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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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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冰凍千層,大雪深數尺,寒風刺骨,原本是寂靜到了極致,冰冷到了極致的地方,卻因為上古魔族的覆生,籠罩在了一片隱隱的黑氣之中,處處透露著殺機。

極北位於六界邊緣,若非極晝,便是極夜。

現下的時間便處於極夜,流動著的魔氣黑壓壓的占了大半個天空,慘白的月光若隱若現,詭異的氣息將北極的大白熊也嚇得不敢出來。

各類魔物潛伏在最隱蔽的地方,窺視著這片已不再聖潔的天地,伺機尋找著獵物。

在險峻的冰川中,有隱隱的打鬥聲。

雪地裏,一個白衣仙人奮力施法,力圖將身前那只張牙舞爪的妖魔封印入冰層裏,白色的長袍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若非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正是前來極北斬妖的長留上仙。

白子畫以及仙界一眾仙人已在極北盤桓數日,奮力試圖將這群妖魔重新封印,奈何妖魔數量太多,又是上古魔物,性子極其殘暴,實在難以對付,仙界不少仙者喪命於他們的魔爪之下。

好在數日前,仙界各大門派發現凍土層有魔氣之時,便在極北周邊地區布下結界,只是結界支撐時日無多,倘若不能及時剿滅妖魔,令其流入六界內,又是一大災難。

那妖魔足足兩丈有餘,滿身白色長毛,但見它一掌揮向白子畫,口中發出詭異的怪叫聲,通紅著一雙眼睛,出掌莽撞,招式間顯露出的法術卻頗為精妙。

連日來,喪生白子畫劍下的妖魔或大或小,不計其數,前日他發現了數十只雪怪,發覺其身上戾氣較之其他魔物都要重,便全力追擊,接連兩日的爭鬥讓他精疲力竭,法力幾近枯竭。

雪怪怪聲長嘯,揮手掃向他手中長劍,白子畫手腕回轉,順勢向他肩部砍去。將怪物一只粗長的手臂斬飛,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刺目的血跡,雪地裏血跡斑斑。

白子畫手中長劍亦受到它身上法術的波動,長劍劇烈震動,他只覺得虎口發麻,一時拿捏不住,將橫霜甩了出去。

雪怪卻竟似不覺疼痛一般,另一只長臂攜著一團黑氣向他胸口襲來,白子畫擡臂施法,奮力格擋,手臂卻異常酸軟,抵不過它發瘋般進攻的力道,被它打中胸口,栽倒在雪地裏。

雪怪乘勝追擊,利爪在雪地裏映出慘淡的光亮,白子畫眼睜睜看著他的巨掌迎頭蓋下,卻無力還擊。千鈞一發間,一道紅影擋在他面前,蓬松的大尾巴掃在他面頰上,卻是數日前被他一掌打落雲頭的小松鼠。

花千骨原本佯裝受傷,為他引開殺阡陌的糾纏,回到雲霧森林後,又放心不下,殺阡陌前腳剛剛出門辦事,她吼叫便循著白子畫的氣息跟著來來了極北,只是極北地域廣袤,無法辨識東南西北,又時不時有妖獸出沒,好在松鼠嗅覺極其靈敏, 花千骨的逃跑功夫又是一流,在這群魔亂舞的苦寒之地,竟是有驚無險的轉了數日。

方才她聽聞附近有打鬥聲,好奇心起,便沿著聲音的方向跟了過來,說來也巧,恰好看到白子畫被雪怪打傷的一幕,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自己微末的法術,硬生生替白子畫接了一掌。

“小骨!”

鋒利的指甲劃破長袖,一道鮮紅的傷疤從手腕蜿蜒至肘部,鮮血一滴一滴流下,滴在雪地裏,宛若綻開一朵朵紅梅。

白皙的手臂映襯著鮮紅的血色,異常猙獰,陣陣異香縈繞在鼻尖,花千骨只覺得手臂疼痛異常,低頭看到手臂上鮮血淋漓,暗道小命就要葬送在這苦寒之地了……

哪知那怪物將將沾上她的鮮血,手臂便一片焦黑,像是被灼燒了一般,只見那怪物自手臂開始,灼燒的跡象蔓延至全身,不消片刻,已化作焦炭。

花千骨目瞪口呆,從來不知,她的血還有這個功能,白子畫亦覺得不可思議,未及細想,耳畔忽然傳來隆隆聲響,由遠及近,愈演愈烈。

此時魔氣已經遮掩了大半個天空,好似在大青布上潑了濃墨一般,壓抑而驚悚,白子畫急聲喝道:“快跑!是雪崩!”

花千骨凝目望去,只看到前方斜坡上厚厚的冰雪,以雷霆萬鈞之勢滾滾而來,她當場嚇得魂飛魄散,聽到白子畫的聲音,不做他想,便拎了他的衣領,扛在肩上,拔腿便跑。

過去的十六年裏,雖然有個法術高強的姐姐,仗著天生神身,花千骨是不學無術,法力連剛剛成精的大蟲都打不過,方才能夠為了白子畫擋下雪怪一擊,實是走了狗屎運,她有一個技能很擅長,那便是逃跑。

想當初從瑤池到長留,數千裏的路程,白子畫禦劍是何等速度,都未能將她甩開,現下為了逃命,她更是拿出了堪比追相公多了十二分的力氣去跑。

被她小小的身子扛在肩上,白子畫哭笑不得,雪崩片刻已追至身後,他喊道:“小骨,放下我。”

花千骨只覺得渾身的松鼠毛都要炸了起來,耳畔只聽得呼呼風聲,哪裏聽得到他的聲音。

一口氣跑出數百丈,看到前方冰山山腰處有個冰洞,她提了口氣,躍了上去,翻滾的石塊冰塊雪球自山澗滾過,隆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好險,看著腳邊飛滾的冰塊她暗暗捏了把汗,姐姐說過,法術可以不練,劍術可以不學,但是禦風之術必須爐火純青。看來姐姐是對的,跑得快不但可以追到壓寨相公,還可以保命。

死裏逃生的兩人終於松了口氣,經過一番顛簸,白子畫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洞中靜悄悄的,漆黑一片,不知其深幾許,只有洞口隱隱透了微末的光亮,花千骨喘了口氣,從懷中取了顆夜明珠,借著微弱的光線,在冰洞內掃視了一圈,但見洞頂上布滿了冰錐,洞壁上也是結了厚厚一層冰,隱隱約約可以照見人影,好在沒有魔氣。

她找了塊平坦的大石,略作清理,又將外袍鋪上,將白子畫放在上面,低聲喚道:“尊上,你如何了?” 一連喚了他好幾聲都不見回應,她扶正他,手掌抵在他背心,向他輸送了些許真氣。

孰料七殺的法術與長留的正派仙術全然不是一個路子,她有是妖,真氣裏免不了帶有妖氣,免不了與白子畫體內的仙氣相碰撞,花千骨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推出,整個人撞在了身後冰壁上。

白子畫原本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吐出一口血來。

顧不得後心撞得生疼,花千骨手持夜明珠輕輕靠近他,但見他面色蒼白如紙,地上吐了一灘黑血,不禁嚇得六神無主,短短幾個時辰的擔驚受怕和數十日的奔波勞苦郁結在胸口,花千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手指擡起,白子畫費力地撫摸著她的發頂,聲音微弱道:“小骨,別哭,我沒事。”

抓住他的冰涼的大掌,在他不住的勸慰下,花千骨終於抽抽噎噎止住了哭聲,草草抹了把臉,她擡頭問他:“尊上,接下來該怎麽辦?”

劇烈咳嗽幾聲,白子畫低頭不語,過了半晌,沈吟道:“我這次傷了元氣,沒有一年半載是好不了了,極北的結界撐不了多久,六界又是一場大劫……”

花千骨驚訝地睜大雙眼,驚道:“很嚴重?”

低低喘口氣,白子畫繼續說道:“那雪怪是上古時期的魔物,著實殘暴,我現下施不出半點法力,你找個機會,便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花千骨搖了搖頭,急道:“尊上,我走了,你呢?”

白子畫頓了頓,鄭重道:“這些妖魔雖然厲害,終究數量有限,一旦流入六界,必然會找尋同類,屆時,妖魔二界必然大亂,去告訴你姐姐,讓他做好防範,你不必管我。”一席話說畢,他已冷汗涔涔,身子一斜,昏死過去。

花千骨方才哭了一通,又跟他說了幾句話,知他無性命之憂,她心中通暢不少,神思微定,扶他躺好,將他身子擺正了,花千骨心下開始尋思兩人接下來該當如何。

聽尊上的意思,極北的結界還能撐上幾日,尊上讓她現在就走,無非是不想讓她一同涉險,若以她的腳力,回到六界找到姐姐,不消半日便可完成……

讓她撇下尊上,一個人跑路,這麽沒義氣的事情她不會做,尊上受傷了,自己的法術著實低微,外面危機四伏,她自己一人在外面尚可勉強躲開那些魔物的追捕,但是若帶著尊上,便太過危險,為今之計唯有等尊上傷勢有了好轉再出去,那時候,想必也不用看見個小妖小怪便躲躲藏藏了。

心裏有了計較,神思便定了下來,她在自己小小的虛鼎中翻了半天,取出幾藥瓶,一口小鍋,一件毛氈,兩個小碗,還有零零碎碎許多小東西。

花千骨取了兩顆藥丸給白子畫服下,生怕他著涼了,又將毛氈給他捂在身上。

她將小口鍋架在兩塊石頭之間,捏了個火訣,一團火送入鍋底,一團火燃在白子畫所躺的石頭邊上,一團丟在洞口以防妖魔入侵。

又在洞中破了兩塊冰,丟入鍋中融化,少頃,水便已沸騰,她盛了一碗水,放了些許治療外傷靈藥化在其中,細細為白子畫清理包紮了傷口,又將自己臂上的傷口打理了。

洞外雪崩漸歇,魔氣一點一點在空中褪去,明亮的月光灑入洞口,花千骨擦了擦汗,借著夜明珠的光亮,看到白子畫面色不再如方才那般慘白,心下稍定,靠在石邊,淺淺睡去。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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