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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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一夫,那你又更該怎麽辦?”

我說著說著,倒忍不住自嘲地笑起來。

蕭暄臉上的驚愕漸漸轉為慍怒,一把抓住我。

“你……”

我側著頭等他說。

可是蕭暄張著嘴,半天吐不出接下來的話。

他不說,我說。這些話,當初馬太守事件時就存在我肚子裏了,說出來太現實太傷感情,我本來想留著以後逼不得已的時候再說的,之前有多少快樂日子就過多少,別辜負好時光,別提前給自己找不自在。可是老天不同意我這麽逍遙,硬是要把矛盾提前放在我們面前,逼著我們兩個開誠布公洽談溝通,把好好的感情切割來分析清楚,弄得兩手血淋淋。

我表明立場:“我是不會同別人分享你。可是我也希望你快樂。”

問題全部丟給他,我卑鄙。他接受了陸小姐,我肯定和他翻臉,他當然不會快樂;可是如果他拒絕了陸家,兵權到不了手,千秋功業潰於一朝,他肯定也不會快樂。

江山在手,美人在懷,但是愛人呢?

“你愛我嗎?”

問爛了的問題,不過我提問的態度非常嚴肅認真,讓人不覺得多肉麻。

蕭暄也嚴肅認真地回答:“愛。”

我把手一攤,“瞧,真麻煩。你要是不愛,你就沒這麽多煩惱了。”

蕭暄兩手青筋暴露,受不了我在這麽嚴肅的時刻都要耍嘴皮子。

可是不能這樣怎麽辦?我怕我不貧嘴,會立刻哭出來。

我不肯要他娶那什麽陸小姐或是任何一個其他女人,但我也不忍見他同陸家決裂功虧一簣。如果我更偉大一點,情操再高尚一點,我就該什麽話都不說然後悄悄離去,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可是我這個向來比較卑鄙,自己難過也不讓別人太好過,有包袱大家一起背,有麻煩兩人共同解決。所以才有今天這秉燭夜話說傷心的一幕。

蕭暄一臉痛楚,那是我親手劃的一刀。

良久,他才說:“我明白了。”

一字千金,夜已涼如水。

我回到自己屋子裏,疲憊得就像剛下來一場馬拉松,倒在床上眼皮都張不開。

雲香和桐兒等著八卦,都守在我房間裏不肯走,這下見我這模樣,立刻噤聲,悄悄出去了。

我眨了眨眼。先前宴會上絲竹悅耳酒菜飄香,月夜迷人秋風送爽,轉眼房間裏光線昏暗氣氛沈悶。似乎所有甜蜜的故事才剛開始,就有一種舊歡如夢的雕零惆悵。

我躺著,仔細感覺著胸腔裏心臟的跳動,每跳一下,就痛一下。只要還活著,就要一直痛下去。

茱麗葉站在陽臺上愁苦地感慨,羅密歐啊羅密歐,為什麽你是羅密歐?

我以前一直嫌這臺詞惡心,但那只能說明我的認識還沒有到達一定的境界。經典自有它被評為經典的理由。比如我現在,只覺得這句話便可概括我所有的感想。

蕭暄,愛上你很容易,得到你卻太難。

夜風吹進來,我臉上一片冰涼。一摸,果真全是淚。

天亮的時候,我很不情願地醒了過來。

若真的可以,我多想長睡不醒,腦袋埋在沙子裏,逃避一切問題。我想蕭暄在這點上肯定與我心有戚戚焉。

雲香和桐兒沒有我的憂愁,一是因為今天有場面恢宏氣勢幹雲的百萬雄師大閱軍,二是宋子敬終於回來了。

這麽多事堆在一起,恐怖陸懷民也忙得沒時間逼婚,蕭暄可以偷得幾日閑了。

桐兒她們見我沒有精神,硬是拉著我去城墻上看閱軍。

滾滾沙場,艷陽高照,天高地闊,曠野風長。東齊男兒血氣方剛,鎧精劍銳,豪邁勇猛,氣吞山河。

這是我第二次看閱軍,也是第二次看到蕭暄烏甲紅袍,高頭大馬,背後飄揚著鮮艷帥旗,將他襯托得豐神俊秀,氣宇軒昂。碧血黃沙連陌天,旌旗卷塵煙,英雄男兒豪氣萬丈。

我一夜沒睡好,風一吹就頭痛,想必蕭暄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頭盔遮住了他的黑眼圈,人前他依舊威風凜凜挺拔於馬上,而我則不得不躲在角落裏避免被熟人問話。

就這麽一躲,聽到幾個女人在八卦。

“聽說燕王要娶陸家小姐了?”

“是嗎?這事不是沒定?”

“王爺又不是傻子,這多好的買賣啊!”

我笑,誰都知道這是樁好買賣。蕭暄賣身陸家,換取問鼎天下的籌碼。黨內劉秀對陰麗華多好,還不是照樣娶了郭聖通。

當然,蕭暄不娶陸穎之因為未必就贏不了這場仗,不過多花十幾二十幾年罷了。到時候英雄見白頭,換成他的兒子繼續打江山。而且他的兒子未必是我的兒子,我才舍不得讓自家孩子刀槍裏討生活呢。

我望著城下密集如雲的士兵,兵器鎧甲折射陽光發出鱗片一般的白光來,那骨子雄發之勁直逼雲霄。我和他的兒女之情在這面前顯得那麽渺小而脆弱。

我曾同蕭暄說,你要不爭這天下,就偏安在西遙城,也活不過十年。我那個時候不想蕭暄死,現在更是不想。

“可是我聽說……”我聽到那個女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她的同伴在笑,“得了,若是喜歡,早就收了,怎麽會這麽不清不楚地拖著。不過一個江湖女子,哪裏比得上陸家小姐?”

“說的也是。啊,那可不正是陸家小姐?”

我一聽,隨著眾人目光望過去。

遠處沙場上,一個雪白的身影。依稀只見是個英姿颯爽的少女,白衣勝雪,騎著棗紅大馬來到陸懷民跟前,然後輕盈矯健地翻身下馬行禮。

“果真是陸小姐呢。”

“到底是簪瓔世家的豪門閨秀。說是她還訓練了一支女兒軍。”

“哦?女人也打仗?”

“好像是負責後勤運輸什麽的。總之是巾幗不讓須眉呢!”

“王爺可是好福氣。”

我轉過身去,悄悄離開了人群。

雲香連影子都不見了,八成去找宋子敬去了。女大真是不中留,宋子敬沖她溫柔笑笑,她的魂就沒有了。鳴玉公子固然好,滿腹珠璣儒雅英俊風度翩翩,可宋子敬清高得猶如天邊一朵雲,從來不肯為誰停留下來,那麽的不切實際,我看她註定了要傷心的。

自己的小院子很靜,我適應了剛才熱鬧的耳朵裏還餘留著一片轟隆聲,在大腦裏不停回想。上帝造人時偷工減料,沒有給耳朵安上一個開關,於是人類憑空多出來許多煩惱。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面臨把握不住的愛情的女子都會有這樣的感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悲哀在心裏醞釀,再由心臟通過血液把這感受輸送到身體每個角落裏。

“小華。”宋子敬的聲音。

他怎麽來了?

“你一個人?”宋子敬走進來,風塵仆仆。

我笑了一下,“外面太鬧了。你這一路順利嗎?”

“挺好的。”宋子敬說,“青娘已經回到了朱山王身邊。”

“那真好。”我誠心道。有情人終成成眷屬,真好。人家朱山王也是明言了只願意要她一個的。

宋子敬背著手走過來,看了我半晌,說:“我有點擔心你。”

我噗嗤笑,很勉強,很苦澀。

“擔心我什麽?我有吃有喝有工作的。”

宋子敬搖了搖頭,“小華,王爺他,是做大事的人。”

我冷笑,“我很明白你的意思。握六合而制宇內,執撲敲而鞭笞天下,多娶幾個老婆,根本不在話下。我的苦惱本來就應該只是我的,他都是被我拖累的。”

宋子敬說:“你別說氣話,我也不是來教育你的。男女之事,沒有對錯,只講情願。你不情願,誰都不能把你怎麽樣。”

“那你來找我,究竟又是為了什麽?”

“我自己都不知道。”宋子敬苦笑,“只是,我會支持王爺同意這門婚事。”

我冷眼看著他,幾分無奈,幾分怨懟,幾分薄涼。他是來找我表態的。

宋子敬是個完美的下屬和助手,他自然會選上司朝著最正確有利的方向走。政治和戰爭是容不下半點情長的。

我別過頭,看著檐下一盆開到極至就要雕身的菊花,脈脈無語。

宋子敬說:“王爺也是人,他終會有頂不住的一天,那個時候,即使不是陸小姐,也會是張小姐,王小姐,名門閨秀多的是。他為了權衡各種不同的利益,就需要握住那些送上來的籌碼。小華,到時候,你就是謝小姐,代表了謝家,和那些女子一樣,被放在天平上衡量比較。那時候你們的感情還會單純如初嗎?也許,他一生只愛你一人,但是,他沒有辦法只娶你一人。”

我突然有點恨宋子敬,他做得比我還絕,把什麽都從我的角度講得那麽清楚做什麽?我不需要別人說給我聽,我心裏比誰都清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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