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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男人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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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言終是沒有等來弟弟,卻等來君國大軍壓境的消息。

淩將軍率領大軍聲東擊西,掩護秦豫撤離。蘇靈筠被困在馬車裏,被迫離開酈都,同馬車的還有許久未見的淩落。

這次逃亡歷時半月之久,他們終於在西南的一個偏遠城鎮停下。一路顛簸,舟車勞頓,蘇慕言已經被折磨的沒了生氣。淩落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盡管同樣疲憊,樣子卻沈靜堅強許多。

領路的將士本想著再往前趕趕,到達最險峻的宜都。秦豫見蘇慕言面容蒼白,一路上不知道吐了多少次,便下令在榮川駐紮。

晚上安排好房間,秦豫來看蘇慕言。蘇慕言見他進來,面色不郁道:“你放我走吧,帶著我會拖累你們。”

秦豫道:“無妨,你再忍一忍,到宜都後就安全了。”

蘇慕言搖頭:“我不會再跟你走的,我要回酈都,回酈都等慕雲。”

秦豫望著她,自從孩子沒了後,她和他就從未好好說過話。他一直在忍,忍她的疏離,忍她的怨憎,忍她隨時隨地想著逃離,他好像再也忍不下去了。

“除了跟著我,你哪都不能去!”他心裏煩悶的厲害,叫了人進來,吩咐:“看著太子妃,若是她不見了,你們也不用活了。”

“是。”丫鬟們戰戰兢兢的應道。

蘇慕言聞言,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他竟也學會了拿別人的生命來威脅她?

秦豫不敢看蘇慕言的眼睛,憤然的離開。

秦豫從蘇慕言那裏出來,心裏憋悶的難受,在這緊張的時刻,又不能喝酒消愁,他只得登上城門,望著城外漆黑的夜空,試圖發洩心中淤積的情緒。

從城樓上下來,夜已經深了,隨行的侍衛勸他休息,奔波十多天,他早已乏了。可他卻不想休息,一閉上眼睛,曾經過往便鋪天蓋地的襲來,折磨的他腦袋疼。

枕戈達旦,不再是幼時夫子口中遙遠的詞匯,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道,人生不易。尤其是帝王之家,俾睨天下時,萬國朝聖。一旦失掉江山,便如鼠蟻般,人人棄之,東躲西藏,四處樹敵。

秦豫本以為會再度失眠的,誰知竟也能睡了幾個時辰的安穩覺。

醒來時,淩落就坐在他的身邊,癡癡地望著他。

“誰許你進來的?”秦豫不悅的坐起身,瞪著淩落,低斥:“出去。”

淩落望著他,恬靜的小臉略顯蒼白,眼神也不覆往日神采。

“太子哥哥,你說我爹爹會不會有事?”她一晚上睡不安寧,做了噩夢,夢見陸政親自來了,手握著長劍,架到了爹爹的脖子上。她被嚇醒了,再也不敢睡,一大早渾渾噩噩的跑來秦豫這裏。

秦豫睡的安穩,似乎做了夢,嘴唇闔動,淩落仔細聽,才辨出他的呢喃:言言。

秦豫見她委屈的快要落淚,心中的不快去了大半,他小聲的說道:“不會的,淩將軍縱橫沙場這麽多年,經驗豐富——”

“可是我夢見陸政來了——”

秦豫猛然擡頭,眼神變得陰鶩,嗜血。淩落嚇了一跳,眼神瑟縮了一下,壯著膽子道:“太子哥哥,他親自來,許是為了慕言,不如我們把慕言還給他吧。”

秦豫猛地上前,雙手抓住淩落瘦弱的肩膀,淩落嚇得驚呼一聲,閉了嘴。

“還?太子妃是我的妻子,何來還一說?”他冷聲質問,眸子裏是嗜血的光芒。

淩落慌亂無助的搖頭,秦豫的眼神太可怕,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樣。她的肩膀被他抓的很痛,可是再痛,也抵不過她心中的恐懼。

“太子哥哥,父親和幾萬將士正在前線殊死搏鬥。陸政的身邊,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精兵良將,他不會放過父親的。”淩落哭道。

秦豫嗤笑:“即便沒有言言,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們?”

淩落不知道,她只知道以往陸政並未把他們放在眼裏,只是吩咐底下的人繼續追殺他們,他從未親征過,也沒派鄭書敖來對付過他們。

父親說陸政太自負,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遲早要吃虧。可如今陸政親征,帶著那些親信,聲勢浩大,可見他這次是鐵了心要致他們於死地,這是為什麽呢?

“我們可以試一試,太子哥哥,也許慕言能讓他放過我們。”淩落一臉希冀的望著秦豫。

秦豫寒著臉,冷聲道:“你讓我拿女人換來一時的茍且偷安?”

“不不,不是的~”

“若不是淩將軍在前線為我作戰,憑你剛剛的言行,侮辱太子妃,就該死罪!”秦豫咬牙說道。

“太子哥哥~”淩落失神的望著他,似不相信他剛剛說的話。

“這種話不要再讓我聽見。”秦豫冷聲警告。

淩落張張嘴,還想說什麽,可看見秦豫冰冷的眼神,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蘇慕言被軟禁了,屋內兩名丫鬟伺候著,屋外兩個侍衛把著門。秦豫一連幾日沒來看她,雖然她樂得清靜,可沒有他的話,她也走不出這個屋子。

又過了兩日,淩落來看她,卻被侍衛攔在門外。蘇慕言雖然也不想見淩落,可這裏除了淩落,沒人會幫她逃出去。

她試圖打開門,被丫鬟攔住。她動了怒,硬要開門,丫鬟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裏念叨著“娘娘饒命”。蘇慕言知道,她若逃了,秦豫不會放過她們。

“我想找落落說說話。”她輕嘆一聲道。

丫鬟搖頭:“太子殿下吩咐,不許任何人接近娘娘。”

蘇慕言冷喝:“你們倒是忠心。”

淩落見不到蘇慕言,只能離開。

秦豫確實很忙,這幾日鄭書敖率領大軍攻向榮川,淩將軍尚在幾百公裏之外與陸政對峙。聽聞鄭書敖兵分兩路,前往榮川,淩將軍也顧不得和陸政作戰,迅速率領大軍趕往榮川支援。

淩將軍馬不停蹄的趕到榮川,與秦豫匯合,趁鄭書敖的大軍未到之際,連夜修補防禦工事。

……

左忠問陸政:“皇上,秦豫在榮川整修軍隊和防禦工事,我們何不趁機加快行軍速度,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陸政騎著馬,霸氣瀟灑,眼神冷冽,語氣卻漫不經心道:“無妨。”

左忠點點頭,目光落在前面的男人身上。他的身上穿著精致的鎧甲,寬肩闊背,勁腰長腿,背影挺拔,腰間配著一把鋒利的長劍。

這次皇上禦駕親征,朝中大臣極力反對,就連太後和皇後也極力反對。可陸政還是一意孤行,不顧皇後娘娘含淚請求,執意要向西圍攻秦氏餘孽。

左忠跟在陸政身邊很多年了,陸政這一生大多時候是悲苦的。在陽城時,他一心想打敗蠻人,保邊境太平。可雲都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想讓他活,他們處心積慮的要致陸政於死地。陸政命大,又多逢貴人相助,才能死裏逃生,活下來。

那時,他經歷了那麽多的艱難險阻,也未曾徹夜徹夜的失眠過。他說過,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才能絕處逢生,報仇雪恨。所以他愛惜自己,沒有食物便是野菜樹根野獸血骨也咽的下去,晚上睡不安穩,他也不允許自己睜著眼睛糟蹋身體。

再艱難的日子都過去了,左忠以為陸政已經登上至尊俯瞰天下,便沒有什麽可懼怕可值得消耗生命的了。

直到蘇慕言失蹤,陸政七天不吃不喝,翻遍雲都大街小巷,人沒找到,陸政也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太醫說:皇上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若再這樣不吃東西,怕是——

宋玉婉聞言險些暈了過去,一邊心疼的念叨著兒子,一邊憤怒的罵著蘇慕言。宮裏的人都不敢吭聲,他們從未見過太後娘娘這般失態過,就連當初秦晉脅迫她時,她也沒這般崩潰過,可見兒子於她是多麽重要。

鄭書顏陪著陸政,秀氣的臉蛋清瘦了很多。她不似太後那般敢怒敢言,她守著陸政,一直流淚,仿佛要將這一生的淚流幹了。

宮人們聽見皇後娘娘喃喃低語:“政哥哥,書顏陪著你,你若不吃,我也不吃,這樣甚好,我總算能和你一起做同樣的事了。”

陸政睡著,許是聽不見,表情未動,也未回應。

皇後又說:“你不是想找她嗎?她都不要你了,你還要找她嗎?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她可會心疼?”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語:“你若當真不好了,可就趁了她的心意,也許她現在早就出了雲都,去找秦豫。她說過的,秦豫是她的丈夫,她可是他的太子妃啊。說不定過些時日她就把你忘了,然後和她的豫哥哥雙宿雙飛,白頭偕老。還有她肚裏的孩子,她在乎嗎?她會留下嗎?即便她把孩子生下來了,那孩子也會姓了秦,叫秦豫父親,叫她母親。也許秦豫不喜歡那孩子,慕言說不定也會狠心把他打掉,從此與你再無瓜葛。”

鄭書顏說著說著,話裏面帶了哽咽。

“你為了她尋死,我為了你而死,我們都是頂傻頂傻的人。到頭來,蘇慕言還不是回到秦豫的身邊,做他的女人。政哥哥,你甘心嗎?”

“言言~”極輕的呢喃,從昏睡的陸政口中發出,鄭書顏還是聽到了,她開心的又流了很多的淚。

她傾身,緊緊地握著陸政的手,溫柔的回應:“我在的,政哥哥,我在的。”

陸政醒後,太後立刻安排了飲食。陸政盯著鄭書顏手裏的碗,並沒有排斥。

陸政病了半個月之久,身子才慢慢好起來。這段時間,鄭書顏想守在他身邊,被他冷漠的拒絕。就連太後想守著他,也被他斷然拒絕。養病的日子裏,他的身邊只留下瑾如和左忠。

陸政雖然身體好了,卻開始徹夜徹夜的失眠,睡不著,總是要靠安神的藥物才能勉強入眠。

太醫說:皇上這是心病。

左忠知道,陸政心裏記掛著蘇姑娘,蘇姑娘用過的東西,陸政讓瑾如全部收集到了他的寢宮。每晚每晚,他就看著那些東西發呆,有時會偷偷的流淚,像個無助的小孩,說些奇怪的話。

面對陸政脆弱的一面,左忠和瑾如也只是移開了目光,假裝什麽都沒看到。等到天亮,早朝時,陸政又成了那個嚴肅謹慎,俾睨天下的君王。他的脆弱,他的眼淚,他的無助,只留給了黑夜。

左忠問他:“皇上,雲都已經翻遍了,沒有蘇姑娘的消息,還……找不找?”

陸政出神的望著皇城下渺小的人群,一字一頓道:“找!出雲都,掘地三尺!”

鄭書敖的日子也不好過,陸政來軍營來的太勤了,仿佛回到多年前,他們一起在軍營磨煉的日子。只是今非昔比,他們再不是曾經親密無間的少年郎,他們之間只有君臣。

鄭書敖知道陸政剛從鬼門關回來,他心裏說不出來的愧疚。可他又愧疚什麽呢?蘇慕言離開,與他無關,不過是他發現了沒有揭發而已。他問妹妹,這樣做可有後悔?畢竟陸政差點沒了命。

鄭書顏沒說話,只是一直流淚。後來她問:“哥哥,為什麽你們男人都喜歡慕言?因為她傾國傾城,美貌無雙嗎?”

鄭書敖沒有答,幼時的蘇慕言的確是雲都數一數二頂漂亮的小丫頭,又乖巧又可愛,人見人愛。而她也是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人兒,他們自小便會察言觀色,於是蘇慕言成了整個雲都的寵兒。他們寵著她,呵護著她,陪著她,唯獨不敢覬覦她。

她雖出身富貴,卻一點嬌氣傲慢都沒有,見到他總會甜甜的叫一聲‘書敖哥哥’。

……

陸政親自到軍營監督訓練,鄭書敖跟在他身邊,結束時,陸政問他:“你和伏國長公主新婚,若是朕此刻派你西征或南下,你會不會怨朕?”

鄭書敖畢恭畢敬道:“天子之命,臣不敢有怨念。既拿官家俸祿,自當隨時為皇上效命,軍人理應為國為民。”

陸政輕笑一聲,道:“看你的樣子,倒是對蕭淑玉沒有任何留戀啊。”

“臣——”

“你的心思,朕早已知曉。朕說過,也就是你,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鄭書敖躬身,知道陸政的心思。身為帝王,胸懷天下,可作為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惦記,終歸是不能容忍的。哪怕那種暗戀被隱藏的很好,深埋在心底,但被他知曉了,也會醋上。

兩人面對校場站了許久,陸政走之前,說道:“朕再容你多陪公主一段時間。”

陸政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圍攻秦豫了,無論他躲在哪裏,被何人相助,只要陸政想,翻遍君國,總能找到秦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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