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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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瑉艱難地打斷她的話,“大娘啊。咱家大人的妾,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啊!”

吳王爺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大娘很得意地說:“我那表侄女娘家做木材生意,家世雄厚,人也是百裏挑一的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別說你家大人,就是送去宮裏做娘娘都夠格啦!”

那您倒是送啊。

謝懷瑉的眼角已經看到宇文陛下走得有點遠了,那些便衣侍衛也都跟了過去了。於是她開始壞笑。

她每次這麽笑,吳少爺就緊張。

“大娘,”謝懷瑉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你不知道,咱們家大人,他克妻!”

大娘驚,壓低聲音,“比皇帝還克妻?”

吳十三又開始冒汗。謝懷瑉反而更加興奮,很三八地也壓低聲音,湊過去說:“比上頭那位要厲害多了!”

“啊?怎麽個克法?”大娘很八卦。

謝懷瑉擠眉弄眼,“娶一個就沒一個,到後來連沒過門的妾,只是定了親,都活不下去呢。”

吳十三笑得比哭都還難看。

大娘瞪眼張嘴,“乖乖隆地冬,有這麽厲害?你家老太爺就不叫人來破破?”

“有啊!”謝懷瑉繼續胡扯,“可是那半仙說我家大人這是命。他前世犯了月老,這輩子沒有長命紅線。是命就改不了啊。”

大娘哎喲喲地叫著,一臉惋惜。小吳在那頭猛咳嗽。

謝懷瑉講起了勁,停不下來了,“好在我家某一任夫人給生了兒子,所以也不愁沒後。我們家大人也不想娶親了。”

吳十三喉嚨都要咳出血。

謝懷瑉置若罔聞,最後結案陳詞:“所以啊,大娘你侄女來晚了,下次請早吧。”

大娘卻忽然一楞,訕訕地低下頭去。

這種情形往往只說明一個狀況。

謝懷瑉轉過身去,只看到依舊面無表情的宇文陛下,和旁邊臉紅脖子粗的吳少爺,以及幾個臉色發青的便衣侍衛。

謝懷瑉眨了眨眼,緩慢地轉過頭去,掏出銀子遞給小攤販,“老板,二兩炒板栗。”

就在謝大夫借口買東西吃而溜走的時候,大概只有吳王爺不經意間發現,宇文弈又輕淺卻溫柔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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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盡桃花 第四卷 離國篇 第67章

宇文弈當然不可能為這種小事和一個女人計較。謝懷瑉擔心受怕幾天,見領導沒反應,也漸漸放下心來。只是從那以後,嘴巴嚴謹了許多,這倒讓吳十三的耳根賺得了幾日寧靜。可是小吳這人也是賤命,謝懷瑉羅嗦的時候嫌人家吵,人家現在不說話了,又認為她心理有問題悶在肚子不坦白,反而總跑去逗她玩。

雖然在往北走,可是天氣卻一日比一日炎熱。謝懷瑉自從身中煙花三月後——沒錯,雖然她自己有時候都會忘記這回事——體溫一直偏低,冬天有點難過,可是到了夏天,卻比旁人耐得熱。所以吳十三等人滿頭大汗大口飲茶的時候,她卻一身清爽地挑著花生米吃。

還有一個例外,是英明偉大的宇文陛下。

陛下如端坐皇位一般坐在簡陋的飯館裏,喝著侍衛倒的茶水。一杯粗茶能被他喝成龍井雨前之屋。

忽而想起蕭暄。

多年軍旅生涯,養成了他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習慣,瓊漿玉液喝起來也和白開水無異。

謝懷瑉想著笑起來。她想到兩人逃離京都去西遙城的路上,那恣意快樂的歲月,簡直不像在逃亡。爬山,打獵,烤野味,露營。夜裏她冷,他悄悄過來抱住他。兩人整天打打鬧鬧嘻嘻哈哈,有點像現在她和十三一樣。

吳十三喝飽了水,提起筷子要夾菜,忽然感覺到一股怪異的視線投了過來。他擡起頭,只見謝懷瑉女士兩眼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他的心靈震撼了,身體顫抖了,夾到手的雞腿又滾了回去。

謝懷瑉收起那美妙而詭異的眼神,趕緊一筷子將那雞腿夾進自己碗裏。

宇文弈低下頭,嘴角微彎,似乎是在笑。

又往北走了兩日,大概是近首都,熟人多了,宇文弈很少出去逛,大夥趕路的進度也快了些。

謝懷瑉惦記著家裏的連城小弟弟,早就歸心似箭,可是又不能擺臉色給領導看,只得痛苦地享受著這旁人求不來的陪同首長的公費旅游。

那夜後半夜下起了雨。客棧院子裏的芭蕉葉被打得沙沙響。

謝懷瑉之前治病救人,身心負荷太大,身體虧損厲害。現在雖然輕松趕路,可是還是時常覺得疲憊,整日沒精神,有時候在馬車上一睡就是半天。吳十三常笑她發了懶骨頭。

白天睡多了,半夜醒來就睡不著,於是她披上衣服,打算去夜聽風雨,吟詩作詞,以抒胸臆。

沒想,居然碰到宇文弈。

宇文弈獨自一人坐在欄邊,靜靜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俊雅容貌被昏黃黯淡的燭光渲染得十分柔和,只是過分蒼白了一點。

桌上一個酒壺,一個酒杯。

難怪,雨夜獨酌,是有點冷清。

謝懷瑉進退兩難,回想上次遇到的相同情況,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大人,夜深了,怎麽不休息?”

宇文弈轉頭看她,“你不也沒休息?”

謝懷瑉聳了聳肩,“白天馬車上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著。”

宇文弈笑了一下,指了指對面的位子,“那就坐吧,陪我聊聊。”

謝懷瑉領旨入座。

這麽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她雖然和宇文弈一直不親近,但以她自來熟的性格,現在面對他早已不如以前那樣拘束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深夜的冷空氣,提了提神,以有足夠謹慎陪首長深夜聊天。

話說宇文陛下似乎很喜歡這個節目呢……

謝懷瑉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宇文弈開口說:“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悶?”

謝懷瑉打了個激靈,立刻回應:“不!一點都不!怎麽會呢?”

宇文弈顯然不過是問問,並不相信她的答案。他笑了笑,說:“我是一個很悶的人。從小家母就嫌我話少陰沈。她比較喜歡我大姐。大姐八面玲瓏,又爭強好勝,很像她。”

謝懷瑉鬼使神差地冒了一句:“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嘛。”

宇文弈笑了。不是以往的拘束的笑,而是隨和輕松的笑,讓他原本冰冷的氣息掃去許多。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們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宇文弈說著,動手要倒酒,謝懷瑉急忙上前代勞。

“大人厚愛,讓下官感動。不過下官的確不覺得大人很悶。一個人說他該說的話,不說他不該說的話,這便足夠。天下知道這個進退度數的人可沒幾個。大人您金口玉言,不說多餘的話而已。”

宇文弈應該很滿意這番馬屁,因為謝懷瑉感覺他又放松了一些。

他說:“倒是羨慕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瀟灑得很。”

謝懷瑉笑,說:“大人不覺得我沒心機,那倒是好事。我打小就糊塗,從來搞不清楚不該說什麽,不該做什麽,闖了不少禍。”

宇文弈笑道:“這也沒什麽。你說的話自然是你認為該說的。”

謝懷瑉不好意思,“家裏大人總叫我體會,體會。我腦子笨,體會不了。其實沒有撞過南墻,沒有吃過虧,很多人情世故都是體會不了的。”

宇文弈便問:“那你現在體會得了嗎?”

也許是這飄零雨夜,也許是這溫暖燭光,謝懷瑉神情恍惚,答的是肺腑之言。

“當然體會得了了。恐怕天下最體會不了的事,都可以體會了吧。”

宇文弈有一陣子沒說話。

謝懷瑉聽到此,便知道她只能聽到這麽多。

這已經是這個帝王吐露心聲的極限了。

懼怕和憐憫糾結在一起。謝懷瑉不是普通小大夫,她是切切實實和權貴打過交道之人,天下聽了王者柔弱心聲之人,誰有好下場?

宇文弈卻輕笑出來,“我把你嚇到了。”

謝懷瑉在跪與不跪之間猶豫著,宇文弈又說:“倒是羨慕你和十三那樣。”

謝大夫苦著臉,幹脆坦白說:“大人別再逗我了。”

宇文弈看著她愁苦地皺著清秀臉龐,笑意越來越深。

謝懷瑉心漏跳一拍,急忙低下頭去。

夜更濃了些,雨漸漸小了,細密的沙沙聲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風吹得燭光晃動,對面謝懷瑉不安又羞赧的臉,倒同記憶裏那個機靈刁鉆,膽大包天的影子沒辦法重合到一起。

酒全喝下了肚,可是那熱量並不能驅散腿上酸澀的疼痛。那伴隨他多年的宿疾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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