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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找個啥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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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再次變了臉。

花大娘驚呼:“還有這事,我咋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心裏有數,真當俺花家沒人了嗎?”花有德正愁沒理由攪和事,這下終於抓住了把柄,也不管是真是假,怒沖沖就往外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疼愛自己的侄女。

“沒有沒有,這都沒影兒的事,鐵柱他不是那種人……”趙家兩個嬸子心虛地辯解,心裏暗自懊悔,別的長輩都因為這個原因不肯陪趙鐵柱來,就她倆傻,巴巴地陪著來了。

早知道這樣,鐵柱他媽就是再多給兩斤紅糖,她們也不會答應的,真是倒黴,丟人丟到外大隊來了。

趙鐵柱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頭都快低到土裏去了。

花大娘最會察言觀色,一看趙鐵柱和他那兩個嬸子的表情,就知道花枝說的是真的,當場便翻了臉,責怪趙家不該坑她,她說了一輩子媒,還從來沒丟過這人,都怪她一時貪心,貪圖趙家許的好處,要不是花枝戳破,她差點就壞了門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花枝一個小姑娘家,咋會知道外大隊這種花邊事呢?

花大娘沒臉再待下去,在花有德兩口子充滿正義的斥責聲中,領著趙家三人灰溜溜走了。

花老太一直處於蒙圈狀態,人都走遠了,才意味不明地嘆道:“挺壯實一個後生……”

“壯實有啥用,將來上門後天天勾三搭四不丟人嗎?”花有德趁機勸他娘,“娘你也別可惜,我一進門看那個後生不太靠譜。”

“咋看出來的?”花老太問。

花有德說:“你沒發現嗎,他眼神很輕浮,說話也飄得很,看著就不靠譜。”

“輕浮?”花老太楞了一下,“有嗎,我咋沒發現?”

“你光顧著和他兩個嬸子說話了,根本沒留意他。”花有德說,“不信你問弟妹,弟妹可是一直看著呢!”

劉玉蘭從頭到尾沒吭一聲,忽然被點名,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花老太沒好氣地瞟了她一眼:“你看清楚沒,是有德說那樣嗎?”

“是,是不咋靠譜。”劉玉蘭囁嚅道。

“就是就是,我也看出來了。”王三春也跟著附合。

花有德又添油加醋地挑了趙鐵柱另外一些毛病。

花老太見三個人都這麽說,只得半信半疑地說:“行吧,我回頭再找他花大娘打聽打聽別家。”

警報解除,花枝松了一口氣,跑到裏屋和姐姐慶祝。

花葉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花枝說,在家裏說著不方便,姐妹三個手拉手去了後山,把善後的工作留給了“熱心腸”的大伯大娘。

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後山上草木蔥蘢,野花滿坡,姐妹三個坐在山坡上說了好一會兒話,說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歇息。

花枝看著眼前熟悉的風景,不禁又心生感慨,如果說前世的她對家鄉還有一星半點的懷念,那一定就是這座刻滿了她童年記憶的山。

小時候,她曾經無數次和小夥伴們來這裏玩耍,也經常和張紅衛來這裏散步,在家受了什麽委屈,她也會跑到這裏來坐著,看看天,看看雲,看看滿山的花草,所有的委屈都會一掃而空。

她記得,這山上還有很多蘭草花,花開的時候,風一吹,滿山都是香的。

只是那時候大家都不把這花當回事,有的甚至割回家餵豬餵羊了,到了後來,2000年左右的時候,蘭草花突然就被炒火了,一株野生蘭草花能賣到幾萬甚至十幾萬。

對呀!想到這裏,花枝眼前一亮,鄉下沒人稀罕,我可以挖些品種好的去縣城買呀!

這個時期,城裏人的生活已經相對安定,開始懂得享受生活,尤其是退休的老幹部老職工,最喜歡在家裏伺弄花草,而蘭花作為花中君子,更是受到眾多風雅之士的追捧和喜愛。

花枝覺得這是個值得試一試的門道,也許她真的能靠此賺到重生之後的第一桶金。

當然,她也可以抓住這個遍地機遇的時代,擺地攤做生意,甚至倒玉石淘古玩,只不過對於目前的她來說,既沒有本金,又急需還張家的彩禮錢,當然還是不紮本的買賣更合適。

花枝打定主意,決定明天一早就開始行動。

“小枝,咱回家吧!”花葉叫她:“晌午了,耽誤做飯咱奶又要罵人了。”

“沒事,有我呢!”花枝說,“走,咱去林子裏撿點菌子,回去炒菜吃。”

撿菌子的時候,花枝趁機留意了一下蘭草花,在幾處背陰的草叢裏發現了品相不錯的花株,她暗暗記下位置,準備明天一早就過來挖了直接去縣城。

回到家,花有德兩口子已經走了,老太心裏還有火沒發出來,借機把姐妹三個一頓臭罵,說她們見天野的飯都不做,連帶著又把劉玉蘭數落一頓,說她不會教孩子。

花枝今天的目的達到了,也懶得跟她計較,直接和花葉進了竈屋。

花葉做飯,花枝燒火,花朵到堂屋轉了一圈跑過來,蹲在竈門口小聲對二姐姐說:“咱奶把沒吃完的花生瓜子都藏起來了,我還一顆都沒吃著呢!”

“沒事,回頭我再給你買。”花枝想起那顆花生糖,掏出來捂到她手裏,“拿好,別叫咱奶看見了。”

話音剛落,花老太進來了:“花枝,買瓜子剩下的錢呢?”

花朵嚇得趕緊把糖塞袖洞裏。

花枝說:“一共就八毛錢,四毛錢的花生四毛錢的瓜子,哪還有剩下的?”

“你個敗家子,你都買上啦?”花老太肉疼地叫,“兩毛錢的瓜子就夠吃了。”

“那咋辦?”花枝說,“我現在去集上給人家退了?”

“算了,下次來客再用吧!”花老太唉聲嘆氣出去了。

花枝對花朵說:“快把糖吃了,糖紙扔竈裏燒掉。”

花朵吃糖的時候,隔壁村江家的小小子也在吃糖。

“好吃嗎多多?”江漁咽著口水問弟弟。

弟弟江多到秋天滿八歲,是個遺腹子,當年他爸上山打獵落崖的消息傳來,他娘急火攻心,動了胎氣,艱難生下弟弟後便隨他爸一起去了。

兩個半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嬰兒,這些年的日子是咋熬過來的,沒見過的人想都想不到。

弟弟江多咂著嘴,滿足得小臉都開出了花。

“好吃,甜,你哪來的糖呀二哥?”

“別人給的。”江漁說。

“誰這麽好呀,還給你糖。”江多問。

好嗎?江漁眼前浮現出花枝嬌俏的樣子,嗯,還真是好。

不過再好又能怎樣,他這窮家破戶的,沒爹沒娘,三兄弟擠在三間破土坯房裏,再好的姑娘,也就想想罷了。

花家這邊,花葉正在問花枝:“你和張紅衛不算數了,有沒有想過再找個啥樣的?”

花枝有文化,眼界高,周圍的男孩子她肯定瞧不上,花葉替她發愁。

“我呀?”花枝一邊往竈裏添柴,一邊笑著說,“我的條件很簡單,長得好看就行,最好沒爹沒娘沒親戚。”

她倒不是有多容不得人,只是這個年代人太窮,人一窮極品就多,算計來算計去都是為了些雞毛蒜皮,她不願意把大好時間搭在處理男方的家庭關系上。

她家這一個奶奶就夠她受了。

“你說啥?”花葉大吃一驚,“沒爹沒娘誰給你帶娃,誰幫你幹活?”

“指望別人幹啥。”花枝說,“我自己的娃自己帶,自己的日子自己過。”

“……”花葉覺得妹妹還是太小太天真,根本就不明白生活的艱難,唉,她發愁地想,看來讀書多了也不好。

晚飯的時候,張紅衛他媽突然找上門來,問花家什麽時候退錢。

花老太又和她吵了一架,惹得鄉親們圍著院子議論紛紛。

花枝說,“我家現在確實沒那麽多錢,你先寬限我一個月,我肯定還你。”

張紅衛他媽得了準信,又把花老太連諷刺帶打擊地挖苦了一通,才一扭三擺地走了。

花老太那個氣呀,一腔怒火直沖花枝而來:“你個死妮子說的倒輕巧,一個月的時間上哪去弄這麽多錢,把你賣了都不夠。”

花枝說:“我既然敢許她,我就有辦法弄到錢,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花老太氣的直搖頭,“我不管你,你愛咋咋地,到時候你要是還不上,我就去你小姑家住著,叫你自己收拾爛攤子。”

多說無益,花枝也不想跟她打嘴巴官司,洗臉洗腳上床睡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花枝就起床往山上去,臨走到竈屋旁邊花老太睡的小屋裏叫她,想跟她要兩塊錢。

“你要錢幹啥?”花老太本來還沒睡醒,一聽錢頓時警覺起來。

花枝說:“我去縣城掙錢,要兩塊錢搭車。”

“沒有,一分都沒有。”老太太壓緊了枕頭底下的錢袋,“你能不能掙來錢都難說,還想叫我先往裏搭錢,門兒都沒有。”

花枝說:“我還沒去呢,你咋知道我掙不來。”

“說得輕巧,你這麽有本事還跟我張嘴幹啥,自己去掙啊!”花老太挖苦她。

好吧!花枝一賭氣,錢也不要了,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對花老太說:“奶,你等著,我會用事實打你的臉的。”

“……”花老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花枝關上門走出去,就聽到她在屋裏喊,“死妮子,你敢打我試試,反了你了!”

花枝到了後山,天已經大亮,她踏著清晨的露水,在山裏轉了一圈,挖了三株品相好的蘭草花,連根帶土用破報紙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破布拼接的大布袋裏。

她一下子不敢挖太多,怕到了縣城沒人要,還得自己費勁巴拉拎回來。

奶奶不給車費,她只能走著去,沿溪村到縣城十八裏,她來回得走好幾個小時。

十八裏其實也不算啥,她前世還跟風跑過城市馬拉松呢!這樣想著,她便沿著公路信心滿滿地向縣城進發了。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這副瘦弱的身體和腳上那雙破布鞋,加上起得早沒吃飯,剛走到集上她就走不動了。

往縣城去的三輪車就停在集上的十字路口,花枝眼睜睜看著一輛車拉滿了人冒著黑煙絕塵而去,嘆口氣,繼續邁開雙腳往前走。

江漁昨晚和幾個哥們兒在老五的修車鋪打了一晚上牌,早晨起來準備騎車回家幫大哥下地薅草,剛拐過十字路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瘦伶伶的身影。

咦,那不是花枝嗎?

江漁心頭一跳,想都沒想,蹬著車子就追了上去。

“哎,小妮子,去哪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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