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不祥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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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古瀟遲遲沒法入睡。

倒不是明天要去夢霆的緊張,而是來的路上她做的夢。

她夢到了她的父母。

古瀟記憶中對父母的印象就只有名字而已,她很少夢到他們,或者說,也就只在無名山那裏夢見了一次。

那一次他們就只告訴她來望靈山,還沒看清他們的臉,夢就結束了。

這一次倒是看清了樣子,只不過,這個夢的內容非常糟糕。

在夢裏,古瀟看到了一個一身玉色長袍、眉目俊朗的男子,那男子背負一柄長劍,看上去頗為瀟灑。與他一起的是一位懷抱嬰孩的女子。那女子穿著素白的長裙,如瀑的墨發垂到腰際。她的眼睛很特別,好像能夠裝得下滿天星河般,只一個眼神就能教人輕易淪陷。

只不過,這雙美目噙滿了淚水。瞳孔中倒映著懷中嬰兒的小小身影,滾燙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那般,劈劈啪啪落在孩子的身上。

那男人雖不及這女子這般,可眉宇間亦是濃濃的不舍與憂愁。他替女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兩人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他們向前走了幾步,古瀟看到了另外兩人。

其中一人披著厚厚的披風,身著寬松的雪白大氅,腹部高高隆起,看上去是已有身孕。另一人著櫻草色長衫,渾身上下透著書卷之氣。這位古瀟肯定是認識的,正是林青。

想必另一位便是林嬸嬸,小箏的母親了。

只見玉色長袍的男人似乎同林青他們說了些什麽,隨後素白長裙的女子將懷中的嬰兒抱給了林青。

幾個人的神情都很凝重,好像要經歷一場生死離別。

那孩子似乎被人擾了美夢,發出了陣陣啼哭。

古瀟註意到那孩子的脖子上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亮,她定睛一看,正是靈璆。林青告訴過她,靈璆是她父母留給她的靈物,古瀟心下了然,面前所見的兩人大抵就是她的父母。

說不上是驚喜還是酸楚,古瀟的目光又落在兩人身上,好像要把兩人的模樣刻在心底。素白長裙的女子眼圈又紅了,她不忍再看那孩子,可卻無論如何都移不開眼神。

玉色長袍的男人心有不忍,可還是拉住了女子的手。兩人向著林青他們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決然地向前走去。他們前行的路上好像起了很大的霧,留給古瀟的只有抓不住看不清的背影。

待霧氣散開之際,眼前的場景令古瀟渾身顫抖。

素白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染紅,那雙讓人沈醉的美目已經緊閉。她靜靜地躺在地上,就像一個精致的布偶,美麗,卻失了生氣。

玉色已被血液染得斑駁,一柄長劍插入了男人的胸口。原本束起的發冠散落開來,秋風拂過他蒼白的臉龐,吹動著淩亂的發絲,它呼嘯著,仿若奏了一曲挽歌。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血腥氣,古瀟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不敢再去看這兩個人的樣子,可是越是逃避,她的腦海裏就越是浮現出來兩個人的身影。似乎有什麽東西掐住了她的咽喉,古瀟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那是……父親、和……母親?

古瀟緩緩伸出手,想觸碰眼前的人。可還沒碰到,身邊的場景就飛速地變換著,再睜眼之時,看到的便是琴箏的臉。

夢就這樣結束了。

古瀟躺在客棧的床上,長呼出一口氣來。

這個夢,真的是太不祥了。

想不到她第一次見到父母的模樣,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可是,那真的是她的父母嗎?林青叔曾經說過,她父母是染病去世的。但這個夢裏的場景顯然不是這樣。

還有林嬸嬸,那個人絕對是林嬸嬸,小箏的母親。可為什麽林青叔從不提起呢?

林叔到底有沒有說謊?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夢?夢裏的場景都是怎麽回事?父母的死是否有隱情?……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腦海之中,古瀟很覺得心慌。

正煩惱之時,一雙手輕輕地從背後環住了她。

“姐姐。”

古瀟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異,她回道:“怎麽了,小箏?”

琴箏的聲音柔柔地在她耳邊縈繞,“姐姐,是不是做了噩夢?”

古瀟本是背對著琴箏的,就是不想讓琴箏看到自己的模樣,可即便是刻意地躲著了,她微妙的小動作還是沒逃過琴箏的眼睛。

“沒有,小箏想多了。”短暫的思考後,她還是決定不告訴小箏。從希冀村出來,小箏的壓力一直很大,就不要再為了這些亂七八糟不明就裏的夢煩惱了。

琴箏卻是松開了她,下一秒,一股力量便拉著古瀟翻了個身。“姐姐,還說沒事,你的臉色很差。”

古瀟沒設防備,突然的面對面讓她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她扯了扯嘴角,笑道:“真的沒事,只是個夢而已。我剛剛是在想明天要去望靈山的事,不要擔心啦。”

“那……”琴箏似乎並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道:“明天早上,我給姐姐束發吧?”

古瀟搖了搖頭,“不用麻煩小箏的,你也知道,我的頭發梳好了,沒一會就又歪了。”

這倒是真的。

以前林青常常幫她和小箏梳頭發,那些造型的確都很精致很漂亮,琴箏倒還好,本來就是端莊嫻靜的性格,櫻草色的襦裙加上流蘇發髻,儼然一個大家閨秀。可是古瀟沒一刻能安靜下來,用不上半天工夫,梳好的頭發就亂七八糟了。

古瀟自己也嫌麻煩,這種覆雜的發型確實不適合她。於是在她的強烈建議下,林青就只幫她束發。

然而束發同樣不能解決發型無法維持的困擾。早上束的發還是正當的,到了下午,辮子就歪到一邊去了。

後來,古瀟幹脆就自己綁頭發,只不過綁的頭發永遠是歪著的。

如果是其他小姑娘,那是萬萬受不了的,可是古瀟和尋常的小姑娘可不一樣,她完全不在乎這個。發型絲毫不能影響她把村裏那些老是欺負小箏的家夥們揍得鼻青臉腫。

琴箏嘟了嘟嘴,不再堅持,她說道:“那好吧,不過姐姐如果有什麽困擾,一定不要悶在心裏。”

古瀟擡起手摸了摸琴箏的頭,微笑道:“嗯。”

……

第二日一大早,幾個人就登上了望靈山。

連輕舟似乎沒太睡好,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游弈倒是沒什麽變化,看起來倒還是很有活力。他走在前方帶路,後面跟著古瀟和琴箏,連輕舟走在最後。

古瀟四下環視著,由衷地在心裏讚嘆了一番。明明都是山,這一座可比村子附近的無名山強多了。一進到這座山裏,古瀟就感覺到了,望靈山裏有很強的靈氣,這裏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和普通的植物有區別。

一想到靈力,古瀟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錦袋,可這一下居然探了個空。古瀟心下一驚。

靈璆呢?!

難道是落在客棧了?古瀟表面上不動聲色,腦海裏則快速地把靈璆可能在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絕對不可能是落下了。今天早上,就在望靈山山腳下,她還剛剛檢查過。這可是古瀟身上最寶貝的東西,絕對不會亂丟的。

正當古瀟想著要不要找個理由原路下山找一遍的時候,她的右肩便傳來了輕微的灼熱感。古瀟不禁伸手揉了揉肩膀。

琴箏卻是心細得很,她輕聲道:“姐姐,怎麽了?”

古瀟後退一步,讓連輕舟走在前面,微笑道:“沒怎麽,剛剛好像被什麽東西叮了一下,我去看看。”

說罷,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扒開衣服的領口,向右肩灼熱的地方看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她看到自己原來的皮膚上,居然多出了一個楓葉圖案。

這圖案還隱隱發著紅光,簡直和靈璆的樣子一模一樣。

看著右肩上的楓葉圖案,古瀟沈默了。

這、這這這!這不會是靈璆吧?!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古瀟把左手從衣服領裏伸了進去,剛一觸碰到那個圖案,便感受到了它的靈力波動。

不用試了。絕對是靈璆……

古瀟肅然了。這也太神奇了!不愧是神器……

於是她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一分鐘,直到琴箏過來叫她。

“姐姐?是被蟲子咬了嗎?”琴箏眼中有擔憂之色流露,她看著古瀟的姿勢,以為她被咬得十分嚴重,關心道:“我去問問游公子有沒有藥膏吧?”

古瀟這才反應過來,她連忙把左手從衣領裏拿了出來,迅速地整理好衣服,道:“不不不,別告訴別人,完全沒事!只是剛才走著走著突然扭了一下,沒關系的!”

在古瀟的再三肯定下,琴箏這才恢覆了正常神色。兩個人繼續向上走去,趕上連輕舟回到了原位。

說來也奇怪,明明以前沒少爬過山,可不知為何,古瀟總覺得這一座山格外地難爬。看著分明是平緩的,可是走起來就感覺特別的陡。

琴箏的體力本就不如她,現在更是吃力許多。古瀟便一只手拉住了琴箏,拽著她向上走去。

而游弈卻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他的步子不疾不徐,看上去走這種路游刃有餘。

終於,古瀟忍不住開口了。“游弈,你不累嗎?”

“啊?”游弈回過頭來,微笑道:“不累啊,怎麽,你們受不住了?”

古瀟忿忿道:“誰受不住了,我只是看你走得輕松,好奇而已。”

“這個啊,”游弈解釋道:“這山上我來過好多次,對這裏的山路已經習慣了。”

古瀟爭辯道:“我們也是山村裏長大的孩子,比這陡的山路我們都走過好多,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艱難啊!”

“嗯……”游弈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原因。半晌,他恍然道:“我知道了!”

“什麽?”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道:“因為你們……矮。”

“你!”古瀟氣不打一處來,游弈又沒個正形,她憋了半天,道:“無聊!”

游弈卻是一臉的無辜,“不信你回頭看看,連姑娘走得也很輕松呀。”

古瀟轉過頭,果然,身後的連輕舟毫無倦色,步子看上去也是輕盈得很。

這、這……

古瀟感覺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她提起精神,道:“身高而已,就算沒這麽高,爬山這種事也難不倒我們!”

雖然古瀟信誓旦旦,但她和琴箏還是拖慢了進程。

到達目的地之時已臨近晌午。

夢霆位置接近山頂,從這裏望下去,萬千景色皆收於眼底,看起來頗為壯觀。門口立著一塊巨石,上面兩個瀟灑的大字——夢霆。這塊石頭好像有些年頭,乍一看去,竟是有種靈氣環繞其間。

光是在門口望上一眼,就知道修靈世家的氣派果真非凡。古瀟看到整個夢霆似乎都在散發著靈光。

“弈公子?連姑娘?”背後一道男聲響起,“好久不見啊!”

古瀟轉身看去,那人一襲白衣,長發用發帶高高束起,背後背著把劍,臉上是很和善的笑。游弈和連輕舟似乎與他認識多時,像是舊友一般攀談起來。

古瀟心道:“這就是修靈者嗎……”

那人註意到了古瀟和琴箏,問道:“弈公子,這兩位是?”

游弈道:“這兩人是我朋友的女兒,發生了一些事情,朋友將她們托付給我。”

“既是這樣,”那人向古瀟和琴箏點頭致意,拱手行了一禮道:“在下孟卿平。”

古瀟亦是回了一禮,道:“我是古瀟,這是我妹妹琴箏。”

游弈看了古瀟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麽,對著孟卿平道:“啊,對了,可否拜托卿平兄帶我們去拜會長老,有些事情想與孟長老商談。”

“你不開口我也正打算帶你們去呢,爺爺他在正堂,等你們多時了。”孟卿平微微笑著,道:“請吧。”

游弈似乎並不驚訝,他亦是朝孟卿平點點頭。

幾個人來到了正堂。正堂最高處的椅子上坐著一位老者,孟卿平進入正室後便朝他行了一禮,“爺爺,人已帶到。”

古瀟心想,看來這就是孟詠滬,現任夢霆長老了。

正堂四周都立著守衛,古瀟似乎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的靈氣,大概都是修靈者吧。

“好。”面前的老者向孟卿平微微點頭,孟卿平便起身退至一旁。

那老者看向游弈這邊,游弈和連輕舟便俯身行禮,古瀟忙拉著琴箏也行了一禮。

“游公子,連姑娘,不必如此客氣。”這孟長老雖然聲音有些蒼老,但卻透著渾厚與力量。剛才聽孟卿平叫他爺爺,按孟卿平來看,這長老年紀肯定不小。可是他的樣子絲毫看不出老者的疲憊與虛弱,反倒是感覺他有著不可估量的實力。他看向古瀟和琴箏,目光在古瀟身上停留片刻,便移開了。“這兩位是?”

游弈道:“此來夢霆,一是想來拜訪,二是……有事相求。”

孟詠滬面色不變,和善地道:“昌安現在不在望靈山,游公子若信得過老夫,不妨說說看。”

“孟長老德高望重,您若願相助,自是游弈的運氣。”隨即,游弈道:“這兩個孩子是我朋友的女兒,朋友身染重疾,臨終前將這兩個孩子托付於我。這兩個孩子一心想要修習靈術,我心想著如今這世道也不可預測,修習靈術也可助她們自保,於是我將她們帶至此地,懇請長老可以給她們一次機會。”

孟詠滬微微點頭,看了看還保持著行禮姿勢的兩人,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古瀟擡起頭,應道:“我叫古瀟,這是我妹妹琴箏。”

孟詠滬的臉上還是和善的微笑,看上去很是慈祥,“今年多大了?”

“我十四歲,琴箏十二歲。”

這一次,孟詠滬微微斂了笑意,道:“為什麽想要學習靈術?”

古瀟黯了神色,道:“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一旁沈默不語的琴箏也開口道:“我不希望自己永遠是被保護的那一個……”我……想要和姐姐並肩!

不過,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

和古瀟並肩,這對她來說,明擺著的癡心妄想。她的戰鬥力和古瀟差了不是一個檔次,能不拖後腿已經很好了。

孟詠滬問道:“你們可知不是所有人都能學靈術?”

“我們明白。可是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們也想試試。”說到這裏,古瀟拉著琴箏跪了下來,誠懇道:“請長老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起來吧。”座上人溫和地看著兩人,道:“這小娃娃老夫看著也蠻親切,既是無依無靠,在這裏學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思忖片刻,道:“這樣吧,老夫可以給你們個機會。兩個月後老夫會親自對你們進行考核,如果你們能通過,就能留在這裏。不過在此之前,你們需要先進行靈力測試,看看你們是否有修靈的資質。”

聞言,古瀟擡起頭,道:“多謝長老。”

孟詠滬道:“平兒,帶著這兩個小娃娃去驗驗靈力。”

一旁的孟卿平則是又行一禮,“是。那卿平先行告退。”

古瀟和琴箏立即起身,然後便緊跟著孟卿平離開。

古瀟跟在孟卿平身後,總覺得背後似乎有一道目光投向了她。她有心想回頭看看,可眼下的情形又不好轉身,於是便繼續跟著孟卿平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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