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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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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忠跟著陸政從院子裏出來,往花園走去。

“皇上,李太守將旁邊的房間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臣怕你太累。” 況且一路上又帶著蘇慕言,她在他的懷裏睡著了,他一直攬著她,身子定是早乏了。

陸政沒應,繼續往前走,終在湖邊的一處亭子裏站住。

“左忠,你可嘗過失去的痛苦?”陸政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左忠楞了楞。

“剛剛你也聽到了,朕的孩子沒了。”他說這話時,聲音沙啞,帶了鼻音。

左忠不敢看他,天子落淚,怕是不願讓人看見。

“皇上節哀~”

“她和朕說兩清了,如何兩清?朕雖恨蘇權,可因著她,並未處死蘇權,也未曾動過蘇府。只是蘇夫人因著皇後的乳母沒了性命,那乳母不也受到懲罰去了嗎?她怨朕袒護了皇後,怨朕拆散了她和秦豫,所以才狠心放棄了皇兒吧。”

“皇上,蘇姑娘心善,連一只兔子都不忍傷害,又怎麽會遺棄腹中的骨肉?臣想,一定是意外。”

“意外?她若安分守己的待在宮裏,又何來意外?她的心裏,秦豫始終是最重要的。”陸政氣悶的說道。

左忠不言,知道陸政在氣頭上,說再多也無用。也許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不甘心,折磨自己罷了。

不遠處傳來窸窣聲,左忠警惕的看過去,夜色裏花團錦簇中露出一襲粉色。

“誰在那裏?”

那襲粉色顫了顫,戰戰兢兢的走出來,上前幾步,跪了下來。

“民女李婧,拜見皇上。”

陸政不悅的看過去,那人的裝束有幾分熟悉,像是李太守家的二小姐。

“你在這裏做什麽?”

李婧顫聲道:“民女睡不著,便想在這園子裏走一走。”

左忠警惕的看著她,只見她穿著單薄,香肩半露不露,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偷眼望著陸政。左忠查看了一下四周,並未有其他人,質疑道:“晚上逛園子,不帶丫鬟?”

李婧忙解釋道:“夜晚有風,丫鬟回屋裏幫民女娶披肩去了。”

左忠沒說話,轉身看著陸政。陸政仿佛沒聽到般,仍舊沈默的望著湖水。

李婧見左忠不再阻攔,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輕輕地往亭子走去。

“皇上可是對這湖水感興趣?”慢慢的靠近,站在他的身後,李婧不動聲色的拉了拉衣衫,香肩半露。

陸政回頭看她,俊顏深眸,高鼻薄唇,李婧看得呆了,一時怔住。

“這湖水是從閔——”

“不打擾李小姐賞湖了。”陸政沈聲打斷了她的話,轉身離開。左忠跟上,經過李婧時,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皇上——”李婧大驚失色,想追又不敢追,楚楚可憐的巴望著,直到那筆挺的背影消失不見,方悔恨的咬了唇,自責起來。

左忠跟在陸政的身後,說道:“那李二小姐的心思太過昭著,皇上是否心裏反感?”

陸政輕哼:“你說呢,雕蟲小技,倒人胃口。”

左忠輕笑:“其實李二小姐姿容艷麗,性子又溫婉端莊——”

“溫婉端莊?左忠,你怕是對‘端莊’二字有誤解吧,若是剛剛你不在,那女人怕是會做出坦胸露乳的事,也未可知。”陸政嗤道。

左忠道:“她喜歡皇上,自然會想盡辦法接近皇上。”

陸政不言,到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皇上,今晚月色甚好,不若把李二小姐留下。”左忠大著膽子道。

陸政詫異的回頭:“留下她給你作妾麽?”

左忠忙道:“皇上別開微臣的玩笑了,你知道的,臣最怕處理女人的事。只不過臣近些時日多少了解了些女人的事。”

“哦?說來聽聽?”

“女人不管她多麽善良聖母,對待男人時心眼都很小,你追著她時,她可能不在乎,一旦你離開,關註別人時,她又打翻了醋壇子,與你纏磨起來。”

陸政瞇著眼,笑了笑:“想不到你比朕還有經驗。”

左忠臉一紅,說道:“不若皇上將計就計,用李二小姐當幌子,試一試蘇姑娘?”

陸政靜默了幾秒,聲音低沈道:“無妨。”

……

蘇慕言哭累了,趴在床上閉目養神。不一會兒,耳邊傳來清亮的歌聲,以及悠揚的琴音。蘇慕言靜靜的聽了一會兒,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餘音繞梁,委婉動聽。她本不予理會,可那琴聲越來越大,仿佛就在隔壁。而且很熟悉,是她在蘇府時經常彈的。

她聽著聽著,不自覺的站了起來,走向門口。大門外除了兩個侍衛,還站著左忠。

蘇慕言蹙眉,看了眼燈火通明的隔壁房間,問道:“何人在彈琴?”深更半夜,能在太守府如此擾民的怕不是等閑之輩。

左忠面無表情道:“李家二小姐見皇上半夜睡不著,特意來作樂解悶的。”說著偷偷的覷了蘇慕言一眼。

蘇慕言聞言,臉色僵了僵,視線落在隔壁房間的窗子上。

左忠暗暗的松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麽,卻見蘇慕言轉了身,默默地返回了房間。房門被輕輕地關上,左忠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這蘇姑娘的臉上,並沒有酸澀的情緒。

蘇慕言走回房間,那邊聲樂還在繼續,凝視著那跳動的燭光,仿佛看見了美人兒跳舞。

李二小姐的姿容在腦海裏盤旋,陸政走時憤怒失望的眼神也在腦海裏盤旋,蘇慕言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那交纏在一起的男女在腦海裏越發清晰。大抵男人都一樣,均抵不過美**惑,更何況帝王,三宮六院,朱顏粉黛,再正常不過。

那邊的歌聲唱了很久,古琴也彈了很久。蘇慕言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靜靜地聽著。她有多久沒有彈琴作畫了?記不得了,自從家變後,那些附庸風雅的才藝早已被她拋諸腦後。

李二小姐是個多才多藝的女子,也是個姿容出眾的女子,男人見了她自然會多看幾眼。尤其是這夜深更重的時候,佳人作陪,蘇慕言能夠想象到陸政看美人的模樣。

他深邃的眸子一定是蒙了一層霧,癡念而沈靜,他的唇抿著,也許會勾起不易察覺的笑意。也許他會牽她的手,把她擁在懷裏,親吻她的唇瓣,也許他會與她同眠,然後帶回雲都。

蘇慕言自嘲的想:陸政的影響力果然大,竟能讓她在失去孩子失去弟弟後,還能分心想他和其他女人的事。

李二小姐也很郁悶,本來還因著皇上無視自己而郁悶。誰知剛回到屋裏,就傳來皇上召她過去撫琴的消息。太守夫人說這是一個機會,說明皇上對你有意。

李二小姐好生打扮一番,羞答答的來到陸政房間。陸政正在飲酒,聽見她進來連眼皮都未擡,便讓她撫琴。她雖心裏也有失落,但畢竟能與皇上深夜獨處,是難得的一次機會,她又暗自開心起來。

陸政點了幾個曲目,問她會不會彈。她點點頭,說會。然後她看見陸政放下酒杯時,笑了一下。那笑容邪魅又玩味,李婧看得呆了。

彈了一曲又一曲,陸政顧自飲酒,期間只說了一句“大聲點,要讓這院子裏的人都聽見”,然後再無二話。

李婧聽聞,會錯了意,以為陸政是想讓這院子裏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半夜召她伺候。心裏甜滋滋的,連唱歌都越發美妙。

許是太累,許是喝多了酒,陸政踉蹌著站起來,往床上走。

李婧忙站了起來,要上前伺候,還未走動,就聽見陸政含糊不清的聲音:“繼續,不要停。”

陸政很快的睡過去,可憐的李二小姐還在獨自撫琴吟唱。

過了許久,她聽見陸政含糊的說了一句:“言言,不許走~”

李婧止了琴音,安靜的房間裏又聽見陸政說了一句:“秦豫,必須死~”

李婧嚇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門被人推開。她倉皇的望過去,便見左統領走了進來,低聲說了句:“二小姐請回吧。”

李婧不甘願的望著床上的陸政,囁嚅道:“我想留下來伺候皇上。”說著一臉期望的望向左忠。

左忠仍舊是面無表情道:“皇上累極,怕是顧不上二小姐了。”

李婧臉色僵了僵,在左忠的註視下,默默的走了出去。

天剛亮,蘇靈筠入睡不久,就被丫鬟叫了起來。

“蘇姑娘,該啟程了。”

“去哪裏?”蘇慕言迷迷糊糊的醒來,頭腦尚不清醒。

“回雲都。”

蘇慕言聞言,身子僵了僵,大腦總算清明了。

“蘇姑娘若是困乏,白日裏就在馬車上睡。”丫鬟見蘇慕言臉色不好,以為她是沒睡夠。

蘇慕言出去後,看見所有的人已經整裝待發,獨獨等她了。

陸政身穿盔甲,站在人群中央,他的身後跟著左忠和李太守全家。

“蘇姑娘,皇上已經等了你半個時辰了。”丫鬟欣兒在她耳邊小聲的說。

蘇慕言沒去看陸政,她起得遲了,還不是因為他昨晚歌舞升平,擾得她一宿沒睡?雖說半夜那邊就沒了動靜,可蘇慕言卻寧願那邊繼續熱鬧下去,突然的安靜,會讓她胡思亂想,更是難眠。

蘇慕言下意識的看了李婧一眼,只見她雖穿著華服,頭戴朱釵,化了精致的妝容,但形容憔悴,又巴巴的直望著陸政的背影。蘇慕言忍不住替她悲嘆,芳心錯付,即便昨夜郎情妾意,轉眼他要離開,卻沒有帶她回雲都的意思。

豪華的馬車停在太守府大門外,欣兒正攙扶著蘇慕言上車,忽聽得身後一聲輕顫的低呼:“蘇姐姐~”

蘇慕言回頭,便看見門檐下,泫然欲泣的兩姐妹。李嫣的倔強,李婧的委屈,以及太守夫人的心疼。

蘇慕言沈默了幾秒,輕嘆一聲,看向李婧,問道:“二小姐,可願隨我去雲都?”

李婧聞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李嫣也被嚇到了,手帕掩了唇,只餘下一雙大眼圓睜。太守夫人咬著唇,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太守都被嚇到了,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兒,最後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站在馬車前面的陸政身上。

李婧戰戰兢兢的偷看陸政,只見他一手扶著馬鞍,一手牽著韁繩,目光卻直直的看著蘇慕言。左忠蹙眉,擔憂的去看陸政的表情。只見陸政沈著臉,眼神暗了暗,嘴角輕扯,似是嘲諷,似是悵然。

“我願意的。”李婧見陸政沒說話,大著膽子回道,生怕蘇慕言等得不耐煩走了。

太守夫人悄悄地命人去拿行禮,李嫣不甘心的看著姐姐,小聲的囁嚅道:“二姐,到了雲都別忘了給家裏來信。”

李夫人想安排丫鬟跟著,被李婧拒絕了。蘇慕言肯帶她,已經讓她很感激了,若是她再帶上丫鬟,怕是會給蘇慕言添麻煩,更怕陸政反感。

“婧兒,好好照顧自己,雲都不比興城,若是出了錯,你爹爹也保不了你。”李夫人抹著淚說道,既希望女兒高嫁,又怕女兒受委屈,真真是左右為難。

倒是李太守看得開,訓斥李夫人兩句,讓她收了淚。只叮囑女兒:“好好伺候皇上,討好蘇姑娘。處事圓滑些,莫讓人拿了錯處。”

李婧點點頭,與父母兄妹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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