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是在人們不註意的時候，就飛速地溜走了，然後，於某一日的清晨，翻開日歷的時候發現，原來，這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當然，對於很多不想上班、上學的人來說，這一天，還是很值得期待的。元旦嘛，又是多了一天假的。

不過，有些人是註定了，就算是放假時間，也是不能得閑的，比如說，蘇大掌櫃。

一如既往的早起，只不過，這次沒有刻意放輕動作，因為，顧安安已經回家去了。當然，對於她姐不能跟她一起回家過元旦這件事，顧安安還是很有怨念的。

只不過，誰讓今天是老爺子的壽誕呢，所以，顧安安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人了。

一番洗漱，蘇大掌櫃今兒特意換了件喜慶些的衣服，然後，拎著給老爺子準備的壽禮出門了。

最近這幾天天氣都很好，沒雪也沒冰，所以，到了宿舍樓下，騎上單車，蘇大掌櫃就晃晃悠悠地出發了。

當然，對於想要以路不好走為借口來見佳人的某人來說，好吧，就算是他現在想來，也是來不了的。

老爺子的壽宴，雖然就只有六桌，可來的都是貴客，所以，樂饒一大早就被楊凝女士轟出了家門。大小夥子壯勞力，自然是哪兒最需要就去哪兒了，那麽，去壽宴宴會廳那裏盯著吧。

樂饒看著關緊的門板，無語了半晌，然後，也沒坐電梯，而是慢悠悠地順著樓梯下了樓。

“繡寧。”

時間算計的剛剛好，樂饒剛出了門洞口，就見到了正在鎖車的蘇大掌櫃。

“早！”聽到身後的聲音，蘇大掌櫃眼眸一閃，然後，面帶微笑地轉了頭。

“早！”

“要去宴會廳那邊嗎？”

“是。”

“那快去吧。”

“……”

算計好了時間，但卻算計不來人心。樂饒看著眼前笑瞇瞇的姑娘，然後，道了句“那我先走了，待會見！”說完，就直接走人了。

當然，樂美人此刻的背影，必定是要顯得略帶蕭瑟和令人不忍的。只是，蘇大掌櫃卻是什麽都沒說，就轉身上樓去了。

樂饒關上車門，望向已經空無一人的樓洞口，苦笑著搖搖頭，發動了車子。罷了！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小寧來了，快進來。”

開門的是楊凝女士，看到她小師妹的時候，眼底劃過一絲覆雜，卻是極快地恢覆了自然，將手中的拖鞋遞了過去。

蘇大掌櫃似是完全沒發現她師姐剛剛的不對勁，笑著道聲謝，然後將手中的大禮盒遞了過去。

“裏頭裝的是什麽？”

禮盒有些大，可，拎在手中卻是分量不太重。知道是小師妹送給老爺子的壽禮，也知道小師妹的家庭狀況並不太好，所以，楊凝看著手中的禮盒，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給師父做了件衣服，不知道師父會不會喜歡？”

“衣服？你做的？”

好吧！修煉得快成精了的楊凝女士，已經很少有事能讓她如此地驚訝了。只不過，最近接連兩次的破例，卻是都跟眼前的這個孩子有關。楊凝盯著手中的禮盒看了半晌，很有幾分想要馬上拆開的意思。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今兒老爺子是壽星公，所以，為了不惹老爺子上火，楊凝女士還是很好地克制住了。不過，也是因為她清楚，老爺子知道了裏頭的是什麽，肯定會第一時間打開看的，那麽，答案很快就能揭曉，就不要再跟老爺子大小聲了。

知父莫若女，正如楊凝女士預料的那樣，老爺子看著眼前的這個大禮盒，也是一臉的詫異，然後，伸手就將禮盒給打開了。

大襟右衽、平袖端、盤扣、左右開裾的藍色直身式長袍；對襟、平袖端、身長至腰、前襟墜五枚扣襻的黑色馬褂，組合在一起，正好是民國十八年《服制條例中》的“國民禮服”。

當然，這禮服不禮服的，蘇大掌櫃自然是聽老爺子念叨的。雖然在她前世生活的那個年代，長袍馬褂是老百姓最常穿的便服之一，可定為禮服的時候，蘇大掌櫃早就香消玉殞二十多年了。

不過，就算是沒活到那個時候，可，做件長袍馬褂，對於蘇大掌櫃來說，真的不算什麽難事。當然，若是時間再充裕些，蘇大掌櫃還是要在衣袍上繡些花樣的。

只是，無奈她平時太忙了些，又是最近才知道老爺子的生日，還要找個能做衣服的地方，也是頗費了些時間的。最後還是拜托了李教授，哦，現在應該叫李師哥了，正好他的太太也是個愛做手工的，所以，這才有了場地和工具。

至於蘇大掌櫃要如何解釋自己會做這個，嗯，她是江寧人嘛！多麽萬靈的說辭，也是！說的李太太都想去江寧住上些日子了！

“呀！”看到裏面的東西，樂豐直接驚呼出了聲。

原本聽說是蘇繡寧自己做的，樂豐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不怪他小瞧人，實在是現在的小年輕們，別說是做衣服了，就是縫幾針，都是穿不了線的。當然，樂豐先生也不否認，這麽高技術難度的活兒，他也是幹不了的。

所以，當知道蘇繡寧是給老爺子做了衣服的，他以為就是件圓領的T恤，或者再高難度點，是件襯衫就頂天了。至於這衣服的成品質量，更是不敢想了的。

卻是，不僅僅是樂豐，就連一向板正嚴肅的老爺子都難掩錯愕了。這是他小徒弟親手做的？怎麽可能！

“師父，您要試試嘛？我就是目測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給您改。”

因為是想要給老爺子個驚喜，所以，蘇大掌櫃自然不能給老爺子量尺寸的。不過，這也難不倒蘇大掌櫃。雖然前世她親手做的衣服不多，但，該打的功底，卻是有的。

而且，前世逢年過節，長輩生日，作為小輩，最常送的禮物，就是自己親手縫制的衣物了，所以，在得知了老爺子的生日之後，蘇大掌櫃的腦海中，第一時間就閃現了這個念頭，然後，正好某次上課的時候，講到了中國服飾的演變，這長袍馬褂就成了蘇大掌櫃的首選了。

“哦，好。”

老爺子還是有些回不了神的，就這樣端著禮盒進了屋子。等他出來的時候，看著這完全合身的兩件套，楊凝女士的嘴巴卻是真的合不上了。

蘇大掌櫃很是清楚他們的反應到底是為了什麽，因為，她在李師哥家裏做衣服的時候，李太太也是一直處於嘴巴合不上的狀態。蘇大掌櫃再一次地感嘆，其實，現代人也不是那麽很有見識的。

呃，被一個古代來的靈魂嘲笑沒見識什麽的，也是！當然，蘇大掌櫃對於自己造成的小範圍轟動效應，還是很滿意的。走上前去，為老爺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笑著點點頭道：“師父穿著挺精神的。”

好久未曾動手，難免技癢。當然，雖然沒能如願地多繡些花樣，但長袍的紋樣特別選擇了萬字紋，萬福萬壽不斷頭，也是蘇大掌櫃對老爺子的美好祝願了。

“是挺精神的。爸，您今兒個就穿這一身吧。”

經過了短暫的驚異之後，楊凝女士回了神，然後，拍了板。

當然，這會兒老爺子也是難得沒跟閨女唱對臺戲，雖然沒說話，可，誰都能看得出，老爺子摸著這身衣服，眸光中閃過一抹柔和，然後，卻是更多的覆雜。

只是，蘇大掌櫃還在給老爺子查看衣服各個細節，自然是看不到的。而，坐在老爺子對面的夫妻倆，楊凝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大喜的日子，無論是壽星公，還是家裏人，原本都該喜氣洋洋的。只是，樂豐自然是明白老爺子和楊凝為何會如此，之前也是諸般勸慰，卻是，哎！

恰在此時，門鈴響起。知道是拜壽的人上門了，樂豐輕輕地拍了拍楊凝的肩膀，然後夫妻倆打疊起精神來，去開門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老友、徒弟登門。當然，大家也都在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老爺子今兒的衣服，很是誇讚了一番。在得知這是老爺子關門弟子親手所制之後，“你倒是好福氣！”說話酸溜溜的，自然是上次蘇大掌櫃拜師宴時見過的那位喜歡跟老爺子鬥嘴的謝老了。

只不過，也許是老爺子今兒心情實在太好，也許是懶得跟他計較，所以，老爺子卻是沒開口給他堵回去的。

“叮鈴”一聲，又是有人來了。楊凝按住了正在給各位客人上茶的小師妹，跑去開門了。

大門敞開，外頭站著的是一家三口。外表看著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溫柔婉約的中年婦人，以及笑臉燦爛的年輕男子。

“小凝。”

“……大師哥。”

來人正是老爺子的開山大弟子、楊凝女士的大師兄，盛君啟，他的夫人邢瑜，和他們的兒子盛行。

楊凝的眼眸有一瞬間的收縮，然後，克制住了想要回頭的念頭，嘴角牽起親近的笑意，對著盛君啟打了招呼。

“小凝。”“凝姨。”

“嫂子，小行，快進來。”

“家裏好熱鬧啊！”換鞋的檔口，盛行隨意地說道。

“你大師哥臨時有點事，我們來的遲了點。”

邢瑜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聽客廳裏的動靜，只怕是已經來了不少人的。說完嗔怪地看了一眼盛君啟，雖然知道以他現在的身份，隨時會身不由己，可，畢竟是老爺子的生日，來的晚了，在外人眼中，總是不好的。

盛君啟無奈地笑道：“我待會罰酒三杯，給老爺子賠罪。”

相濡以沫這麽多年，邢瑜一個眼神，盛君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雖然覺得老爺子不會介意，不過，總是要給太太面子的，所以，盛君啟很是上道地接了話。

楊凝正要開口說沒事，卻是，已經換好了鞋的盛行突然望著她的身後開了口：“蘇妹子！”

“哐當”一聲，原本拎在盛君啟手中、後來被楊凝接過去的禮品袋，就這樣掉在了地上，然後，方寸間的地毯迅速地被浸濕，一股濃郁的酒香，就這樣地四散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盛行：誒？凝姨咋啦？

作者君：哦，不小心失手而已！

盛行：……

作者君：怎麽？

盛行：我長得挺好騙的嘛？

作者君：是的！

盛行：……

作者君：你蘇妹子說的啊！表裏如一什麽的。

盛行：感情在您這裏，表裏如一=傻啊！

作者君：難道是我理解有誤？

盛行：……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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