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寧，坐。”

顧成的眼神閃躲，偶爾的目光對視，蘇大掌櫃從中看出了愧疚、無奈，以及覆雜。心裏輕輕地嘆口氣，說不出是該慶幸顧成到底還是念著妻女，所以沒有做出什麽後悔不及的事兒，還是，一想到老爺子二話不說就將事情攬過去的舉動，她該慶幸的！

顧成能夠做到這份上，已經夠對得起他跟寧涵的年少情誼了！人啊，總是會長大，然後，天真淡去，牽掛愈多，總要有舍，才能守得住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

所以，蘇大掌櫃覺得，無論是寧涵，還是蘇秦、李婷，他們都會欣慰於顧成對蘇繡寧姐弟倆的照顧的。那麽，這樣就足夠了！

“小寧，你媽的事兒，我、”

顧成知道蘇繡寧想問什麽，即便話難出口，可他從來就不是個喜歡逃避現實的。雖然剛剛見到蘇繡寧的那一刻，想起早逝的寧涵，心裏愧疚難當，但，就算是蘇繡寧知道了真相，會怨恨他，他也不能拿假話來搪塞她。所以，顧成停了一瞬，然後開了口。

“顧叔，”知道顧成肯定不知道她已經查到了，所以，蘇大掌櫃開口打斷道：“我今天來，也是為了我媽的事兒。”

對上顧成疑惑的目光，蘇大掌櫃沈吟了片刻，才又接著說道：“我媽當年是在天都茶社出的事，是嘛！”

“你！”顧成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知道天都茶社，並且，還知道寧涵是在天都茶社出的事。可，這怎麽可能？她一個剛到京城沒多久的小姑娘，怎麽能查得出這些來？

顧成瞬間起了一身冷汗，也顧不上對蘇繡寧的愧疚了，驚慌地開口問道：“你怎麽知道的？誰告訴你的？你有沒有去做什麽啊？”

“顧叔，您別擔心，我什麽都沒做。”蘇大掌櫃看著渾身緊繃的顧成，趕緊開口安撫道。

至於她獨自查探天都茶社的那一段，已經被封大少、樂饒、老爺子和她家小安訓斥過了，所以，還是不要再讓顧成為她擔心了吧！

“真的？”

蘇大掌櫃的表情再真誠，可顧成卻是不信的。之前的那次見面，她將寧涵的信交給他的時候，顧成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那股子難以壓抑的不平和憤恨，所以，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巴巴的小姑娘，顧成對她的愧疚，卻是更深了！

當年寧涵他們為了不牽連他，所以，選擇了不告而別。可他是怎麽回報他們的呢？信誓旦旦地說要好好照顧他們姐弟倆，卻是，連替她找到那個男人都做不到！

緊握的拳頭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地砸在書桌上。“砰”的一聲，巨大的沖擊力造成的聲波，卻是快速地傳到了樓下。

“怎麽了？”顧安安剛從廚房裏出來，聽到聲音，也是嚇了一跳，然後，楞了一下，就要上樓去。

“小安，擋著我幹嘛，讓開啊！”

聲音傳來的同時，蘇縉安卻是動了，大步邁開，擋在了樓梯口那裏。面對著神色焦急的顧安安，和同樣已經起身的安然，面色冷然地說道：“別打擾他們！”

雖然蘇縉安並不知道樓上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但他可以確信，剛剛的那聲響動，絕對不是沖著他姐去的，所以，因著有同樣的不甘，卻是答應了他姐不可以輕舉妄動，那麽，顧成聽到他姐要說的那些話之後，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情理之中了！

昨天他們姐弟倆就商議過，若是顧成還沒有查到天都茶社，那麽，可以先編個故事搪塞過去，至於以後查到事實真相，要不要告訴顧成，到時候再說。可，若是顧成已經查到了，那麽，既然瞞不了，就索性實話實說為好。

剛剛顧成的表情，蘇縉安就已經預計到了顧成極有可能會發瘋，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按著他姐的吩咐，拖住這母女倆。事涉寧姨，不管顧嬸知道多少，可，蘇縉安還是不想要太多人知道的。

“小安，你沒聽到剛剛那麽大動靜嘛，趕緊讓開！”顧安安使勁巴拉著蘇縉安，就是要沖上去。

“顧嬸。”蘇縉安穩穩地站在原地，不管顧安安如何動作，而是擡頭望向安然。

對上這個男孩了然而又堅定的目光，安然擡頭望了樓上一眼，然後，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這兩個孩子是知道了吧！所以，顧成以後要怎麽面對他們呢？

“安安，過來！”不管如何，總是不能逃避的，所以，一切聽天由命吧！

“媽？”顧安安不可置信地回頭。

“過來！”安然的語氣加重，望向顧安安的目光帶著幾分壓迫。

在這樣的目光下，顧安安緊抿著唇角坐到了離樓梯口最近的沙發上，而蘇縉安，卻是仍站在原地，沒有動。

樓上，蘇大掌櫃看著抱頭坐在對面的顧成，眼神中劃過一絲哀傷，然後，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直到覺得他慢慢平覆了下來，才又開了口：“我師父已經答應幫我繼續查了，所以，顧叔，到此為止吧！”

知道此時，她說的越是體諒他，顧成卻是會越愧疚，所以，平鋪直敘的一句話，告訴他，已經有楊老爺子插手，那麽，不管是為了什麽，他都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你師父？”茫然了一瞬，然後想起了蘇繡寧的師父到底是誰，顧成原本失望的心中，冒出了一絲火苗，只是，還未慶幸，卻是，又想到了什麽：“他老人家那裏？”

即便楊老爺子地位崇高，可，天都茶社又是怎樣的存在，顧成沒有那麽天真，會以為只要楊老爺子出馬，就能手到擒來。更何況，一想到蘇繡寧剛剛拜在老爺子門下，卻是很快就給老爺子添了這麽大的麻煩，顧成更是要出口阻攔了。

寧涵的事兒，還可以再想辦法。可，蘇繡寧好不容易多了助力，怎麽也不能為了那個不知名的男人，而賠掉她的前程！

“小寧，你這樣做，會……”

“顧叔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知道顧成在顧慮什麽，而在這次的莽撞之前，蘇大掌櫃又何嘗不是沒有顧慮呢，所以，明明被老爺子發現了端倪，卻楞是說一半、留一半。結果呢，除了被老爺子罵的狗血淋頭，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又是一頓好說。

老爺子似是好久沒這麽修理過人了，所以，抓著跟他生分的小徒弟，就是連綿不絕的引經據典，不敬師長的大帽子往蘇大掌櫃頭上一扣，讓準備解釋的蘇大掌櫃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

說什麽，再怎麽解釋，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她當初確實是有意隱瞞了老爺子的，所以，不管怎麽解釋，老爺子總能拿她的這一舉動，立馬回擊。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這孩子！”蘇繡寧這麽信任楊老爺子，顧成不反對。只是，他並不了解楊老爺子，卻也知道，畢竟只是師徒而已，所以，很怕蘇繡寧年紀小，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還是要再勸。

“顧叔，我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是要給老爺子養老送終的！”

幾個月的大學生活，讓蘇大掌櫃對這個時代的師徒關系，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放在上一世，一旦拜師，師者，如父。此後，徒弟的大事小情，師父有時候，甚至比親生父親都更有發言權。而，反過來，不管師父遇上了什麽事兒，弟子都要服其勞。若是師父沒有孩子，過世後，弟子不僅僅要披麻戴孝，有些感情深厚的，甚至會結廬守孝。

可，這一世，看著上完課就轉身走人的老師，再看看私底下可以隨意調侃老師的學生，蘇大掌櫃撇撇嘴，沒發表意見。

只是，因著這樣的認識，她才更加堅定了不跟老爺子說的心思。卻是沒想到，老爺子還是堅守著老一輩人的傳統，所以，蘇大掌櫃的眼眸中流露出淺淺的暖意，她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老爺子的，再也不惹師父生氣了！

“阿嚏！”

“誒？師公，您這是咋啦？快擦擦！”

昨天發生的那一出，盛行知道，被老爺子發現後，不管他蘇妹子手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可，畢竟是因著他過生日，蘇妹子才出的事兒，所以，還是麻溜地主動送上門來吧！

只是，昨晚鬧得有點大，作為壽星公，盛行也是喝大了，所以，好不容易爬起來，一頓收拾，才趕緊出了門。只是，看到正好回來的祖孫倆，盛行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多問的好。

正乖乖坐在老爺子對面，等著挨批呢，卻是見老爺子剛剛開口，大大的一個噴嚏，然後，盛行楞了幾秒，趕緊巴拉著紙巾往老爺子跟前送。

老爺子擰著眉頭，接過來擦了擦。心裏卻是在嘀咕，肯定又是那個孽女不知道在編排他什麽呢！哼！

“哈？”樂豐剛伺候著他家太座大人吃了頓燭光午餐，喝下最後一口佐餐酒，然後，就聽到他家太座大人放了雷。

“怎麽？我爸生日，你不願意去？”

“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敢！怎麽敢！

“那你吃驚什麽？”

“那個，咱們不是說好了下下周再回去的，你怎麽變卦了？”而且，還是在那個死人臉打電話過來之後！

“就差了一周而已，再說，我想多在我爸跟前盡盡孝心，不行？”

“行的，行的，老婆大人最有孝心了！”才怪！看見你，老爺子才糟心呢！

“哦，那就這麽定了，你負責買機票。”

“哦！”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作者君：楊凝女王即將駕臨，眾卿準備好接駕了嘛？

樂饒：……

盛行：……

作者君：不說話是幾個意思？

樂饒：……

盛行：為即將到來的悲慘生活默哀而已！

作者君：……我竟無言以對！

盛行：呵呵！呵呵！

作者君：哈哈！哈哈！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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