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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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柔昏昏沈沈地由宮人服侍著洗漱,拆了發簪,褪下外裙,往榻上一躺,眼睛閉上就有些意識模糊。身下的榻不寬不窄,睡一個人有餘得正好,睡夢間她迷迷糊糊地聽見外面煙花綻開、宮人來來往往,又有些歌舞的聲音,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昏沈沈地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好,直接睡過了正月初一的午時,醒來時屋裏的窗開了一小半,新年的太陽沿著窗照出一條亮閃閃的光。沈辭柔披散著長發坐起來,還有點懵,茫然地看著端著臉盆茶盞進來的兩個宮女:“你……”

兩個宮女詫異地對視一眼,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報了名字,一個剪燭,一個夜雨,聽著倒有幾分意趣。兩個宮女瞧著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小臉兒嫩生生的,做事卻很利落,沈辭柔平常習慣了自己動手,洗漱完擦臉時順手撈了帕子,反倒讓夜雨楞了一下。

沈辭柔把絞得半幹的帕子糊在臉上,順口問:“這是哪兒呀?”

夜雨看了沈辭柔一眼:“回娘子,是長生殿。”

長生殿。

皇帝寢殿。

沈辭柔一驚,手上一松,帕子“啪”得一聲掉在了地上。她連忙彎腰想撿,剪燭眼疾手快撿起來往臉盆裏一放,和夜雨一起直挺挺地跪下,齊聲告罪:“娘子恕罪。”

看兩個宮女的樣子,沈辭柔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心說這是什麽規矩,哪兒有大年初一跪她床前的,她猶豫一會兒,試探著說:“你們……先起來?”

剪燭和夜雨齊齊一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反而把頭埋得更低。

“先起來,起來說話。”這下沈辭柔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她院子裏秋葉和碧雲做事精細,像紅珠那樣年紀的就不太行,日常錯手總是有的,何況這還是她自己失手摔的帕子。她猜這也許是宮裏的規矩,也不好多說,含含糊糊地,“起來吧,不用跪著。是我失手。”

剪燭膽子大些,應了一聲,先起身,順手扶了夜雨一把:“娘子可要換塊帕子?”

沈辭柔想了想:“不用了,這樣就好。”

剪燭點頭,朝外邊喊了一聲,又進來幾個小宮女,瞧著年紀都差不多,各自捧著些梳洗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套刺繡精細的冬衣。

沈辭柔一看就害怕:“衣裳就算了,還是穿我先前的那套吧。”

她今兒可是要回家去的,昨晚迷迷糊糊腦子不清醒,居然真在宮裏宿了一晚,要是還換了身衣服回去,讓阿耶阿娘撞見,她的腿恐怕要保不住。

她這麽說,剪燭也不強求,和其他幾個人一起服侍著沈辭柔穿上原來的衣服,再替她挽好長發,斜斜地插了一支梅花簪。長生殿裏沒鏡子,夜雨端著鏡子讓沈辭柔看,她也看不出好不好,想到要緊事:“昨晚我睡在這兒……那陛下呢?”

“大朝會後陛下才回來,這會兒在偏殿歇息。”夜雨說,“娘子可有想吃的?”

沈辭柔頓時有些尷尬,她睡在這裏,反而把李時和趕去了偏殿,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什麽都行,我不挑。”

夜雨應聲,進來的宮女再行一禮,依次退出去。屋裏空出來,沈辭柔松了口氣。

這口氣沒松多久,門又開了。還是先前的那些小宮女,只不過這回端來的是一只只托盤,上面放了各色的菜,一樣樣擺在桌上,驚得沈辭柔拿筷子時都有點虛。

她醒的時間不太對,尚食局估摸著是不知道該怎麽呈,幹脆早膳和午膳都做了份出來,有早上慣吃的胡麻粥和蒸餅,也有炒菜蒸菜,甚至還配了飯後吃著玩的點心和乳酪。沈辭柔坐在桌邊,左手邊剪燭拿著長長的筷子準備替她布菜,右手邊夜雨捧著茶盞,方便她隨時覺得膩了能喝一口壓一壓。

這陣勢太大,沈辭柔睡的時間長,本就沒胃口,更不想吃了,只舀了幾勺胡麻粥墊墊,猶豫著看了看剪燭手裏的筷子:“……非這樣不可嗎?”

“這是宮中的規矩,娘子見諒。”剪燭一板一眼地答。

“這規矩,是針對我這樣外邊來的,還是誰都一樣?”

“誰都一樣。”剪燭說,“各宮皆如此。”

沈辭柔臉都皺起來,心說可算是知道李時和的吃相為什麽那麽好了。天天這麽讓人盯著吃飯,想不好都不行。

她越發吃不下去,但既然是宮裏的規矩,她總不能說“我不喜歡,你別這樣”,悶悶地把胡麻粥喝完,放下勺子:“我吃完了,我能出去麽?”

剪燭想了想,搖搖頭:“請娘子再歇歇,先前偏殿那邊人來傳話,說陛下要過來。”

沈辭柔沒轍了:“知道了,都下去吧。”

一口沒動的菜一道道原樣撤出去,等剪燭關上門,沈辭柔立馬往榻上一躺,正想把鞋踢掉,忽然想起這是長生殿的榻,連忙提著襦裙起來。

這是李時和平常睡的地方,寬敞的正殿裏用屏風做隔斷,幹凈雅致,和他這個人倒是很搭。

偏偏沈辭柔找不到個落腳的地方,逡巡良久,還是小心地坐在榻邊,背靠著榻,雙手環過膝頭,把下頜磕在膝上。按剪燭的說法,她得在這兒等李時和來,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來,而且不能隨便問。

這就是大明宮裏的規矩麽?

她不喜歡。

想著想著沈辭柔就有點頹,把臉埋在手臂圈出的一小塊空間裏。悶了一會兒,她聽見門開的聲音,擡頭去看,正巧看見李時和回身關門。

他換了衣服,和昨晚那身大袖是一樣的制式,顏色卻是單一的玄色,只在袖口和衣擺上刺了金色的雲龍紋,看著像是常服。看見沈辭柔悶在榻邊的樣子,李時和微微一怔:“怎麽坐在這地方?”

“……沒什麽,想坐就坐了。”沈辭柔低頭拍拍裙子,強打起精神,“你什麽時候睡的?我睡得比你早,都這時候才醒,你睡飽了嗎?”

習慣了早起上朝,李時和不覺得困,笑笑:“大朝會過後差不多是醜時過半睡的,醒過來也沒多久,不覺著不夠。”

沈辭柔應了一聲,想起占了正殿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低頭遮掩:“昨晚我太困,占了你的正殿,是我不好。先前給我安排的地方不是長生殿吧?其實,唔,就帶我去那裏好了。”

“本來讓他們準備的是清寧宮,不過還有段路,不想再讓你硬撐著。”李時和在沈辭柔身邊屈膝,學著她的樣子坐下來,“我平常也不是非得在正殿睡,有時候困得很,就直接在偏殿睡,也沒什麽的。”

沈辭柔不太信:“是嗎?你可別哄我。”

實際上當然是半真半假,偏殿用來換換衣裳或者小憩還行,連榻都沒有,只鋪了靠著休息用的席子,李時和席地睡了一晚,早起時肩背都有點僵。但他看著沈辭柔,萬分誠懇地點頭:“自然是真的。”

“那也行。”沈辭柔信了,擰著裙擺,“宮裏的規矩,我是不是該學一學?”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李時和一楞:“學規矩?”

沈辭柔輕輕地“嗯”了一聲:“剛才吃飯的時候,剪燭和夜雨伺候著,連自己夾菜都不能,其實我吃飯不用讓人陪著的……這還是我一個人在,要是在旁人面前,是不是得做得更好?”

“雖然除了阿娘,平常沒人說我,但我也知道我這人有點沒規矩。以前我是覺得沒什麽,反正橫豎就是和阿棠他們在一起,誰好意思說誰沒規矩呢。”她糾結地揉著襦裙的布料,垂著眼簾,“但若是在宮裏,就該不一樣了吧?”

李時和耐心地聽沈辭柔說完,伸手輕輕地覆在她手背上:“不必。”

沈辭柔一楞:“啊?”

“我說,不必如此。”李時和一手握住沈辭柔的手,一手從她手裏一點點把被揉皺的布料扯出來,替她細細地撫平襦裙上的褶皺,“不必學那些規矩。反正宮裏平常也沒有別人,你若不喜歡,就叫她們下去,若是逢年過節要見臣婦宗親,稍稍端著些就好,也不用太擔心。”

能這樣當然是最好,但沈辭柔總覺得不行,她擡眼去看李時和,愁得臉都皺起來:“你該不是哄我吧?其實我可以學的,既然答應了,嗯,要嫁給你,那我將來肯定得住在宮裏。要是我沒規矩,不是給你丟臉嗎。我不想一點事都不做,反而件件麻煩你。”

李時和聽得一笑,撫了撫沈辭柔的手背,輕輕地說:“我想迎你入宮,是因著想和你常在一起,不是來讓你委屈的。其實我平常也不怎麽守規矩,宮人大概是摸不準你是什麽性子,幹脆全端起來,你不舒服,該和她們說的。”

“那倒也好。”沈辭柔點頭,心裏壓著的事情散了,想想又狐疑起來,“我再問一次,你真不是哄我吧?我可以學的,有事要和我說。”

李時和失笑:“還真有件事。”

沈辭柔頓時緊張起來,定定地看著他:“什麽事?”

“夜裏下雪了,這會兒有太陽,不過雪還沒化。”李時和站起來,仍拉著沈辭柔的手,“想玩雪麽?”

作者有話要說:清寧宮好像是皇後寢宮……嗯,如果有確切資料不是的話也不要糾正我,我架空了!TAT

明天端午節啦,fa聯動感覺也差不多了,我康康能不能搞個雙更(發出咕咕咕的聲音(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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