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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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即便是和姜乾青之間已經有著算是親密無間的合作的通天——都沒有想過,能夠在這裏見到東皇鐘。

那是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天地之間所出現的所有先天靈寶當中都數一數二的存在,與河圖洛書同屬最定級的存在,擁有著經天緯地的不世之偉能。

但是,自從昔日巫妖大劫結束、東皇太一與妖皇帝俊隕落之後,這兩件威力驚人、即便是聖人都不敢小覷的先天靈寶便徹底的失去了蹤跡,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面出現過一樣。

可是今日,妖皇鐘卻現身於此。

俞無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以這樣的方式。

接引面上的神色逐漸的凝重了起來。

即便是聖人,也無法對東皇鐘的存在無動於衷。若是說河圖洛書還只是更加偏向於演化,那麽東皇鐘便是完完全全的殺器。

哪怕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在妖皇東皇鐘的時候都有可能造成數裏的蒼生隕落,山河改道,更何況是落在姜乾青這聖人之下第一人、甚至已經無限的接近了聖人門檻的存在的手中。

其所能夠發揮的威力,連聖人也需要小心提防,不敢輕易的誇大自己能夠輕松應對。

“東皇鐘。”接引聖人閉了閉眼睛,緩緩的道,“沒有想到,居然還能夠再看到它。”

和面上的淡然不同,在接引聖人的胸中,湧起了某種近乎能夠用火熱去形容的情緒來。

西方教缺少能夠鎮壓氣運和煞氣的靈寶。

但是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靈寶敢說自己比得上東皇鐘?!

當年,帝俊手持河圖洛書,太一掌管東皇鐘,便是用這兩枚靈寶,鎮住了妖族的綿延氣運和萬裏河山。

若是他能夠得到東皇鐘……

接引聖人的目光已經近乎要黏在姜乾青的手上了,怎麽都挪不開。

哪怕是聖人,也終歸做不到心如止水明鏡高臺。他們畢竟還沒有能夠達到道祖那樣的程度,所以也會有欲望,也會有渴求,也會有自己迫切想要的東西。

但是比聖人們反應還大的是陸壓。

他們如今已經並不在萬仙陣的覆蓋當中,因此自然也失去了來自於萬仙陣的天然的屏障的加持,一舉一動全部都會被看的一清二楚,而不像是先前那樣遮掩天機,瞞天過海,無人可見。

在場的所有人裏面,再不會有比陸壓更熟悉東皇鐘的。

那是他幼年的時候曾經無數次的聽到過的聲音,是比父親還要來的更為親近的小叔叔。東皇鐘,東皇鐘,以妖族東皇為名的先天靈寶,幾乎已經要成為對方的標志,和那位尊貴的存在劃上等號。

——他的感覺沒有錯。

他之所以會在姜乾青的身上感到某種熟悉的氣息,那是因為對方的確和他的小叔叔太一之間有過接觸。

若非如此的話,又要如何解釋對方能夠得到東皇鐘,並且如此輕易的去使用,而沒有被東皇鐘所抵抗排斥呢?

陸壓幾乎想要直接沖到天上去。

他畢竟還只是一只小鳥,無論是以妖族計算方式,還是以三足金烏這個族群的壽命長度來看,都還很年輕很年輕,甚至才剛剛成年沒有多久。

現在好不容易能夠得到親長的消息,便是他平日裏裝的再如何的沈穩,在這一刻也難免都被拋去了九霄雲外。

實際上,他也真的就要直接化為原身飛過去了,還是楊戩在旁邊見勢不妙,伸出手來一把拽住了他,才制止了原本就已經很混亂的場面朝著更加混亂場景發展的局面。

“你做什麽?”陸壓惡狠狠的轉過頭來,看著楊戩,目光十二分的不善。

看他這樣子,像是如果楊戩今天不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足夠讓他信服的理由的話,那麽下一刻,他就會直接暴起,同楊戩打起來,給對方一個教訓,讓他知道自己可也不是什麽好惹的對象。

然而楊戩顯然並不會這麽簡簡單單的就被嚇住。

他只是極為輕描淡寫的看了陸壓一眼,像是在看什麽不懂事的、只會胡鬧的孩子。

“安靜。”楊戩說,“不要因為你的行為……給他招致更多的、不必要的麻煩。”

陸壓方才只不過是一時激動被沖昏了頭腦,眼下被楊戩這麽一阻止,倒是也逐漸的冷靜了下來。

只他內心仍舊是有些不忿的。

“我會給他添麻煩?”陸壓哼哼著,“怎麽可能?”

楊戩垂著眼眸,並沒有多少要和他爭辯的意思,只是道:“嗯,你最好是。”

有那麽一刻,陸壓意識到,眼前這位闡教三代的首徒可並不像是他的外表看起來的那樣溫潤如玉。

若當真逼急了他,他是的確會做點什麽的。

陸壓哼笑了一聲。

他並非沒有聽過楊戩的大名,畢竟對方的母親當初鬧的那檔子事可實在是太過於轟動,三界皆聞其名,便是彼時尚在媧皇宮當中修道的陸壓,也有聽說過那件事情的相關始末。

但是無論是哪個傳聞裏面的楊戩,可都不是他眼下親自相處所見的這個樣子。

陸壓玩弄著自己手上的扳指想,世人當真是多愚昧,且都被這楊家二郎給騙過去了。

不過,鑒於對方的提醒並非是在無的放矢,於他本人亦有幫助,陸壓決定這次姑且就不去和對方計較追究。

畢竟……在聖人的面前無序撒野,陸壓雖然自認不凡,可到底是沒有那樣大的膽子。

***

“嗯,是東皇鐘。”

對於接引聖人的話,姜乾青並不否認。

那鐘不過巴掌大,卻顯出了無與倫比的威勢來。

“如何會在你手上?”接引忍不住問。

“這便與你無關了。”

姜乾青輕巧的晃了晃手中的銅鐘。

第一聲,山河易道。

第二聲,天地改色。

第三聲,鬼神驚懼。

而這些甚至都不過只是自東皇鐘內所洩露出來的些許多餘的威勢,就像是臺風的給掃到,即便對方本無意,但是因為本體太過強大超然的緣故,已經並非是凡俗所能夠抵抗的。

不過是逸散的力量都已經如此恐怖,被這些攻擊所正面相對的接引顯然更不好受。

聖人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或者說,正因為是聖人,正因為掌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所以也才會背負更多的枷鎖。當他們離開三十三重天之外、踏入這個世界當中的時候,這枷鎖便已經形成,牢牢的鎖在他們身上的。

聖人的確威力通天。就算是被世界壓制到“只允許在這個世界當中存在的力量的極限”,也已經是常人所望塵莫及的存在。

可是偏偏,手中握有著東皇鐘的姜乾青,在這一刻也已經無限的接近了這個“力量的極限”,居然與聖人也相差無幾了。

接引終於再無法繼續維持面上的不動如山的鎮定了。

“若是在三十三重天之外……!”

他的力量如果沒有被這樣限制的話,怎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局面,要對付誰不是手到擒來!

分明孔雀甚至都不是聖人!

“很遺憾。”姜乾青說,“這裏不是你三十三重天的道場。”

“這裏是你以聖人之尊看不到的凡間。”

他將手中的東皇鐘擲了出去。

那鐘迎風便長,等落到接引聖人頭頂的時候,已經龐大到像是能夠罩日攬月。

接引並非是不想逃離,但是東皇鐘在姜乾青註入法力驅動並且投擲出來的那一刻,便已經從因果的鏈條上將他鎖定。

他必定會被東皇鐘所罩住,除非他離開前往三十三重天外,從此再不踏入這世間半步。

可若是現在離開,那麽便相當於放棄了參與此次的封神大劫,更是放棄了這樣一個大好的擠開三教,入主中原傳播信仰的機會。

接引聖人的眸光閃爍不定,顯然內心無比掙紮。

不過……

他稍稍頓了頓,意識到好像少了些什麽。

接引聖人的目光轉了一圈,想了起來:“準提呢?!”

通天哼笑了一聲。

萬仙陣上籠罩的迷霧被他短暫的揮去,於是便能夠看到那內裏的形態。略過了那恢弘大陣以及蕓蕓的截教門人,接引聖人看到了被誅仙劍釘死在陣法內的準提聖人,終於是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八方不動的心境了。

不會有比聖人更了解誅仙陣威力的存在,準提如今身陷萬仙陣當中,更是被誅仙劍釘死在陣眼上。接引知道,眼下這種情況,要麽身為陣主的通天主動將準提從其中放出,要麽他們能夠將陣法完全破開拆解,否則便是無解的答案。

可是這陣法必須四位聖人一起才能夠破解,眼下他們顯然已經失去了完成的資格。

接引聖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本就生的一副的苦相,只是在這口氣嘆出來之後,看著便又像是更滄桑悲苦了三分。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難以抉擇的事情,而接引聖人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其實並沒有多少能夠遲疑的餘地。

一切的答案早在最開始的時候,便已經清晰明了的擺在他的面前了。

“我明白了。”接引聖人說,“還請通天教主高擡貴手,將我師弟放出。此次封神,我師兄弟二人將不會再參與半分。先前種種多為冒犯,還望教主海涵。”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本不想、但是又不得不說出這樣的話來:“由天道見證。”

原本便因為萬仙陣的出現而陰雲密布的天空當中突然一聲唳響的雷鳴,像是某個存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了應允。接引聖人的面色於是愈發的蒼白了起來,像是全部的血色都從他的面上褪去了。

“接引!”元始天尊終於是忍不住的喝出聲來,“這可並非你我之前的約定當中,出現的內容。”

接引聖人雙手合十,朝著元始天尊的方向行了一禮。

“對此事,我感到萬分抱歉。”接引說,“但是,大道的推行不在今日,亦可在明日。那的確重要,可我等已經在西方苦寒之地等待了數個紀元,便是再多百年、千年、萬年,也並非是無法容忍的。”

接引聖人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朝著萬仙陣當中的準提聖人看了一眼。

已經無需多言了,對於接引聖人來說,錯過這一次的機會,總還可以有下一次。聖人不死不滅,壽與天齊,只要一直等待下去,在時間之下,總有找到那個機會的時候。

可若是這一次猶豫放棄了,那麽或許再不會有第二次,他能夠有機會進入通天教主的道場,並且擁有足夠的籌碼讓通天教主將準提道人從萬仙陣當中釋放出來。

那麽便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通天大笑了起來。

“好!”他說,“我同你做這一樁交易!”

通天教主揮了揮手。

他即為萬仙陣的陣眼,整個陣法都在他的意念之下被控制著運行。因此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麽,一旦通天教主允許,便看到準提聖人的身軀被一團光包裹住,送了出來。

“回來吧。”通天教主伸出手。

原本穿透了準提聖人的身體、像是串刺那樣將他串起來的誅仙劍嗡鳴了一聲,返回了通天教主的手中。

沒有了來自誅仙劍和萬仙陣的壓制,準提怎麽說也是聖人,幾乎是立刻的便恢覆了過來——至少再表面上是這樣。

先前接引聖人與通天之間的交易,他全部都停在耳中。眼下,準提聖人一把抓住了接引的衣袖,張了張嘴,卻是未語淚先流。

“師兄,我……”他反反覆覆的說了好幾次,終於是忍不住錘著自己的胸,大哭起來,“都怪我啊!若不是為了我,師兄也不必做出如此的決定……!”

“你無事便好。”接引安慰他。

從接引聖人去和通天做交易的時候,姜乾青便已經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攻擊。

這本便是他和通天商量好的事情。

他的確對那兩個人恨得牙癢癢,非要啖其肉吞其骨,便是這樣做都不罷休;但是另一方面,姜乾青卻也清楚的知道,他再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斬殺聖人——至少現在的他做不到。

更何況,這裏不過是真實世界的衍生,是時間的罅隙當中所衍生出來的泡影與可能,卻終歸不是他要改變的過去和書寫的未來。

如今的所作所為,都不過是先收取些許的利息,以及……

他朝著一側偏了偏腦袋。

有只有他能夠聽到的、某種原本沈重的枷鎖崩壞碎裂的聲音在耳邊清晰的響起,像是命運的鐐銬正因為西方兩位聖人退出了封神大劫的行為而悄然的松動。

整片天空都變的漆黑而又沈重了起來,周遭的一切像是能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瓢潑的暴雨從天而降,仿佛有誰在朝著下方潑水。

姜乾青卻仰起頭,看著那黑沈厚重的雲朵大笑了起來。暴雨砸在他的臉上,又順著臉頰滑落,一時間居然像是滿面的淚水滾落。

[你在哭嗎?]哪咤在識海當中問他。

“不。”姜乾青回答,“我很高興,哪咤。”

“我再沒有比現在更高興的時候了。”

他朝著天空伸出手去。

只見從那傾盆的暴雨當中,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這東西是漆黑的,仿佛抽取了整片天空的的顏色,因為當它緩緩降落的時候,被抽離的雲朵都重新恢覆了純白,甚至連暴雨都一並止住。

這樣東西最後落在了姜乾青攤開的手心,顯出了形狀。那居然是一片漆黑的羽毛,在羽毛的邊緣滾著耀目的黑光。

在姜乾青握住這羽毛的一刻,羽毛便像是雪花一樣在他的掌心融化。而隨之一並出現的,是姜乾青身後那一只巨大的孔雀的法相,原本虛無的身軀都看上去凝實了不少,空泛的尾羽上,除了原本的那一根獨秀的黃色外,居然又多了一根漆黑的羽毛。

那是他被分割出去、送往這個世界,如今又收回來的力量與五分之一的魂魄。

西方二聖以為自己終能等到時機,但是姜乾青自未來而至,他比誰都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封神大劫之後,道祖將封鎖三十三重天與此世的通道,聖人自此,再不得踏入和幹涉人間諸事。

西方教再也不會有傳播發展的機會。

而守著無人傳承的道統,接引準提的大道便始終有缺,終此一生都走不到盡頭。

姜乾青從空中輕輕的呼出一口氣,隨即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某個漆黑的、逼仄的、空泛的空間當中,原本被鎖鏈纏繞吊起、渾身上下都是斑斑血跡和森然白骨的青年睜開眼。

即便是如此的狼狽不堪,他卻依舊擁有著任是誰來看到了,都不得不為之讚的極為靡麗的容貌,當得一聲絕代風華。

“第一根羽毛,已經回收到了。”

青年低低的笑了起來。

“接引、準提,我們下個世界再見!”

—沈檀凝香.主線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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