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雖然還是春節假期，可，很多人已經在回程的路上，或者早早在工作崗位上奮戰了。

一大早吃過早飯，除了還在睡懶覺的顧安安，蘇大掌櫃送走了顧成夫妻倆和她家小安，然後，回樓上換了一身衣服，也準備出發了。

今天的行程有些滿，而且，別墅區這邊離公共交通系統有些遠，她又不想讓顧成和她家小安知道她要去做什麽，所以，只能早點出發了。

只是，蘇大掌櫃剛剛關好大門出了院子，卻是，滴滴的鳴笛聲在不遠處響起，一個偏頭，不用看到車裏人，光看車牌號就知道是誰了，昨兒剛見過的。

“要出去嗎？載你一程。”車子滑行到近前，車窗緩緩落下，封申探出頭來問道。

“謝謝封先生，不用了。”

“怎麽？不敢坐我的車？”

“激將法對我沒用！”

“深有體會。”

“……”那你還說！蘇大掌櫃很想沖他翻個白眼。

“行了，上車吧。不就是坐一趟車嘛，我又不會就此賴上你。再說，現在是年假期間，小區的班車停了，你確定要走到地鐵站去？”

“……”早說最後那一句不就結了，羅裏吧嗦的一堆，也是！

蘇大掌櫃實在忍不住賞了封申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拉開車門坐到了後排，兩眼一閉直接養神了，只把封大少當成了開出租的。

封申也不在意，嘴角微翹，顯然心情不錯，踩下油門，車子駛離了別墅區。

五分鐘後，蘇大掌櫃睜開了眼睛，正要叫他靠邊停車，卻是，餘光一掃窗外的景色，發現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別說是地鐵站臺了，除了郁郁蔥蔥的樹林，連個人影都沒有，根本就不是她平時所走的那條路線，蘇大掌櫃知道自己被騙了。

“所以，其實小區的班車根本就沒停吧？”

雖然偶爾會來顧家住兩天，但，到底還是生疏的，又是年節期間，封申這麽一說，蘇大掌櫃也沒懷疑，現在都到這兒了，還有什麽想不到的呢！

“以前是半小時一班，現在是兩個小時一班，所以，跟停了也沒多大差別。你應該是有事吧，兩個小時是肯定等不了的！”被當場抓包，封申也沒心虛半分，很是理直氣壯地解釋了一下。

“那我應該跟封先生說聲謝、謝嘛？”這聲謝謝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客氣。”封申謙虛地說道。

正好到了十字路口，前面紅燈亮了，踩下剎車，封申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頭坐著的姑娘，卻是正好迎上了蘇大掌櫃略帶殺氣的目光。

若是以前，尤其是他們兩個還因著那幅觀音像針鋒相對的時候，這樣的目光對於封申來說，絕對是有著濃重挑釁意味的。

可是，在確認了心意之後，封申不得不承認季循的某些話還是有點道理的，他確實是有點受虐的傾向。因為，對上這樣的目光，封申覺得心裏好像挺熨帖的，也是，真夠犯賤的！

當然，沒有最賤只有更賤，明明佳人怒目而視，他還得好聲好氣地用討好加征詢的語氣跟人家說話：“要去哪裏呢？”

“公交站或地鐵站。”知道生氣也沒用，蘇大掌櫃懶得再看他，垂下眼簾悶聲說道。

“送佛送到西，送半路算怎麽回事呢！”真的是還能有更賤的。

只是，這一次，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身後那人接話，封申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可能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明明知道蘇繡寧對他心有排斥，仗著臉皮厚耍陰招將她哄騙進了車裏，又趁她不註意走了另一條岔道，現在又想死氣白咧地粘著她，幾次三番的，就算脾氣再好的姑娘，也是要翻臉了的。更何況，蘇繡寧本身的脾氣就不是逆來順受的呢！

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必須要趕緊道歉，不然，後果極有可能是他承受不起的。於是，封申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卻是，聽到坐在後排的蘇繡寧幽幽地叫了他的名字：“封申。”

不是“封大少”，也不是“封先生”，他們兩個人認識至今，這是蘇繡寧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明明是應該覺得激動的，畢竟，比起其他兩個稱呼，這樣直呼其名，應該算是他們兩個關系更親近了一些。

只是，現在這樣的檔口，封申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犯下了嚴重的錯誤，那麽，這突如其來的第一次，實在讓封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嘴巴張合，有心想說些什麽，可，不知怎麽的，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兒了，於是，只能乖乖等著聽宣判了。

“你不是貓，沒有九條命，更何況你身後還有一大家子，所以，我這灘渾水，就別再往前了。”

預料之中的嚴詞拒絕並沒有到來，倒是讓封申松了一口氣。至於蘇繡寧的殷殷告誡，封申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現在看起來蘇繡寧的身邊好像風平浪靜沒什麽不對勁，可，封申不會單純地以為將寧涵的事兒告訴盛君啟之後，事情就徹底終結了。

相反，現在的寧靜，不過是臺風到來前的一種征兆，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頭。這件事會在盛家掀起怎樣的波浪，盛君啟會怎麽處理蘇繡寧這個私生女，以及盛家的其他人是不是會為了盛君啟的前途和聲譽做些什麽，一切都是未知數的。

封申心裏清楚蘇繡寧說這句話是為了他著想，也知道對他來說，現在撒手不理明哲保身是最正確的選擇。只是，明明知道蘇繡寧將自己比作一灘渾水，確實是再恰當不如的比喻，可，這話聽在封申的耳中，卻是心裏揪了起來，酸澀不忍的情緒來的太快，然後，有些話就沖口而出了。

“如果我就認定你這灘渾水了呢！”

有些話雖是沖動之言，不過，說完，不僅僅不後悔，封申覺得自己的身心都因為這話而瞬間舒暢了起來。擡起眼眸，望向後視鏡，對上那雙錯愕的眼眸，封申的嘴角翹了起來。

“說起來，你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不少，可我的事兒，你可能根本就不太清楚吧。”

明明是這麽好的乘勝追擊的時候，不知為何，封申卻又極快地轉移了話題。蘇大掌櫃楞了片刻，正要開口打斷，表示自己並不想聽他的秘密，卻是，話沒到嘴邊，封申就嘚吧嘚吧地繼續了。

“你說你是灘渾水，其實，咱倆現在是半斤對八兩，我也沒比你好的了哪兒去！”

“你、”不用為了安慰我，就刻意賣慘，這招對我不管用的。

“我這次親自去江寧，除了想要送你一程之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你確定你的重點不是中間那句嘛？

“這次封氏接了京城市府的大項目，雖然瞧著挺聲勢浩大的，但，一旦出現一點點紕漏，別說明哲保身了，就連封家幾十年的基業能不能保得住，也是兩說了。”

不知是為了討好佳人，還是真的確有其事，反正封申這話說的挺情真意切的，所以，蘇大掌櫃一時也有些難以判斷他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了。

當然，也不是封申演技有多好，而是，蘇大掌櫃之前確實聽封暢無意間透露過幾句，說是她哥最近為了一個項目忙的焦頭爛額的，又是親眼見過封暢親自去應酬，於是，封申的這句話，也就多了一些可信度。

“需要幫忙嗎？”

話一出口，蘇大掌櫃楞了一下，隨即又覺得這話挺理所應當的。畢竟封申幫了她這麽多，又是看著封暢的面子，既然是朋友，能幫上的，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對原本還想著繼續訴說自己的境遇也沒比心上人好太多的封申來說，這話卻比天籟還要餘音繞梁了。不過，即便心裏樂的不知開了幾朵花，可，封申也知道現在絕對是要繃住的。

於是，深呼吸一口，稍微壓了壓節奏混亂的心跳，封申淺笑著說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不會客氣的。只是，現在能不能先告訴我要去哪裏呢？綠燈快亮了。”

聽他這樣說，蘇大掌櫃才意識到，他們的話題已經不知不覺地扯那麽遠了。不過，心裏原本的怒氣倒是消散不見了，也知道現在再拒絕封申的好意，就有些矯情了，於是，蘇大掌櫃就說了那家射擊俱樂部的名字。

“藍庭？”

煙、酒、車、兵器、女人，世間大多數男人的最愛，封申也不能免俗。只不過封大少平時潔身自好，他妹妹又是聞不慣煙味的，所以，剩下的三樣，倒是構成了封申不多的業餘生活的一部分。

藍庭，京城大大小小射擊俱樂部中最頂級的一個，封申自然是那裏的常客。只是，就是因為常去，自然清楚那裏到底是有多難進的，所以，到底是誰約了蘇繡寧在那裏見面呢？

盛君啟，肯定不可能，因為封申留意過，他已經回金陵了。盛家的其他人，也不太可能。畢竟，以盛家人的作風，茶樓或者家裏才是見蘇繡寧最合適的地方。

那麽，到底是誰呢？封申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問出口來。現在的氣氛挺好的，還是別再畫蛇添足為好，昨天的教訓太深刻，封申覺得自己需要引以為戒。

“郝仁。”

“嗯？”什麽好人？是在誇我嘛？

“我師父世交家的那位郝仁郝先生約了我。”

“什麽？怎麽會？”

封申差點不小心踩了剎車，跟在他後頭的那輛車很是不滿地按了按喇叭，封申也顧不上這些了，將車停靠在一邊，轉過身來，面色已經一片肅然。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還沒問出口，卻是就聽到小姑娘清淩淩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了。

“怎麽？怕了？”

蘇大掌櫃也沒預想到郝仁的威力竟然比盛君啟還要強，心裏倒是對這次會面更加慎重了些。只是，臉上卻是沒洩露分毫，而是略帶挑釁的目光迎上了封申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蘇大掌櫃：怎麽？你怕了？呵呵！

封大少：怎麽可能呢？

蘇大掌櫃：那你那麽大反應幹嘛！

封大少：哪有反應大，不過就是遵守交通法規，開車不聊天，聊天不開車而已！

蘇大掌櫃：是嘛？

封大少：當然！

蘇大掌櫃：哦！

封大少：……

今天有事就先發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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