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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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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尚儀仔仔細細地把封後的流程和沈辭柔說過,沈辭柔也仔細聽了,在馬車上還細細回想了一遍,但等真的上場,看著玄元殿前跪著的朝臣,還是腿有點抖。但好歹是全程端住了,她按著規矩一板一眼地做,自己心裏打鼓,旁人看起來只覺得端莊雍容。

她在長安城裏名聲不算太好,沒做過什麽壞事,但總讓適齡的郎君覺得娶了折壽,故而言官也不太樂意,總想著能不能揪個點彈劾彈劾她,但真的親眼看見,又發現實在盯不出什麽錯。

崔慕欒遠遠地看見沈辭柔的樣子,心下大驚,心說這真是平常那個縱馬過街的娘子嗎,邊上年輕的員外郎卻拿手肘戳戳他,聽口氣還有點憂愁:“唉,我阿耶先前想攀沈仆射這門親戚,我怕被沈娘子打死,背著荊條跪我阿耶,才算是讓他消了心思。”

員外郎遙遙地看著華美雍容的皇後,嘖了一聲:“現下想想,真是血虧。”

崔慕欒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這可是皇後,你同我說這種話,你不要命,我還沒嫌命長呢。”

這話說得重,員外郎渾身一凜,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崔慕欒扭過頭,玄元殿前沈辭柔已經起來了,沿著宮道轉身往回走。她穿著皇後的翟衣,發上六支長簪,額前垂著精巧的白玉,眉心的花鈿紅得極艷,明艷富麗,看起來居然和那個位置相當配。

崔慕欒想,妙啊,沈家姐妹相繼出嫁,陳平雲和溫三娘定了終身,別的郎君娘子也都定親了,就他還煢煢獨立。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影子,覺得這可真是形影相吊。

**

封後大典結束,李時和得去宴上,沈辭柔由女官扶著去清寧宮等他。一到寢殿,一隊侍女上前替她脫了翟衣,換上燕居的衣裳,長簪發飾也都摘下來,只拿根黑檀木的簪子松松挽了。

沈辭柔有點楞:“這是什麽意思?”

“回娘娘,翟衣是禮服,按規矩夜裏是不穿的。”回話的是清寧宮的大宮女聽風,十六七歲的樣子,眉眼低垂,看著很規矩,“這會兒娘娘可用膳。”

沈辭柔驟然一松。先前繃著不覺得,松懈下來才覺得餓得受不了,幸好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從蒸菜到粥都有,光寒具就有兩樣,鹹口的外邊有胡麻,甜口的則滾著細細的糖粒。

炸得好的寒具酥脆,沈辭柔不敢吃,怕掉渣,只嘗了幾塊澆蔗漿的糯米花糕,再加一碗雞茸粥。

等用茶漱完口,她以為沒事了,另一隊宮女端著衣裳上來。沈辭柔一楞,聽風在旁解釋:“這是夜裏該穿的,請娘娘沐浴。”

聽起來又是宮裏的規矩,沈辭柔也不敢問,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跟著去了清寧宮裏的浴池。

聽風和宮女一起服侍她沐浴,除了小時候實在不能自己來,沈辭柔就沒讓人這麽服侍過,整個人都繃起來,她想開口拒絕,聽風只把水撩到她肩上,恭恭敬敬地說:“娘娘,這是規矩。”

……行吧。

沈辭柔也不好拒絕,只能讓宮女替她清洗。水溫正好,稍稍有些燙,但又是舒服的那種燙,水裏甚至還撒了花瓣,大概還有些泡湯用的藥材。沈辭柔撩起一捧水,發現掌心裏的水是微微的乳白色,還帶著一股隱隱的香氣。

水裏太舒服,泡著泡著她覺得有點困,迷迷糊糊地任由宮女把渾身上下都洗了一遍,再抹上潤膚的香露,等聽風拿了衣裳來,沈辭柔才清醒點,揉揉眼睛:“嗯,麻煩了,我好像有點困……”

“水裏放了藥材,是會困的,娘娘再熬一會兒。”一個宮女替沈辭柔擦頭發,聽風和另一個宮女一起給她穿衣裳。

穿到中衣時沈辭柔覺得不對,低頭一看,用的居然是煙紗錦,半透的輕柔緞面,貼在身上滑而微涼,透過面料隱約看得見白皙的肌膚。她不太懂這個是不是規矩,猶豫著問:“這個料子……按規矩,是該這麽穿的麽?”

聽風點頭,替她系緊腰帶。最外邊的是青綠的長裙,配上長簪,除了做工更精細、刺繡更多,看著就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嫁衣。

沈辭柔看看衣裳:“這是嫁衣?”

聽風點頭:“白日裏穿翟衣,夜裏是釵鈿禮服。”

按這個說法,白日裏是皇帝和皇後的典禮,夜裏是才是昏禮。沈辭柔覺得也有道理,點點頭,等穿好衣裳,回寢殿,到榻邊坐下,想了想:“有沒有團扇?”

聽風一楞,不知道皇後怎麽這時候要團扇,但也不好問,只低下頭:“有。娘娘要用麽?”

“嗯。”沈辭柔點點頭,“麻煩拿給我一把。”

聽風點頭,取了把精巧的團扇給沈辭柔:“奴婢就在門外,娘娘若有事,吩咐就行。”

她領著宮女再行了一禮,一同出去。門輕輕關上,沈辭柔坐在榻邊,看著桌上燃燒的紅燭,忽然往榻上一歪。

昏禮這檔子事,她先前也想過,但真的要在榻邊等李時和,她有點微妙的緊張,裏面又混著點莫名其妙的羞澀。總感覺過了今夜,同李時和之間,就和之前不一樣了。

但她也不知道這種“不一樣”究竟是什麽,在榻上躺了一會兒,想想又覺得不好,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起來,擡手小心地按了按,確定發飾沒亂。

恰巧這時候門開了,她趕緊拿起團扇遮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進門的人。

李時和也剛沐浴過,一身紅衣,披著長發,發梢還有點微微的濕。他看著沈辭柔,微微一怔:“怎麽?”

沈辭柔不說話,團扇抵在鼻根處,眨了眨眼睛。

李時和有點懵:“嗯?”

沈辭柔還是不說話,繼續盯著他。

盯了一會兒,見李時和還是沒反應,她有點惱了,隔著團扇,聲音悶悶的:“卻扇禮啊!”

李時和反應過來,沒忍住,笑了笑:“我沒準備,你是要為難我?”

想想也是,當時葉遠思在沈棠門外都憋了半天,何況她這麽突如其來。沈辭柔捏著扇柄,正想把團扇放下,李時和卻上前一把攏住她的手臂,把團扇抵回去。

然後他湊近沈辭柔的耳朵,輕聲念了四句,過了會兒才放開手,坐在她邊上:“現作的,不是很好。當年還在學,教我的先生就說我若現寫什麽,總差了點。”

教李時和的幾位都是當世大儒,沈辭柔哪兒敢評判,何況剛才她只記得耳畔壓過來的溫熱吐息,弄得她耳朵都有點紅,腦子裏糊裏糊塗,其實壓根不記得是哪幾個字。

她咳了一聲,摸摸發燙的耳朵尖,放下團扇,硬撐氣勢:“聽起來還行,放過你了。”

李時和輕輕點頭。他先前就囑咐過,屋裏別留人伺候,怕沈辭柔覺得不適,這時候也只能自己動手了。他提起酒壺倒酒,盛酒用的是對半剖開的匏瓜,清澈的酒註進去,大概半滿,他就停手了。

沈辭柔看著那半匏瓜,想到那個澀口的味道,眉眼都皺起來:“這很苦吧……”

“嘗一口就好。”李時和把那半放到她手裏,“取的是同甘共苦的意思,稍稍舔一下也行。”

他舍不得沈辭柔喝苦酒,對自己卻心狠,大袖遮著擡頭,一飲而盡。

口中頓時漫起一股苦味,李時和不自覺地皺皺眉,看沈辭柔時發現她也皺著眉,手裏的匏瓜則已經空了。

“你……”

“同甘共苦嘛!”沈辭柔捏著瓢,“你都喝了,我不喝,好像不能共苦似的……”

“不行,真的好苦,我想吃糖。”桌上有飯後吃著玩的小甜點,她站起來想去拿,身上卻一陣發軟,膝蓋一彎又跌回去,連帶著手上的瓢都掉了。

先前坐著不覺得,這會兒想站起來,沈辭柔發現身上是真的沒力氣,她覺得不對:“唔,我可能是剛才沐浴的時候泡得太久,而且今日還累,這會兒沒力氣了……”

她說話的時候用的是略帶嗔怪的語氣,像是個孩子把錯處推到別的地方去,有種孩童般的天真。她的妝早就洗凈了,眼睛裏蒙著層淡淡的水光,紅燭的光落在她眼尾,那張臉神色天真,眉眼間卻有種埋得極深的嫵媚,隱隱地勾著人心。

她只以為是泡熱湯泡得太久,李時和卻知道不是。

熱水裏放的藥材不只是溫養身子,有幾味有別的功效,不傷身,但會讓人發軟無力。後妃初次侍寢總要泡這麽一回,好讓皇帝能盡興,也免得自己受太多磋磨,或是本能地掙紮起來弄傷人。

這是宮裏暗地裏的規矩,無非是為了雙方都好,但李時和就是沒法把這話說出口,兀自起身,顫著睫毛去撿掉在地上的匏瓜。

他把空瓢放回桌上,信手取了一小碟糖,緩緩坐回榻邊。他猶豫很久,舔舔嘴角:“該歇息了吧?”

沈辭柔立時想拿糖,聽見這麽一句,面上騰地紅了,伸出的指尖一顫,慢慢地縮了回去,不自覺地揪住了被褥。

作者有話要說:我姬友看完這章的評價:你們皇帝都這麽會玩的?

無故中槍的無憂:……

提要和內容沒什麽關系啊,雖然我用這句詩的原因是,這詩透出一種隱約的感♂覺(領會精神)

咳,明天,明天是啥,我們都懂(瘋狂暗示(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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