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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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亂幾乎成了A市的主旋律,不過至少這一次,沒有領導大駕光臨,在得知了正在發生的事情無法被阻止——我是說,同一層面上的阻止。

如果說物理意義上的阻止的話,或許還是可以的,但領導是組織的領導,不是無組織無紀律的犯罪團夥。所以這個小小的議論沒有激起什麽水花,也沒有抵達研究所,依舊照著原來的命令下達了下去。

領導十分克制的要求研究所確定這個影響是正面的,積極的,不會對人民和社會造成動蕩的,一旦情況超出了控制——雖然他們從未控制住過,但萬一情況的發展走向了不妙的展開,那麽國家將會隨時采取措施,來防止問題進一步嚴重化。

第一軍團這一次沒有收到調令,作為由擬獸和引導者組成的軍隊,他們也同樣屬於不可控的因素。

秘密出動的軍隊清空了研究所外的百姓,秘密包圍研究所,除此之外,數顆足以將研究所鏟平的導.彈已然對準了目標,只等著最後的命令,在無法挽回的現實還沒發生前,將一切就地解決。

當然這只是一些小小的預防措施,如果情況沒有發生過於激烈的惡性變化,那麽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是可以理解的,所有知曉擬獸戰鬥力的人,都會認可組織上的緊急措施。

至於被導.彈瞄準的研究所內的人是否能理解,這就要看他們的政治素養是不是足夠高了。

大部分人的政治素養是足夠高的,不管是白大褂還是王餘他們,能獲得進入研究所資格的人,在本質上都是信念堅定,並願意隨時為國家、為人民獻身的戰士。

總之,我的意思是,這些事情並沒有影響到袁老他們,更沒有影響到謝依雲。

謝依雲模模糊糊的覺得自己或許該醒過來了,但這個世界如此精彩,如此有趣,吸引著謝依雲的目光,讓她又多停留了些時間。

接下來的旅程她沒有遇到什麽熟人,在不斷擴張的同調度中,出現了很多陌生的存在,有千瘡百孔的,也有平凡無奇的,各種各樣不同的存在,但大多都沒有引起謝依雲的興趣。

直到同調度擴大到了更遙遠的地方,有一群聚在一起的存在,引起了謝依雲的註意。

他們跟之前遇到的存在不一樣,跟她認識的熟人也不一樣,如果要準確形容的話,大概是一堆很有意思的爛果子,雖然他們自己沒發現,但在謝依雲的感知裏,他們身上流淌著腐爛的味道,一看就爛的很徹底。

謝依雲停下了腳步,她不是很想主動去碰他們——他們爛的太糟糕了。

因為過於糟糕,反而讓人萌生了處理垃圾的沖動,謝依雲盯著爛果子看了幾秒,嫌棄的伸手碰了碰他們,腐爛的觸感幾乎一瞬間彌漫到了謝依雲的感知中。

那不是來自於死亡,而是來自於被背叛的擬獸,掙紮的擬獸,崩潰的擬獸,曾經的引導在他們之間建立起牢固的引導關系,它既成為了心懷惡意的引導者的工具,但同時,也成為了擬獸心中那些憤怒、厭惡、絕望以及恨意傳達的最方便的捷徑。

影響是雙方的,哪怕最初沒發現,但日後清算的時候,就會知道當初未曾受到懲罰的惡到底會帶來什麽樣的災難。

謝依雲有些反胃,她不喜歡這些,更不喜歡這個腐爛的爛果子。

爛果子們似乎察覺到了危機,他們在謝依雲面前晃來晃去,除去將腐爛味散發得無處不在外,沒有任何作用。

謝依雲本不想做些什麽,哪怕她覺得她現在無所不能,但在潛意識裏,她仍記得有些事情是不能隨心所欲的。

但這臭味有點熏,眾所周知,過度的臭可以影響人們的理智,所以她一失手做出些什麽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謝依雲挨個碰了碰,就趕緊離開了,生怕這股味道會沾染到她身上。

這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爛掉的果子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是成群結隊的,以至於味道十分難以讓人容忍,哪怕是想好不再碰他們的謝依雲,都忍不住每每為他們停下腳步。

在現實中,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袁老他們知道,王餘他們也知道,但這種預感一閃而逝,他們無法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試圖從數據中推算出究竟發生了什麽。

知道的人卻無法說出口。

在A市,某酒店,某場會議中。

與會的大部分參與者突然陷入了靜止,恍若被施展了定身術般,保持著靜止前的固有姿勢,無法動作,也無法開口,唯有驚恐的眼神仍能表達出他們這樣並不是出於自願的意志,整個事態的發展奇妙到足以讓剩下寥寥幾個不知情的人飛快撥打了急救電話。

這一天,全國的醫院都很忙。

謝依雲未曾回首的朝著遠方的盡頭延伸而去。

世界是有盡頭的,如果你沒發現,那麽無非是你還不夠強大,甚至壓根無法察覺到真正的世界有多麽的遼闊。

隨著盡頭和她之間的距離的縮短,已然逐漸清醒過來的謝依雲忽而產生了幾分明悟,或許她不該繼續靠近。

這個明悟一飄而過,就被謝依雲拋到了腦後,她眼前是絢麗的光影,她是宇宙中心,一念起而萬物生,這種飄然的感覺足以讓她自信自己有實力解決一切問題,包括因為狂妄而犯下的錯誤。

她繼續靠近著世界盡頭,她的速度加快了,原本那些在同調度中異常顯眼的存在感微薄了起來。

她跟世界盡頭的距離無限接近,於是跟另一端的距離便變得無比遙遠。

“數據異常。”

所有儀器都在發出這個警告,忙碌的白大褂們卻恍若未聞般,記錄著數據波動,分析著它代表的意義。

不是他們沒聽見,而是這個警告已經響了很久,久到足以讓他們知曉自己什麽都無法改變,既然如此,還不如少浪費點表情,多做些其他工作。

世界盡頭的模樣隱隱約約的在謝依雲眼中清晰,那是……一堵墻?

謝依雲停下了繼續擴張自己同調度的腳步,盯著那一堵墻,無所不能的感知裏露出了茫然的情緒,她繞著這堵墻移動,飛快的蔓延成一個圓形的圈,更正了自己的認知。

這不是一堵墻,而是一面圓形的墻,他們在墻內,就如同在一個被扣住的圓形罩子裏般……不對,謝依雲將視線看向上空,如果這是個罩子,那她應該會看到上方的墻,但她什麽都沒看見。

在這個同調度延伸而出的視覺中,沒有上下之分,只有前後左右,所以沒有上方,也沒有下方,這堵墻也不是一個罩子,它是一個圍欄。

有種隱藏的意志在提醒謝依雲,她該醒來了。

但謝依雲不想就此醒來。

她朝不遠處的墻伸出了手,同調度在墻邊止步,驚鴻一瞥間有無盡星光閃過,隨後消失不見。

雖然謝依雲並沒有搞懂這堵墻形成的原理,但她還是能理解自己無法越過它的現實的。

同調度在墻邊止步,並且無法寸進,而謝依雲的感知也停留在了這是一堵墻的認知上,方才的星光就如同錯覺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真的該醒來了。

不,我想出去看看。

然而這一次,她的拒絕沒有成功。

天地變幻,虛幻褪去,奇妙的世界在謝依雲面前露出了真實的模樣,紋路一絲不茍的對接在一起,精準的像是有強迫癥般,從最初的那一條線,四通八達的連上無盡的線路,勾勒出整整齊齊的方塊模樣。

謝依雲茫然的眨了眨眼,直到方塊的模樣在她眼裏無比真切,才從虛幻中回到現實,這是天花板?

她的思緒仍處在絮亂中,盯著頭頂上分割成一塊塊的小格子,挪不開眼。

“雲雲?”

“謝依雲?你感覺怎麽樣?”

嘈雜的聲音從謝依雲耳邊響起,嗡嗡嗡的將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的思緒攪和得一團亂,她垂下眼看向身邊人。

她的目光在目露殷切的白大褂中一掃而過,落到了一旁更熟悉的杜宇飛、王餘身上。

杜宇飛的視線一和謝依雲對上,立刻遺忘了白大褂們的戰鬥力,試圖擠到謝依雲身邊。

白大褂們瞄了眼袁老,不情不願的讓開了條小道,被緊隨其後的王餘鉆了空子,一並擠到了謝依雲身邊。

“雲雲!”杜宇飛握住謝依雲的手,神情有些激動,又有些委屈,黑黝黝的瞳孔裏泛著層薄薄的光,將謝依雲心底的郁結輕易擊散。

謝依雲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清出腦海,才反手握緊了杜宇飛的手,舒適的溫度透過相連的雙手傳遞給了謝依雲,一路燎過血液,點燃沸騰的溫度,才在心臟處停頓。

心跳輕輕跳動了起來,讓謝依雲拋卻最後一絲疑惑。

她從夢中醒來,回到了現實。

“我沒事。”謝依雲朝杜宇飛勾了勾嘴角,一如既往的給了他一個柔軟的笑容,成功收獲了一只濕漉漉盯著她看的男朋友。

“沒事就好。”杜宇飛才不管其他人有多少問題要問呢,低聲跟謝依雲絮絮叨叨道:“下次不許這麽做了,我能保護你的,事情根本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你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麽樣子?我等了你好久……”

“咳咳”王餘在他身後咳嗽。

“你一直沒醒……”杜宇飛蹲下身,將相握的手放到自己臉側,將另一半的神情掩入謝依雲看不到的地方,才繼續道:“雲雲,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謝依雲瞪了眼躍躍欲試的王餘,才輕聲安撫杜宇飛:“我才不會丟下你跑了呢,你這麽好,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我舍不得……”

“那你還這樣做?”顯然杜宇飛壓根沒有輕易讓這件事翻篇的意思:“明明戈老師還是有應對的方法的,明明我們能保護你的,明明……”

他停頓了下,神情突然彌漫出無盡的脆弱:“明明有那麽多理由阻止你,你卻還是想要去變成一個英雄……”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漸漸不可聞。

謝依雲隨手將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摘下,靈巧的起身,湊到杜宇飛面前,壓低聲音道:“我知道我錯了……”

杜宇飛撩起眼看他,黑色的瞳孔上倒映出謝依雲的模樣,他執拗的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謝依雲湊到更近了幾分,像是分享悄悄話般道:“我已經拯救完世界啦……”

“咳咳”咳嗽聲瞬間此起彼伏。

謝依雲沒搭理他們,繼續道:“以後,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和你一起去上學了呀。”

杜宇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謝依雲本就顯得過白,在這裏躺了幾天,顯得愈發的白了,便是在這白色背景的房間裏,都像是在瑩瑩發光一般,顯出與世間格格不入的幹凈剔透。

“你笑一笑嘛。”謝依雲仍在繼續努力:“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完成那張清單嗎?”她表情靈動極了,一顰一笑,就將杜宇飛眼中的世界點亮:“現在我們可以去完成它了!”

杜宇飛抿著嘴角,避免自己不小心揚起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歡喜。

“那不許有下次了!”雖然努力維持著自己之前的表情,但軟化下去的聲音依舊暴露了他。

謝依雲看了看杜宇似乎是很努力的在維持嚴肅認真的表情,沒開口揭穿他,連連點頭道:“絕對不會了。”

“如果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要讓我來保護你!”杜宇飛繼續強調道。

“好,你來保護我。”謝依雲握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你來做我的英雄,好不好?”

杜宇飛眼裏的光愈發耀眼,足以將多餘的存在一並屏蔽,讓世界獨留下他們兩人。

“我……我會繼續努力的。”杜宇飛躊躇滿志:“成為一個可以讓雲雲依靠的男人!”

謝依雲嘴角的小酒窩就那般蕩漾了開去,她抿了抿唇,小酒窩深深的凹陷下去,溢出歡喜。

“我相信你。”她這樣說,她眼裏滿是信任的光,註視著杜宇飛的模樣,足以讓他有勇氣來面對世間的一切。

有些柔軟的、稚嫩的、久違的東西,在他體內迅速流淌,將愛情帶回到他面前。

我沒有弄丟雲雲!雲雲也沒有弄丟我!

他這樣想著,心臟便忍不住砰砰砰跳動了起來,在從意識到雲雲醒來的激動情緒消退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們此刻的距離有多麽接近,近到他能再度聞到雲雲身上的氣息,輕輕淺淺的竄入他的鼻腔中,一直抵達到飛快跳動的心臟,將他的思緒不可避免的帶到了另一個方向。

雲雲……

他喉結微動,目光不知不覺的落到了近在咫尺的唇畔上,微微帶著幾分白的唇畔有些幹燥,看上前有些缺水……

不對,我在想什麽呢?雲雲才剛醒來!

杜宇飛試圖轉移思緒到正經的地方,謝依雲卻恍若毫無察覺般,伸手摸了摸杜宇飛的頭,柔軟的頭發在她手下軟綿綿的散開,她聲音裏帶出了幾分笑:“你看起來有點緊張,是不是在想什麽不好的事情?”

杜宇飛飛快擡眼,對上謝依雲含笑的眼神,又以更快的速度低下了頭,耳尖瞬間紅了,紅彤彤的顏色一直彌漫到脖頸中,方才那副靠譜的模樣是瞬間消失了,換成了軟綿綿的小奶狗。

“沒有……我什麽都沒想……”他眼睛濕漉漉的,往後縮了縮,在即將脫離謝依雲的手時,又飛快反應了過來,往前挪了挪,將自己的頭發重新塞回謝依雲手下。

“就是……”他“就是”了幾秒,磕磕絆絆道:“雲雲看起來有點渴,我去給你倒水!”他說是這麽說,楞是一步都沒挪動。

白大褂將白開水遞給王餘,王餘往他面前一遞,杜宇飛壓根沒想這水是怎麽來的,獻寶般將被子遞到謝依雲面前,又自顧自的開心了起來:“雲雲,你喝水。”

他的聲音甜度極高,還帶著少年的清脆,將少年情意展露的淋漓盡致。

謝依雲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戳了又戳,滲出獨屬於人間的滋味來,甜蜜悠長,毫無煩惱。

人間真好呀。

謝依雲嘴角的笑容淺淺的,卻透著無法被錯認的純粹歡喜,她收回手,拿過杜宇飛手上的杯子,才底下頭一口口輕啄杯沿。

杜宇飛註視著她,從眉眼到唇角,反覆描摹,也跟著露出了純粹歡喜的笑容。

氣氛在他們之間輕輕醞釀,最終散發出醉人的酒香,彌漫到整個房間,帶來一股年輕的戀愛滋味。

王餘看不下去了,他已經等了很久了,但看這兩人,你看我一眼,然後會心一笑,我看你一眼,再會心一笑的模樣,估計就喝口水的功夫,還能再拖了幾小時。

這是平凡的幾小時嗎?不!這是人間變革後最重要的幾小時!

作為優秀的革.命青年,作為國家的棟梁,作為組織上的青年才俊,他怎麽能浪費這事關重大的幾小時,來看他們談兒女私情呢?

反正王餘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嫉妒的!

“咳咳,謝依雲同學!兒女私情先放到一旁,我們先來談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吧?”王餘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打破了這個戀愛的奇妙氣氛,直擊重點。

謝依雲揚起的笑僵硬在臉上,總算舍得挪開視線看向在場其他人了。

她的目光從王餘身上掃過,在白大褂們身上輕輕停頓,最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校長,最終卻又停在了王餘身上,她興致勃勃的,滿懷好奇的發問:“王老師,感覺怎麽樣?”

什麽感覺怎麽樣?我感覺一點也不好!吃撐了狗糧的王餘正要開口,謝依雲已經聲音輕快道:“我是說,終極的感覺怎麽樣?”

王餘的表情一頓,恍若又回憶起了在星空中不斷掉落的感覺,他這次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你怎麽把人隨便往高空裏扔?這很危險!”

“高空?”謝依雲捧著杯子,靠在了床背上,似乎有些疑惑:“可是星星就應該在宇宙裏呀?”

“你是說我是星星嗎?這讓人多不好意思啊。”王餘從嫌棄到羞澀的轉變也十分驚人。

“所以你感受到了什麽?”謝依雲興致勃勃的繼續追問。

這並不是一個很容易回答的問題,王餘感受到了什麽呢?

或許可以說他看到了真正的宇宙,但或許也可以說,他只是享受了一回高空落體,但真正的,烙印入他體內的東西,唯有在不斷挖掘後才會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此刻,王餘只能說……

“我感受到了終極,世界發展、擬獸誕生、引導者出現一切問題的終極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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