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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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陸貴妃雖然在外待人謙和客氣,可是回了宮,卻是辭晉嚴色厲之人,大懲小戒從不手軟。這一年來皇帝寵了楊妃後,陸穎之的脾氣更是陰晴不定,所以現在誰也不敢出頭打破這緊張氣氛。

陸穎之見他們個個窩囊的模樣,想到山河日下的陸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拿起珍玩架上的東西輪著往地上砸。

她甚少體罰宮人,因為外人看得出來。而東西砸了就砸了,管它多貴重,蕭暄日後還是會定期把新的送進來。

砸了滿地狼籍後,留下的只有一片蕭索。

碎金裂玉,片片折射著她失落的面容。

陸穎之苦澀地笑。她不想承認,在一開始,這步棋就下錯了。

“娘娘!”一個外庭小太監跑了進來,看到這景象,一時怔住。

“什麽事,說!”陸穎之喝道。

小太監心驚膽戰地走過去,湊到陸穎之耳邊道:“海戰打起來了。”

陸穎之渾身一震,腳下發軟,跌坐在椅子裏。

天邊滾過一個悶雷,馬蹄急促如飛,一行十幾騎正疾速奔馳在原野裏,遠遠地朝著這邊奔馳過來。

陳都尉推開小兵站在高臺上望過去。那行人衣著普通,帶頭一個男子胯下騎著一匹矯健的黑馬。

來人速度如電馳風疾,不多時就來到圍欄外。馬兒被勒住韁繩,暴躁地噴著氣。

陳都尉向下喊:“來者何人?”

一個副使回道:“吳王親臨,命爾等速開門放行!”

陳都尉其實等的就這句話,抱拳向天道:“下官不知吳王大駕,不周之處還望寬恕。只是陛下日前有特令,瘟疫過去前,任何人不得進出苑城,特別是吳王殿下。所以下官今日不能遵令,望殿下體涼。”

吳十三氣得一鞭子刷過去,被掃的士兵急忙躲避。

“陛下的特令?你騙誰?”

陳都尉早有準備,大手一揮,城下小兵捧上了皇帝的密旨。

吳十三不得不趕緊下馬來接,一看這黃紙黑字紅璽印,差點把這道聖旨給撕了。

他的手下急忙過來拉住他,“王爺使不得!”

吳十三氣急敗壞,大叫:“讓本王進去!咱們不告訴皇帝就行了!”

陳都尉哭笑不得,“殿下就別為難下官了。陛下什麽事不知道啊?”他邊說邊下了高臺,“陛下也是為殿下好。這城裏鬧瘟疫,死之過半,殿下是千金之軀,若有什麽閃失,下官所有士兵的腦袋都賠不了。”

吳十三的眼睛都紅了,可是也知道皇帝的態度強硬起來任何人都沒有辦法。他只好退一步。

“好,我不進去。你們給我朝裏面喊話,找一個叫謝懷瑉的女大夫,我要見她的人!”

“小謝大夫?”陳都尉驚訝,“這女大夫下官認識。說也巧了,她昨天上城墻來匯報的時候說是研制出了什麽藥,效果很好能救人。今天要把方子送出來呢!”

吳十三一個箭步搶過去,抓住陳都尉的胳膊,“她人沒事?她什麽時候上城墻來?在哪裏?”

陳都尉疼得皺眉,“就是午時,也快了。”

恰好謝懷瑉像是救世主一樣提前了一點出現在城墻上頭,陳都尉忙激動得大叫:“來了!人來了!”

吳十三回頭望,城墻上多了幾個人,其中一個正是謝懷瑉。

他丟下陳都尉,手腳並用往高臺上爬去。

謝懷瑉其實也看到了這邊,可是沒有把吳十三給認出來,還以為是一只大猩猩在爬高架,差點興奮得叫同事來看。

這時大猩猩朝她喊話:“小謝——”

十三?

謝懷瑉喊回去:“十三——?”

可惜一陣風過來就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急死人了,這家夥怎麽跑災區來了?

吳十三也急得雙止赤紅,只恨爹娘沒有給自己生一雙翅膀出來。

還是謝懷瑉靈機一動。他們這些日子來和城外傳東西用的繩索。她立刻拿炭筆寫了張便條,又把藥房和做例份的草藥壓在上面,拉動繩子把籃子滑了過去。

吳十三只等東西過來,一把搶過籃子,翻出便條看。

上面寫著:“我很好。情況在好轉。你快回去別添亂子!”

擡起頭號,謝懷瑉隔著遙遠的距離沖他笑著擺手。她瘦了些,可是人很有精神。吳十三的心放下一點點。

陳都尉倒是捧著藥熱淚盈眶,念著百姓有救了,立即叫手下醫官去置藥。

吳十三捏著紙條,沖著謝懷瑉喊:“我不回去!我等你出來!”

他用了點內力,謝懷瑉聽得一清二楚的,身邊的同事也聽得很清楚,都暖昧地笑了。

謝懷瑉惱羞。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家夥,這裏是在鬧鼠疫,不是鬧流感,沒缺過食就不知道餓,沒快死過就不知道命值錢。

她事情很多,懶得和他羅嗦,只草草揮揮手,表示趕他走,然後和同事下城樓。

吳十三急了,大吼:“小謝!你要好好地活著出來!知道嗎?”

他底氣十足的那個“嗎”字在空曠的空間裏產生了回響,於是謝懷瑉頭頂不斷回蕩著“嗎——”“嗎——”“嗎……”,像是有烏鴉排隊經過。

小謝大夫雖然很黑線,可是心裏卻是暖暖的,她也沖著十三大聲喊:“我知道!我一定沒事的!大家都會沒事的——”

吳十三貪婪地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城樓上,久久不動。

巍峨的宮門緩慢打開,一人一騎迫不及待地沖了進來,馬蹄聲如雨點一般,那個身影轉眼就飛馳過去,驚得內監和侍衛們紛紛張望。

“捷報——”

“捷報——”

“東海大捷——”

榮坤擡著老腿小跑進上書房。蕭暄聽到聲音,早就迎出來,差點把榮坤撞翻在地。

“陛下,是東海捷報!”

“讓朕看看!”蕭暄幾乎是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捷報,展開來。

年輕帝王的眼裏迸射出興奮的光芒,仿佛猛獸見到獵物終於進入狩獵範圍之內一樣,又仿佛是經過漫漫長夜等待的狼,終於等到了全力一撲的時刻。

“恭喜陛下。”榮坤帶著宮人跪在蕭暄腳下。

郁正勳也得到了通知,帶著副將急忙趕過來道喜。

蕭暄站在殿前高高臺階之上,迎著夏日清晨溫和的陽光,爽朗暢快地笑著,腳下是他臣服的子民,是他逐漸穩定的江山。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去往後看。

可是身後空蕩蕩的。

幽暗的書房大門洞開著,穿堂風輕吹過,平靜中帶著不會錯過的寂落。

他獨自站在階上,身邊少了那個人。

那個他承諾過要同她分享勝利和榮耀的女人,那個他發過誓要給她一切的女人。

蕭暄嘴角原本得意的笑變得苦澀。

她平時愛念叨,道理總是很多。她說過一句話:“人常說,我們總是拿我們所有的,來換我們所沒有的。所以得到的時候,喜悅的同時,也會失去和難過。

他用和她的分離換來了天下肅清。值得不值得,他自己都說不清。只是三年時光,孤寂如影隨形,這從來沒有改變過。

宋子敬這時才同謝陌陽等在外廷辦公的幾個大臣趕到。

蕭暄已經收斂了臉上的落寞,笑著對他們說:“朕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謝陌陽上前奉承道:“東海告捷,還全賴陛下英明決策,用人得當。這可真是我們為臣者之福,更是大齊子民蒼生之福啊!”

蕭暄嗤地一聲笑出來,倒忘了憂愁。

這謝家小子驚才絕艷,和宋子敬有得一拼,做事也穩重妥當,是值得信賴托付之人,唯一不好就是太爭強好勝兼愛拍馬屁,人就失之了輕浮。謝家到底是後族,總得有點勢力和威信。謝昭瑜就是一個書呆子,將來謝家主事,恐怕還要落在這謝陌陽頭上。就希望他吃點虧,磨一磨棱角,將來也能堪當大任了。

不過他這冒失的性格,倒和他皇後堂妹、自己老婆,像得很。

想到這裏,蕭暄心裏倒有了主意。他遣散了宮人,叫了親信大臣進了書房。

“東海那邊,現在陸家怎麽樣了?”

宋子敬執掌刑部後,執掌東齊情報機構,事無巨細都在腦中。

他立刻答道:“陸家還未自糧種一案中回過神來,東海告捷,他們回響不大。倒是沿海百姓皆出街歡呼祝賀,口口聲聲稱讚魯仲元二位將軍英武勝戰。這次海戰連連告捷,兼使用了新型戰船以及皇後改進過的火藥,我方損失甚小,這前所未有。所以仲元、恕之二人在軍裏威信大力,連帶著陛下和娘娘也在軍裏倍受讚譽。”

蕭暄一邊招呼他們用茶點,一邊說:”朕是個念舊情的人。陸家畢竟幫助過朕,朕不想來兔死狗烹這一招將他們趕盡殺絕。他們自己不爭氣,敗壞朝綱不可原諒,但是也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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