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頓熱騰騰的餃子，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顧成和安寧留下來收拾餐桌，打發三個孩子趕緊上樓休息。

只是，在這樣熱鬧喧囂的夜晚，窗外是劈裏啪啦震天響的爆竹聲，窗內，顧安安的手機就一直沒停過響動，想睡都是睡不成了的。

當然，蘇大掌櫃的手機也沒比顧安安好多少，就只是一頓飯的工夫，各種通訊工具裏已經壘了幾百層樓，還有引發眾人哄搶的紅包，也是，群裏更熱鬧了。

只是，比起這些，那唯一一通未接來電，卻是顯得格外醒目。蘇大掌櫃看到聯系人名字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平靜地略過，翻開了通訊錄，準備給關系比較親近的朋友們發條祝福信息，就去休息了。

可，正當她剛要開始編輯短信的時候，屏幕又再一次地閃爍了起來，伴隨著悅耳的鈴聲，還有那個剛剛看到的名字，再加上因著她猶豫了半分鐘，顧安安已經投來疑惑的眼神，蘇大掌櫃只能拎著手機，從房間裏出來了。

“小寧，新年好！”

如此喜慶的日子裏，封大少的聲音也變得與往常有些不同。應該是喝了不少酒的，語調有些發飄，帶著一絲朦朧與纏綿感，卻是聽在蘇大掌櫃的耳中，癢癢的，怪怪的。

極快地將這種異樣的感覺壓下，蘇大掌櫃平平板板地道了句：“封先生，新年好！”

好吧，一聲客氣疏離的“封先生”，再如何旖旎的氛圍，也是瞬間就被打碎了。

電話那頭的封申，不知是被這句封先生給噎著了，還是給氣著了，除了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卻是半天沒再說出一個字來。

只是，就在蘇大掌櫃覺得這通電話完全可以完結，準備掛斷的時候，卻是，電話那頭傳來了笑聲，不是輕笑，也不是假笑，而是真真正正的笑，笑得那般大聲響亮，笑得那般暢快淋漓。

如此肆意的笑聲通過電波傳進蘇大掌櫃的耳中，卻是讓她在摸不著頭腦鬧不明白封申到底是突然發什麽瘋的同時，心裏也添了幾分羞惱。

她說什麽了啊？不就是叫了聲封先生，然後說了句客套的拜年話嘛！有什麽值得他笑成這樣的？想笑自己找地方笑去，幹嘛半夜給她打電話讓她聽他笑呢！

笑聲持續過了半分鐘之後，蘇大掌櫃的耐心已經徹底告罄，正要按下掛斷鍵，卻是，電話那頭的人似是完全預料到了她的舉動一樣，笑聲停歇，然後，封申輕輕地說了一句什麽，等蘇大掌櫃回過神來的時候，電話已經被他給掛斷了。

封申說了什麽呢？

“小寧，你真可愛！”封申如是說。

至於他為何會突然說這麽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自然不是他想要說什麽甜言蜜語來哄佳人開心，而是，封申望著窗外夜幕中明明滅滅的焰火，嘴角又不由自主地牽起了大大的弧度。

他有說錯嘛？沒有啊！蘇繡寧真的是挺可愛的不是嘛！

明明知道他不會放棄，還天真地企圖用一句客氣疏離的稱謂來劃開兩人間的距離，再一對比之前因著那幅觀音像的事兒，她與他針鋒相對卻不落下風的精明強勢。這種強烈的反差對比，套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話，其實挺萌的！

所以，口隨心動，那句話就脫口而出了，然後，沒有半分停頓，封申就掛斷了電話。

盯著手機看了半晌，半個小時過去了，也是沒等到佳人惱羞成怒後主動打電話過來臭罵他一頓，不得不說，封申的心裏有點失落。只不過，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剛剛的那一通電話，已經夠他回味許久了，所以，封申拉上窗簾，鉆進被窩裏休息了。

很快，日思夜想的人兒入了夢，脆甜的聲音似是在耳邊響起，還有那一抹瑩白慢慢地滑過他的臉龐，封申的嘴角牽起了大大的弧度。

而現實中，與他相隔千裏的那個人，此刻，卻是站在窗前沒了動靜。

“姐？怎麽了？還不睡嘛？”

顧安安聊天聊的犯困，正要睡覺，卻是發現她姐出去了之後就沒再回來。推開房門一看，她姐站在門邊的那扇窗戶前，手裏捏著手機，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被她喚回了心神，點點頭，手指輕輕按了發送鍵，然後，蘇大掌櫃轉身回屋了。

電波以極快地速度跨越千山萬水，幾秒後，“叮咚”一聲，到達了收件人的手機裏。

“小行，怎麽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

新年的鐘聲敲響，守歲結束，大人們都去休息了，小輩們倒是還有精神，湊在一塊玩鬧。只是，唯有盛行一人，單獨站在窗邊，不知道在幹什麽。

盛衡，盛家長孫，盛行的大堂哥，是個心細的。之前小輩們湊一桌吃飯的時候，他就發現盛行有些不對勁了，現在看他單獨站在這裏快成了一尊雕像，不放心地過來問道。

盛行搖搖頭，卻沒吱聲。盛衡明白，他這是不願意騙人，但又不想說實話，所以，就用沈默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盛衡知道逼不得，拍了拍盛行的肩膀，說道：“如果有什麽大哥能幫得上的，盡管說。”

“嗯。”盛行點點頭，看著盛衡轉身走了，才打開手機看了起來。

“妹子，新年好！”這是二十分鐘前他發給蘇繡寧的。

看著就是一條普通的拜年話，沒有花裏胡哨，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可，就是這樣連標點符號加起來都沒有超過十個字的信息，卻是用了他足足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最終發送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等來的同樣也是一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新年好”。盛行盯著那三個字沈默了許久，然後，轉身上樓去了。

好像就是剛剛睡下，盛行就被盛衡叫醒了。大年初一，人情往來最密集的時間，除了他的師長和友人，他還要跟著長輩去世交家拜年。當然，還有楊老爺子那裏，也是必須要去的。

“小行，再吃個橘子。”

樂豐和樂饒出去拜年了，家裏只有楊凝招待客人。好在盛君啟和盛行來的時候正好，客人都已經離開了，倒是方便了老爺子跟盛君啟說事兒。

只是，看著緊閉的書房門，一想到老爺子要跟盛君啟說的，楊凝瞬間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覺。不知是為了避免盛行起疑，還是她自己心虛，楊凝一個勁兒地往盛行手裏塞東西吃。

可，事情並沒有照著她預想到的任何一種劇本進行，就只是十多分鐘的工夫，房門就開了。

這就談完了？怎麽可能？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說清楚呢？楊凝楞了半晌，才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大師哥，你、”顧及著盛行，楊凝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清楚，只能用擔憂的目光望向盛君啟，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來。

“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盛君啟知道她要說什麽，也知道她顧及什麽，臉上仍是帶著和煦的笑意，說道。

只是，這樣的笑臉，卻是讓楊凝的目光沈了沈，正要再說些什麽，卻是被老爺子給打斷了。

“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嗯，師父，我跟小行先走了。”

兩父子跟老爺子告別，就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爸，大師哥他？”合上門板，楊凝就腳步匆匆地回到了客廳，準備找老爺子問個究竟了。

只是，老爺子沈默地坐在那裏，低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楊凝再如何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也是不敢再在這時候追問了。

而，此刻，已經到了樓下的盛家父子倆，也在沈默著。只是，這種沈默，在走出樓洞口看到迎面而來的某個人的一瞬間，氣氛倏然緊繃了起來。

距離上一次見面，也就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只是，有些人和事，卻已物是人非。之前，面對著郝仁的挑釁，盛君啟看著老爺子的面子，還可以大度地輕輕放過，但在知道了當年的那些事後，情緒卻是再難遮掩了。

“小行，你先回車上去。”

“嗯。”盛行看了一眼郝仁，然後，什麽也沒問地大步離開了。

而跟在郝仁身後拎著年節禮的阿南，在郝仁擺手示意下，猶豫了片刻，也退回了車裏。

郝仁淡定地站在盛君啟面前，很是清楚盛君啟現在這樣到底是為著哪般。

三十年前，從他第一次見到盛君啟開始，他就從來沒見過盛君啟變臉。而在盛君啟淡定從容的目光中，他自己的一番舉動，顯得格外幼稚沖動。

所以，此後經年，他一直想撕破盛君啟那張虛偽假笑的臉，以報自己當年那場一敗塗地之仇，然後，在無意中得知那個針對盛君啟的陰謀時，恰好從那裏經過，卻是沒想到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計劃出現了變數，對制定者來說，可能是致命的錯誤。可對郝仁這個想要趁機撿漏的，其實沒什麽兩樣。他就只是需要這麽一個能攪亂盛君啟生活的人罷了，不管是寧涵也好，還是Lily也罷，只要是個女人，都沒什麽區別。

只是，在他拋出誘餌的時候，卻是沒想到就這樣被拒絕了。當然，見慣了女人的欲拒還迎，郝仁並沒有當一回事。就算是寧涵中途跳車而逃，郝仁也沒有絲毫阻攔，反正，想要找到她，對他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他顯然是高估了自己。半個月後，在那件事快要塵埃落定的時候，那個叫做寧涵的女孩，卻是徹底失去了蹤影。

然後，郝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盛君啟調外高升，而他握在手裏的砝碼，卻是在失去了最關鍵的人物之後，徹底地沒了作用。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已經徹底被遺忘的小人物，卻是在二十年後，再一次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在聽到楊凝囑咐他不要說出去的時候，年少時的那種逆反心理，卻是再一次地被激發了出來，所以，老爺子壽宴的那天，郝仁才會在看到盛君啟的時候，那般的不懷好意。

而此刻，既然盛君啟已經從老爺子口中知道了當年的事，郝仁已經預料到了盛君啟接下來想要做什麽了。

“怎麽？盛書記是要興師問罪嘛？”

“郝仁，看我不順眼，不管是陽謀還是詭計，我都奉陪。可你對一個孕婦趕盡殺絕，算得了什麽本事！”

“……什麽意思？”

事情的走向卻是漸漸偏離了他的預計，什麽孕婦，什麽趕盡殺絕，郝仁的眉心蹙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這章寫了好久啊，前面還挺甜的，中間就有點郁悶了，到了後頭，好吧，兩個老男人的對話也沒太多意思。當然，後頭這部分還是挺關鍵的，因為，雖然郝仁不是好人，但，對一個孕婦趕盡殺絕，也是有點太突破底線了，所以，其實當年還是有誤會在的。至於誤會是什麽，很快就會知道了。

預計了一下，應該會在一百六十章之內完結，承諾大家的過年時候完結，也會說到做到，所以，大家一起數著過年的日子倒計時吧！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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