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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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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走了,她躲開那些閑自聊天的宮女們,獨自一人坐在亭臺角落裏。

有人從遠處跑來喚她,她匆忙起身。

那人停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的說:“蘇慕言,你母親在禦膳房。”

蘇慕言聽聞,不停地道謝,然後轉身跑開,帶著雀躍的心情,奔向禦膳房。

禦膳房裏人很多,大家都在忙碌,噠噠噠的切菜聲,嘩嘩的洗涮聲,鏘鏘呲呲的鍋鏟碰撞聲,熱鬧而緊張的環境裏,無人去在意這突然闖入的女孩。

蘇慕言一路觀察與尋找,終於見到了熟悉而親切的身影。

“娘親。”蘇慕言小心的靠近案臺邊正在洗菜的女人,輕聲喚道。

女人轉身,看見蘇慕言,淚光盈盈:“言言。”

“娘親。”蘇慕言撲進母親的懷裏,緊緊的摟著瘦弱的女人。

“言言,好好照顧自己。”蘇夫人抹了抹眼淚,微笑著摩挲著她的臉頰。

蘇慕言一時哽咽,低泣:“娘親,你從未做過這些,你的身子怎麽受得了?”

“挺好的,娘親會慢慢學,如今我們這樣,總要學會自食其力的,比起你爹爹受的苦,娘親已經很好了。”

“我去求他。”倔強而氣憤的聲音。

“不要,言言,是我們對不住他,你不要去求他,你要好好的保護自己,只要你和雲兒好,爹娘就什麽都不怕。”

蘇慕言還想說什麽,沒來得及,就被管事的兇神惡煞的轟走了。

蘇慕言自是不甘,可是也無能為力。她想著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比地牢好,想到地牢裏的蘇權,她又是一陣心傷,她知道陸政是絕對不會放過蘇家的。

還好她在正和宮,陸政不在,她也不是很忙,她可以抽空跑到禦膳房,幫娘親分擔活計,想到這裏她又開心了起來。

陸政回來時,睨了她一眼,問道:“可還滿意?”

蘇慕言沈默,她能說什麽?滿意?不,這樣還不夠,爹爹和娘親再也回不了從前。

不滿意?她不敢說,她怕一時惹惱了陸政,連累了娘親。

“不回答就是不滿意?”

蘇慕言跪下,俯首道:“奴婢謝皇上隆恩,奴婢已經知足。”

陸政看著她,眉宇間盡是戾氣,對於她如此乖順卑微的回答,他一點也不痛快。

他用腳尖不輕不重的踢了踢蘇慕言跪在地上的膝蓋,蘇慕言擡頭,仰望著他,陸政挑眉,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掃興。”

蘇慕言不語,陸政深深地看她一眼,越過她往外走。

“去中宮。”

一行人走遠,蘇慕言偷偷的籲了口氣,站了起來。

陸政到中宮時,皇後娘娘正準備用膳,看見陸政進來,欣喜地迎了上來,管事的宮人早已偷偷的加了碗筷。

陸政招呼鄭書顏坐下,拿了銀筷,嘗了幾口禦膳。

鄭書顏微笑著看他,眼睛裏閃著盈盈的光。

“皇上好久沒來中宮了。”

陸政看她一眼,思慮了片刻,道:“書顏,如果你覺得委屈,朕可以——”

“不!不委屈!陸政哥哥,書顏沒有委屈,只要能看到你就好。”她的慌亂映在他的眼裏,他微微的嘆氣,繼續用膳。

帝後用完膳,宮人撤下杯盤,上了清茶,便自動退下。

“陸政哥哥?”

陸政擡頭,看向對面欲言又止的書顏,等著她繼續說道。

“聽說慕言在正和宮?”

陸政抿著唇,沈靜的看著她,鄭書顏小心道:“我和慕言也算是舊識,她從前錦衣玉食,怕是不會服侍人,留在正和宮免不了惹些麻煩。況這宮中也沒什麽女眷,我想把她要來身邊,說個話做個伴,可以嗎?”

陸政面無表情的看著鄭書顏,直看得她一時心慌,避了目光。

“她一罪臣之女,本就應該伺候人。況且在我的眼皮底下,她倒也惹不了什麽麻煩。你若覺得孤寂,可以多去陪陪太後,她老人家可是一直對你寵愛有加。”

“是,臣妾知道了。”書顏垂了眸,心情郁結。

陸政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書顏,你要知道,皇宮裏的人本來就是孤獨寂寞的,如若你忍受不了,和朕說,朕成全你。”

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鄭書顏終於忍不住,淚水決堤。

“娘娘,您這是何苦?”身邊的丫鬟軟語相勸。

鄭書顏擦擦眼角,啞聲道:“你不知道,你不明白。”

“娘娘,那個蘇慕言,當真要防,聽說皇上召她侍寢了。”

“我早該想到的,皇上對慕言是不同的。”

“娘娘,您是後宮之主,她不過一個婢女,我們只需放個話,自然有人會給她苦頭吃。”

“不可!我決不允許宮中發生這種齷齪的事。”鄭書顏一時嚴肅了起來,丫鬟嚇得低了頭,小心的應著“是”。

蘇慕言沒有想到再遇見鄭書顏是這種境況,皇後蒞臨正和宮,眾丫鬟婆子皆伏地叩拜,蘇慕言也不例外。

鄭書顏坐在了軟榻上,看了眼叩拜的眾宮人,笑了笑,說了聲:“起。”

眾人起身,被遣散了去忙各自的活計,獨獨留了蘇慕言在皇後身邊陪侍。

鄭書顏招呼蘇慕言落座,蘇慕言垂首低語:“奴婢不敢。”

幾番僵持,鄭書顏也沒為難她,隨了她去。

蘇慕言靜立在鄭書顏身側,鄭書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慕言,你果然美的名不虛傳,竟把這身宮人裝穿出了不一樣的韻味,讓人眼前一亮,難怪皇上會如此青睞你。”

蘇慕言聞言,謹慎道:“奴婢手笨嘴拙,常常惹了皇上不高興,倒是娘娘您蕙質蘭心,皇上時常在奴婢等人面前誇您呢。”

“是嗎?”鄭書顏笑笑:“慕言,你變了,這些時日,你也學會了阿諛奉承打官腔了。”

蘇慕言聞言,低語:“娘娘,人都會變得,奴婢如若不懂得變通,恐怕早已丟了性命。”

“慕言,你多心了,皇上只是嚇嚇你,他舍不得你死。”

“呵,他留著我是為了引豫哥哥上鉤,然後羞辱他。用我逼迫我爹爹,我知道的,他恨蘇家恨秦家,蘇府現在百餘人口恐怕~”

“慕言,你知道皇上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嗎?你爹爹你的豫哥哥,他們幾次置他於死地,他又做錯了什麽?如若不是他命大,他如今恐怕~”說著鄭書顏便紅了眼眶。

蘇慕言搖頭苦笑,這些她是知道的,知道權利之間的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陸政沒有錯,他想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是應該的,蘇慕言無法去怨,怨只能怨命運弄人,她與他終究站在了對立面。

如若讓她看著蘇權去死,她做不到,看著秦豫被俘,她更做不到。

她對陸政有愧,因為蘇秦兩家犯下的錯誤。她亦對秦豫有愧,她之前明明知道了些什麽,卻什麽都沒對秦豫提及。

一是她不相信陸政有顛覆朝綱的本事,二是她真的不希望秦豫殺了陸政。

如今她總算明白了秦豫當初眼中的殺意,成王敗寇,血一樣的事實。

“慕言,我知道我說這些你不愛聽,你保護秦豫的心我理解,正如我要保護政哥哥一樣,為了他我什麽都願意。”

“書顏,恭喜你得償所願。”

鄭書顏苦澀的笑笑:“這其中的滋味又有幾人能懂呢?”

話音落畢,一室沈默。

後來,有宮人來傳,太後娘娘要召見皇後和蘇慕言。

蘇慕言聞言微怔,書顏起身,看她一眼,笑道:“太後是出了名的菩薩心性,慕言莫要緊張。”

“奴婢不敢。”

太後居於永宸宮,宮內人少,偏靜。

蘇慕言跟在皇後的身後,進了宮內,宋玉婉正坐在榻前穿針引線。

“母後,這些交給宮人去做就好了,您保重身體。”鄭書顏笑著迎上去請安。

宋玉婉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笑著招呼她坐,同時也給蘇慕言賜了座,蘇慕言謝了恩,並沒有入座。

宋玉婉也沒難為她,低頭和鄭書顏解釋:“年紀越來越大,能做活計的日子不多了。”

“母後如此年輕,和臣妾一起出去,定被人說成是姐妹。”

“皇後莫要哄母後開心。”太後笑笑,看向下首的蘇慕言,問道:“慕言,宮內可還住的慣?”

蘇慕言答:“太後娘娘毋庸掛心,慕言一切安好。”

宋玉婉滿意的笑笑:“哀家了解皇上的脾性,想必你也受了些委屈。你爹爹犯了錯,皇上恨他殺他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可憐了你這個乖巧的孩子。”

蘇慕言的眼眶微紅,喃喃低語道:“慕言的爹爹有罪,皇上要殺他,慕言無力阻止,但要讓慕言看著疼愛慕言的爹爹被處死,慕言做不到。如若皇上有恨,連慕言一並降罪,慕言絕無怨言。”

“好孩子,蘇權到底是連累了你。”

蘇慕言聞言,淚光瑩瑩,多日強忍的委屈,在宋玉婉的一句關懷裏,再也撐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慕言,哀家身邊缺個說話的人,你願意來永宸宮陪哀家嗎?”

太後的話讓鄭書顏和蘇慕言均是一怔。

太後握著皇後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以示安撫。

隨後又看向一臉微怔的蘇慕言,試探道:“你願意麽?”

蘇慕言回神,收了眼淚,行禮謝恩:“慕言願意!”

話音剛落,就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一句低沈的試問:“願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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