可……他們的事明明和你沒有關系才對吧？放著不管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葉願瀟卻搖頭道：“我答應他們了，要幫忙的。”
胡柒微微皺眉，道：“你這個人，真是奇怪。”
“哈哈哈，你第一天認識我？”葉願瀟笑道：“說起來，長大了的胡柒我還不太習慣，現在和你說話還老覺得你是個小孩子呢。”
胡柒不大自然地咳了一聲，道：“都是表象，不要在意。”
葉願瀟道：“所以，關於陶木和陶花，你知道些什麽嗎？他們的魂魄能夠使人長生，還能讓修靈者進階……洛長老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胡柒斂了情緒，嚴肅道：“妖族的魂魄極為難得，特別是雙生妖。”
“雙生妖？”
胡柒點頭：“本體相同，但不同的部分生出的妖就是雙生妖。同一個靈體最多只能生出兩只妖，陶木和陶花是同一棵桃樹上生出的妖，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的本體是一樣的。天下的雙生妖很少，至少我只聽說過陶木和陶花。比起我們狐族，陶木陶花那些花花草草的倒是更容易產生出雙生妖。”
這一點葉願瀟很是讚同。一般來講都是一只狐貍修煉成了狐妖，誰聽說過一只狐貍的尾巴或者耳朵單獨修煉出個妖來？她道：“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們這些？”
胡柒似乎有些有些心虛，他小聲道：“林墨箏大人其實知道……”
葉願瀟偏過頭看著胡柒，道：“所以就瞞著我一個？”見胡柒沒有說話，葉願瀟突然笑了：“胡柒，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會把陶木和陶花的魂魄煉了吧？”
胡柒似乎很意外，他道：“你想多了。是林墨箏大人的意思，她其實不想讓你插手這些事。”
葉願瀟道：“知道。小箏也是為了我好嘛。”
“你不怨她？”
“為什麽要怨？”葉願瀟攤手道：“我一直想問了，你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為什麽覺得我會對小箏生氣？”
胡柒的手下意識地在衣袖中搓了搓，他道：“說實話，我一直不太信任你。即使到現在也依然如此。”
葉願瀟挑眉，等著胡柒說下去。
“我在修靈界也有些時日，看過的東西也不算少。但是我沒聽過、更沒見過哪個姐姐會對妹妹這麽好的。”胡柒看著葉願瀟，道：“其實，我之前試探過你。”
“什麽時候？”
胡柒道：“我和你們認識沒多久，剛到玉瓊灣的時候。”
“嗯？”葉願瀟想了想，道：“沒有印象。”
胡柒繼續道：“就在你們決定要去參加文武擂的那天，在回客棧的路上，當時我借口去買吃食，想用妖力控制你，但是被林墨箏大人發現了。”
“嗯……”葉願瀟努力地想了一會，道：“還是沒什麽印象。”
胡柒道：“那也是正常的。畢竟我才剛開始施術就被林墨箏大人攔住了。你應該還沒有什麽感覺，最多也就是心口痛一下。”
葉願瀟搖搖頭：“時間太久，已經不記得了。”
胡柒看了葉願瀟片刻，道：“你好像，從來都不記得自己受過什麽傷。”
葉願瀟道：“沒必要記著啊。受過的傷都會好起來，人還是要往前看嘛。”她摸了摸頭，道：“可能就是所謂的‘好了傷疤忘了疼’吧。”
“林墨箏大人並不這樣想，她很重視你。所以我才更擔心。”胡柒道：“現在妖界動亂，妖主未定，林墨箏大人是前妖界之主白雲玖大人的女兒，她今後是一定要回到妖界主持大局的。到時候，你會怎麽辦？”
片刻的靜默後，胡柒聽到了一聲輕笑。他擡起頭，發現葉願瀟一手掩面，好像忍笑忍得很辛苦。“葉願瀟？”
葉願瀟好容易才平覆過來，她擦了擦眼角，道：“胡柒，你覺得我是修靈者，林墨箏是妖，到時候我會和修靈世家一起討伐妖界，與林墨箏為敵，沒錯吧？”
胡柒道：“是。因為這場景我已經見過了。”他想起了什麽一般，眸中帶上了悲傷和仇恨，道：“修靈者皆是些忘恩負義之輩，當年人魔大戰，白雲玖大人離開妖界幫助人類對抗魔族，最後卻……”
葉願瀟收起了笑意，道：“……白嬸嬸是被修靈者害死的嗎？”
“雲玖大人是為了保護妖界秘寶而死，可那都是因為那些可惡的修靈者。”胡柒咬了咬牙，道：“人魔大戰之時，妖界同樣受到了影響。可為了修靈界和眾多生靈，白大人安頓好妖界後，便決然帶妖前往修靈界幫助人類。沒想到，那些修靈者聽說妖族有秘寶，竟趁白大人不在妖界之時攻打妖界……”他似是說不下去了，道：“總之，我無法相信修靈者。”
葉願瀟垂眸道：“這些事，小箏知道嗎？”
胡柒道：“我只和她說過一部分，但林墨箏大人擁有妖瞳，又有著雲玖大人封印在她體內的千年妖力，她知道這些事是遲早的。或者，以林墨箏大人的聰慧，她已經全都知道了。”
葉願瀟平靜地道：“我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其中有沒有隱情。但修靈者除邪衛道、恪守本心、匡扶正義，我覺得那件事也許有未查明的真相。”
胡柒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你是修靈者，當然會這樣想了。”
“不。”葉願瀟看著胡柒，一字一句道：“我是修靈者，但對我而言，我更重要的身份是林墨箏的姐姐。林叔將她托付給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她這邊。”
胡柒道：“如果她以後要為白大人報仇呢？”
“那就報。”葉願瀟淡淡道：“保持善念不代表要事事忍讓，那些忘恩負義之輩死便死了，是他們罪有應得。”
胡柒一楞，轉瞬又搖了搖頭：“說得輕松，要是林墨箏大人要殺光天下修靈者，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血洗修靈界嗎？”
“不能。”
胡柒嗤笑一聲，剛要開口，便看見葉願瀟已經起身，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但語氣卻無比堅定：“到那時，我會親手殺掉所有她想殺掉的人。”
胡柒完全沒有想到葉願瀟會這樣說，他站起身，脫口道：“你……瘋了嗎？”
葉願瀟的眼中有隱隱的痛意，她輕聲道：“林墨箏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她比這世間的任何人都幹凈單純，能讓她都動了殺念的人，該傷她多深啊。如果為了那樣罪大惡極的人，就讓她的手上沾上鮮血，太不值了。”她轉過身，道：“陶木和陶花的事情我會繼續想辦法，如果你那邊有了什麽新的消息，可以告訴我們。”
看著葉願瀟朝遠處走去，胡柒道：“等等！”
葉願瀟停下了腳步，她並未回頭，只安靜地站在原地。
“我……不明白。”胡柒捏緊了雙手，道：“你為什麽對林墨箏大人這麽好？到底為什麽才能做到這個份上？！”
為什麽？
葉願瀟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照顧林墨箏已經是一種習慣了。又或許，她已經對林墨箏……
葉願瀟搖搖頭，道：“我答應過林青叔，也答應過小箏，我會一直保護她。”說完，她朝著前方走去，再無停留。
胡柒站在原地，最後，他嘆了口氣。他聽林墨箏說起過，關於葉願瀟的承諾。可是他沒辦法相信。天下之人，內心澄澈純粹的能有幾個？他活了一百多年，看到了很多欺詐背叛，見到的真心寥寥無幾。
一個人真的會為了一句承諾就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沒見過。
可是，回想起相處的這段時日和剛才葉願瀟的話，胡柒動搖了。
“我能夠相信你嗎？葉願瀟。”
……
葉願瀟回到房間的時候，林墨箏正端坐在桌前寫著什麽東西。桌旁燃著燭燈，空氣中是書墨的香氣，林墨箏在燭火的照映下顯得格外溫柔。見葉願瀟回來，林墨箏起身道：“姐姐，你回來了。”
“嗯。”葉願瀟走上前去，道：“你在寫什麽？”
林墨箏轉過身將紙拿起，將它遞給了葉願瀟，道：“正在畫雪殿的地形圖。這個給姐姐，就當做個參考。”
葉願瀟看著紙上繁覆的圖示，憋了半天，道：“我們現在的位置是？”
林墨箏指著中心的位置，又往右邊挪了一些，才道：“就在這裏。”她又補充道：“雖然這裏沒什麽修靈者看守，但不代表雪殿的守備很松懈。我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要盡量斂去氣息，避免多生事端。”
葉願瀟點點頭，她將圖紙還給林墨箏，道：“小箏，這個我恐怕看不懂，還是你留著吧。”
林墨箏笑了笑，道：“沒關系，姐姐。我已經弄清楚這裏的地形了，姐姐且收著就好。”
葉願瀟已經不想再糾結為什麽林墨箏這就又把雪殿的地形掌握清楚了，她把紙收起來，看著桌上還在燃燒的蠟燭，道：“小箏，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休息一會吧。”
自打去藏靈山，她們就沒好好休息過，算上今天，大概已經整整八天了。葉願瀟倒是還好，畢竟中了蝕骨眉心咒的時候昏迷過去了一段時間，好歹也算是休息了，但林墨箏一直保持著清醒的狀態，葉願瀟擔心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支撐不住。
林墨箏搖搖頭：“我不累，倒是姐姐你已經奔波了好久，應該休息了。”她將房門插好，道：“天等會就亮了，我在這裏守著姐姐。安心睡吧。”
屋內有一股淡淡的香氣，看著屋內的燭火，不知怎的，葉願瀟真的有些疲憊了。困意上湧，頭也有些發沈，她來到床邊躺了下來，道：“那我就睡一小會，天亮的時候小箏記得叫醒……”話未說完，她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林墨箏輕輕地解開了束在葉願瀟腦後的發帶，又松開了她的衣帶替她脫去了外衣，接著將被子蓋在她身上，最後轉身吹滅了還在燃燒的蠟燭。
做完這一切，林墨箏靠坐在床邊，輕聲道：“姐姐總是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安神香雖好，也不能次次都用啊……”她的手指輕撫過葉願瀟額前的碎發，最後停留在她的臉頰上。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我不敢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我想要變得更強大，這樣才能夠有資格站在她的身側一直保護她。等我解開了日心雷火咒，成為妖界之主統領了妖界，我就能……”林墨箏微微垂著頭，眼中有落寞之色閃過，“姐姐，如果我想成為妖界之主，你會和我一起去妖界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葉願瀟毫不猶豫，她沖進屋內迅速地掃視了一圈，果然在角落發現了失去意識的陶木和陶花。她一手拎一個地把陶花和陶木扛在肩上，對洛昭道：“是蘇夫人來了？您自己能應付的過來嗎？”
洛昭見葉願瀟竟然直接把兩個人扛起來了，他的表情微微一楞，隨即道：“老朽自有辦法，你們走了便是。”
洛昭雖然年事已高，但怎麽說也是雪殿長老，本事肯定在那女鬼蘇天晴之上，倒是她們還是趕快離開為妙。於是葉願瀟也不推脫，道：“行，那您自己小心，我們就先走了。”說著她扛著那兩個人就往外走。
胡柒還在震驚葉願瀟的樣子，便看到一旁的林墨箏臉都黑了。他心道不妙，連忙追上葉願瀟，道：“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扛男人，還是我來吧。”
葉願瀟剛想說“你還是個小孩子”，就發現現在的胡柒已經比她還高了。她“哦”了一聲，把陶木遞給胡柒，道：“那就拜托你帶著他了。陶花的身體就我來吧。”
林墨箏的臉色稍有緩和，她來到葉願瀟身邊，道：“姐姐，還是我來。”也不等葉願瀟回答，她便取出一張儲物符，將陶花的身體塞了進去。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還扛著陶木的胡柒，微一遲疑後把陶木也塞了進去。
葉願瀟並不很明白為什麽要把身體放進儲物符，明明這裏離住處也不太遠。不過她只當是為了方便行動，便也沒多問。現在她兩只手都空閑了，便托了團靈焰，又拉過林墨箏的手，道：“那我們現在回去吧。”
胡柒非常自覺地走到了最前面開路，而林墨箏則淡淡一笑，應道：“好。”離開之前，她腳步微一停頓，側首望向身後的洛昭。
此刻洛昭正提著白燭燈，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這一眼沒有多停留，她跟隨著葉願瀟離開了這裏。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洛昭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可怕。”
這口氣剛剛嘆完，就聽見身後傳來滿含怒意的聲音：“你這老家夥，誰讓你跑到我的地盤來的？還不回去下你的棋！”
洛昭也不驚慌，他看著提著頭走來的蘇天晴，緩緩道：“棋局已解，想來，離解脫的日子也不遠了。”
蘇天晴冷笑道：“解脫？放屁！就你那破棋，能看出個什麽來？再不滾出去，小心我把你的頭擰下來。”
洛昭道：“罷了。當年之事的確是老朽的錯，若不是老朽執意要讓你嫁入洛家，你也不會……”
“說這些有個屁用！”蘇天晴把頭抱在懷裏，道：“再說，老娘也不是因為你們這種迂腐的長老才決定嫁給洛向陽，你要是想同情我，那還是滾遠點，別礙著我的眼。”
洛昭看了看陰暗的長廊，道：“不是說魂魄能夠修覆你的容顏？這裏鬼氣這麽重，沒想過吞掉它們嗎？”
蘇天晴抱著頭走近了幾步，道：“你這老東西今天廢話怎麽這麽多？你要真這麽快想死我就成全你！”說完，她一手化爪，攜著一道黑氣直奔洛昭的門面而去。
只是這一爪抓了個空，洛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長廊中。四周陡然變暗，只餘下洛昭的聲音悠悠回蕩：“終會解脫的……”
墻上的白燭燈燃盡，只餘下一點燭淚流淌成了一個難看的形狀。
蘇天晴抱著頭靠坐在門邊，低聲道：“解脫……我這個樣子，拿什麽解脫？凈說廢話。”
鬼燭似乎將要燃盡，長廊慢慢暗了下來，不多時，連最後一點光都熄滅了。
……
把陶木和陶花的身體帶回了住處，葉願瀟懸著的心卻仍未放下。四十八日，想要救出陶木和陶花的時間不算短，可關鍵在於她們現在毫無頭緒。若是像林墨箏那樣用強硬的手段的話，總覺得會生出事端來。
看著抱臂而立，倚在一旁的胡柒，葉願瀟覺得現在很有必要和他聊聊。她並不是想和胡柒談關於她的事情，而是想得到一些關於眼下狀況的線索。
林墨箏看了看葉願瀟，然後取出儲物符，道：“姐姐，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從他們的身體上查出些什麽。”
葉願瀟知道林墨箏這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便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她走向門口的胡柒，道：“胡柒，我們先出去吧。”
胡柒側首看了一眼屋內的林墨箏，然後點了點頭。他關好房門後，轉過身坐在了石凳上，道：“葉願瀟，你想問什麽？”
在兩人中間橫著一張圓桌，桌上擺放著茶水和點心。
葉願瀟環視四周，然後她很快就意識到這裏是胡柒化出來的空間。她也不多言，在她身側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道：“關於陶木和陶花的事，我直覺你應該知道些什麽。”
“……”胡柒沈默片刻，道：“你不想問問關於林墨箏大人和我的事情？”
葉願瀟笑了笑，道：“這些事日後再提也不急。我現在更想趕快把陶木和陶花救出來。”
胡柒停頓一下，道：“即便這件事很危險？”
“是。”
胡柒道：“可……他們的事明明和你沒有關系才對吧？放著不管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葉願瀟卻搖頭道：“我答應他們了，要幫忙的。”
胡柒微微皺眉，道：“你這個人，真是奇怪。”
“哈哈哈，你第一天認識我？”葉願瀟笑道：“說起來，長大了的胡柒我還不太習慣，現在和你說話還老覺得你是個小孩子呢。”
胡柒不大自然地咳了一聲，道：“都是表象，不要在意。”
葉願瀟道：“所以，關於陶木和陶花，你知道些什麽嗎？他們的魂魄能夠使人長生，還能讓修靈者進階……洛長老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胡柒斂了情緒，嚴肅道：“妖族的魂魄極為難得，特別是雙生妖。”
“雙生妖？”
胡柒點頭：“本體相同，但不同的部分生出的妖就是雙生妖。同一個靈體最多只能生出兩只妖，陶木和陶花是同一棵桃樹上生出的妖，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的本體是一樣的。天下的雙生妖很少，至少我只聽說過陶木和陶花。比起我們狐族，陶木陶花那些花花草草的倒是更容易產生出雙生妖。”
這一點葉願瀟很是讚同。一般來講都是一只狐貍修煉成了狐妖，誰聽說過一只狐貍的尾巴或者耳朵單獨修煉出個妖來？她道：“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們這些？”
胡柒似乎有些有些心虛，他小聲道：“林墨箏大人其實知道……”
葉願瀟偏過頭看著胡柒，道：“所以就瞞著我一個？”見胡柒沒有說話，葉願瀟突然笑了：“胡柒，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會把陶木和陶花的魂魄煉了吧？”
胡柒似乎很意外，他道：“你想多了。是林墨箏大人的意思，她其實不想讓你插手這些事。”
葉願瀟道：“知道。小箏也是為了我好嘛。”
“你不怨她？”
“為什麽要怨？”葉願瀟攤手道：“我一直想問了，你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為什麽覺得我會對小箏生氣？”
胡柒的手下意識地在衣袖中搓了搓，他道：“說實話，我一直不太信任你。即使到現在也依然如此。”
葉願瀟挑眉，等著胡柒說下去。
“我在修靈界也有些時日，看過的東西也不算少。但是我沒聽過、更沒見過哪個姐姐會對妹妹這麽好的。”胡柒看著葉願瀟，道：“其實，我之前試探過你。”
“什麽時候？”
胡柒道：“我和你們認識沒多久，剛到玉瓊灣的時候。”
“嗯？”葉願瀟想了想，道：“沒有印象。”
胡柒繼續道：“就在你們決定要去參加文武擂的那天，在回客棧的路上，當時我借口去買吃食，想用妖力控制你，但是被林墨箏大人發現了。”
“嗯……”葉願瀟努力地想了一會，道：“還是沒什麽印象。”
胡柒道：“那也是正常的。畢竟我才剛開始施術就被林墨箏大人攔住了。你應該還沒有什麽感覺，最多也就是心口痛一下。”
葉願瀟搖搖頭：“時間太久，已經不記得了。”
胡柒看了葉願瀟片刻，道：“你好像，從來都不記得自己受過什麽傷。”
葉願瀟道：“沒必要記著啊。受過的傷都會好起來，人還是要往前看嘛。”她摸了摸頭，道：“可能就是所謂的‘好了傷疤忘了疼’吧。”
“林墨箏大人並不這樣想，她很重視你。所以我才更擔心。”胡柒道：“現在妖界動亂，妖主未定，林墨箏大人是前妖界之主白雲玖大人的女兒，她今後是一定要回到妖界主持大局的。到時候，你會怎麽辦？”
片刻的靜默後，胡柒聽到了一聲輕笑。他擡起頭，發現葉願瀟一手掩面，好像忍笑忍得很辛苦。“葉願瀟？”
葉願瀟好容易才平覆過來，她擦了擦眼角，道：“胡柒，你覺得我是修靈者，林墨箏是妖，到時候我會和修靈世家一起討伐妖界，與林墨箏為敵，沒錯吧？”
胡柒道：“是。因為這場景我已經見過了。”他想起了什麽一般，眸中帶上了悲傷和仇恨，道：“修靈者皆是些忘恩負義之輩，當年人魔大戰，白雲玖大人離開妖界幫助人類對抗魔族，最後卻……”
葉願瀟收起了笑意，道：“……白嬸嬸是被修靈者害死的嗎？”
“雲玖大人是為了保護妖界秘寶而死，可那都是因為那些可惡的修靈者。”胡柒咬了咬牙，道：“人魔大戰之時，妖界同樣受到了影響。可為了修靈界和眾多生靈，白大人安頓好妖界後，便決然帶妖前往修靈界幫助人類。沒想到，那些修靈者聽說妖族有秘寶，竟趁白大人不在妖界之時攻打妖界……”他似是說不下去了，道：“總之，我無法相信修靈者。”
葉願瀟垂眸道：“這些事，小箏知道嗎？”
胡柒道：“我只和她說過一部分，但林墨箏大人擁有妖瞳，又有著雲玖大人封印在她體內的千年妖力，她知道這些事是遲早的。或者，以林墨箏大人的聰慧，她已經全都知道了。”
葉願瀟平靜地道：“我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其中有沒有隱情。但修靈者除邪衛道、恪守本心、匡扶正義，我覺得那件事也許有未查明的真相。”
胡柒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你是修靈者，當然會這樣想了。”
“不。”葉願瀟看著胡柒，一字一句道：“我是修靈者，但對我而言，我更重要的身份是林墨箏的姐姐。林叔將她托付給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她這邊。”
胡柒道：“如果她以後要為白大人報仇呢？”
“那就報。”葉願瀟淡淡道：“保持善念不代表要事事忍讓，那些忘恩負義之輩死便死了，是他們罪有應得。”
胡柒一楞，轉瞬又搖了搖頭：“說得輕松，要是林墨箏大人要殺光天下修靈者，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血洗修靈界嗎？”
“不能。”
胡柒嗤笑一聲，剛要開口，便看見葉願瀟已經起身，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但語氣卻無比堅定：“到那時，我會親手殺掉所有她想殺掉的人。”
胡柒完全沒有想到葉願瀟會這樣說，他站起身，脫口道：“你……瘋了嗎？”
葉願瀟的眼中有隱隱的痛意，她輕聲道：“林墨箏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她比這世間的任何人都幹凈單純，能讓她都動了殺念的人，該傷她多深啊。如果為了那樣罪大惡極的人，就讓她的手上沾上鮮血，太不值了。”她轉過身，道：“陶木和陶花的事情我會繼續想辦法，如果你那邊有了什麽新的消息，可以告訴我們。”
看著葉願瀟朝遠處走去，胡柒道：“等等！”
葉願瀟停下了腳步，她並未回頭，只安靜地站在原地。
“我……不明白。”胡柒捏緊了雙手，道：“你為什麽對林墨箏大人這麽好？到底為什麽才能做到這個份上？！”
為什麽？
葉願瀟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照顧林墨箏已經是一種習慣了。又或許，她已經對林墨箏……
葉願瀟搖搖頭，道：“我答應過林青叔，也答應過小箏，我會一直保護她。”說完，她朝著前方走去，再無停留。
胡柒站在原地，最後，他嘆了口氣。他聽林墨箏說起過，關於葉願瀟的承諾。可是他沒辦法相信。天下之人，內心澄澈純粹的能有幾個？他活了一百多年，看到了很多欺詐背叛，見到的真心寥寥無幾。
一個人真的會為了一句承諾就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沒見過。
可是，回想起相處的這段時日和剛才葉願瀟的話，胡柒動搖了。
“我能夠相信你嗎？葉願瀟。”
……
葉願瀟回到房間的時候，林墨箏正端坐在桌前寫著什麽東西。桌旁燃著燭燈，空氣中是書墨的香氣，林墨箏在燭火的照映下顯得格外溫柔。見葉願瀟回來，林墨箏起身道：“姐姐，你回來了。”
“嗯。”葉願瀟走上前去，道：“你在寫什麽？”
林墨箏轉過身將紙拿起，將它遞給了葉願瀟，道：“正在畫雪殿的地形圖。這個給姐姐，就當做個參考。”
葉願瀟看著紙上繁覆的圖示，憋了半天，道：“我們現在的位置是？”
林墨箏指著中心的位置，又往右邊挪了一些，才道：“就在這裏。”她又補充道：“雖然這裏沒什麽修靈者看守，但不代表雪殿的守備很松懈。我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要盡量斂去氣息，避免多生事端。”
葉願瀟點點頭，她將圖紙還給林墨箏，道：“小箏，這個我恐怕看不懂，還是你留著吧。”
林墨箏笑了笑，道：“沒關系，姐姐。我已經弄清楚這裏的地形了，姐姐且收著就好。”
葉願瀟已經不想再糾結為什麽林墨箏這就又把雪殿的地形掌握清楚了，她把紙收起來，看著桌上還在燃燒的蠟燭，道：“小箏，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休息一會吧。”
自打去藏靈山，她們就沒好好休息過，算上今天，大概已經整整八天了。葉願瀟倒是還好，畢竟中了蝕骨眉心咒的時候昏迷過去了一段時間，好歹也算是休息了，但林墨箏一直保持著清醒的狀態，葉願瀟擔心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支撐不住。
林墨箏搖搖頭：“我不累，倒是姐姐你已經奔波了好久，應該休息了。”她將房門插好，道：“天等會就亮了，我在這裏守著姐姐。安心睡吧。”
屋內有一股淡淡的香氣，看著屋內的燭火，不知怎的，葉願瀟真的有些疲憊了。困意上湧，頭也有些發沈，她來到床邊躺了下來，道：“那我就睡一小會，天亮的時候小箏記得叫醒……”話未說完，她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林墨箏輕輕地解開了束在葉願瀟腦後的發帶，又松開了她的衣帶替她脫去了外衣，接著將被子蓋在她身上，最後轉身吹滅了還在燃燒的蠟燭。
做完這一切，林墨箏靠坐在床邊，輕聲道：“姐姐總是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安神香雖好，也不能次次都用啊……”她的手指輕撫過葉願瀟額前的碎發，最後停留在她的臉頰上。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我不敢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我想要變得更強大，這樣才能夠有資格站在她的身側一直保護她。等我解開了日心雷火咒，成為妖界之主統領了妖界，我就能……”林墨箏微微垂著頭，眼中有落寞之色閃過，“姐姐，如果我想成為妖界之主，你會和我一起去妖界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