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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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亂擦了把臉,坐下來喘氣。

阮星突然猛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欣喜:“看到王爺了!”

我一下站起來。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子往一旁倒去。

有人眼疾手快扶住我。我緩過來,對扶住我的人說:“小程,你來了?柳小姐呢?”

“看她爹去了。”小程皺著眉頭看我,“你怎麽搞的?”

“我怎麽了?”我納悶,“不說了,我要出去看看。”

小程只得扶著我走出去。

不用阮星指,我已一眼就看到了蕭暄。

他穿著青銅色盔甲,騎在玄麒上,手握寶劍,身姿矯健立於人海之中。快兩個月不見,再見竟是這場景下。我不管不顧沖到城墻邊上,俯視戰場。冰冷徹骨的風刮刺著臉,我的面頰和手很快失去了知覺。

蕭暄對面一匹黑色駿馬上的男子一身烏黑盔甲,頭戴青銅面具,北方遼人特有的魁梧體型,配著手裏的雪亮大刀,已然昭示了勁敵的地位。他舉刀朝蕭暄劈砍而去,蕭暄橫劍擋下,兩人糾纏拼殺,難分高下,不知覺就已經過了數招。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那個黑馬上的面具大叔我見過:“耶律卓!”

沒錯!除了他,誰還有那樣的氣勢?

蕭暄同他實力相當,兩人比試良久都不見勝負。耶律卓魁梧大力擅使刀法,蕭暄靈活矯健劍走輕靈游刃有餘。兩人如同兩只獸,紅著眼睛亮出獠牙伸長爪子,糾纏在一起,撕、咬、抓、撓,血腥徹底激發了男人的野性,刀劍猶如利爪向對方撲殺過去。狠命一擊,躲閃,回身反咬,至死方休。

兩個男人的眼睛都發紅發亮,興奮賞識英雄惜英雄,卻又嫉妒憤恨遺憾相識太晚。大刀長劍鏘地一聲相擊出四濺銀火。

我看到蕭暄臉上煥發的神采和嗜血的狠辣,那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刺目又陌生。仿佛一把出鞘的寶劍,仿佛一只最後沖刺的猛獸,充滿了野心和力量。強大氣勢猶如滔天巨浪向對方沖擊過去。

耶律卓躲閃過他狠辣的一擊,掉轉馬身繞去側面。就這短短的時間,他擡頭往城上我們這裏望了一眼。我眼不好,可是也可以肯定他在看到小程的時候,動作滯緩了那麽一瞬。

隨後蕭暄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居然有點溫潤。

我張開嘴,冷空氣灌了進來,然後驚天動地的一聲轟隆,震得所有的人腳下一晃,帶著惡臭的風席卷過來。

火山口猶如噴氣式飛機的發動機一樣咆哮著,震蕩著,冒出濃烈的黑煙和赤紅的火舌,煙火沖天之際,黑石硫磺如雨紛紛落下,巖漿仿佛一條條赤紅的河流從山口蜿蜒而下,朝著赤水城直奔而來。

赤水,赤水!我怎麽早沒想到呢?!

視線同蕭暄相撞,他的眼裏滿是震驚和擔憂。兩軍士兵全都停下了打鬥,連耶律卓都放下了大刀望向火山。

我沖到圍欄邊,順著風朝著下面大聲呼喊:“大漠子民自相殘殺,山神震怒火山爆發!若心裏還存有一絲善念,若還有一點念頭想回家同老小團聚,就快快放下屠刀逃命去吧!”

耶律卓猛地轉過身來憤怒地目光如箭直射而來。

我迎著他的目光繼續喊:“北遼兄弟們你們千裏迢迢來這裏殺別人的親人,搶別人的財物,難道你們還想埋骨他鄉嗎?”

耶律卓已經怒不可遏,反身從身邊副將處抄來一把長弓,提弦拉滿瞄準我。蕭暄驚駭一夾馬腹前沖揮劍吹去,而小程則一把拉過我將自己擋在我身前。

耶律卓看到小程,手下一頓,長弓已被蕭暄的劍打偏。

耶律卓哪裏受得了這挑釁,一把丟開大弓抽出配劍朝蕭暄劈過去。兩人立刻打鬥在一起。旁邊將領士兵見上司又打開來,也紛紛重拾刀劍開始廝殺。

我氣得差點吐血,這都什麽時候了?

大地又是一陣強烈地震,火山猶如一個唱到興頭的搖滾歌手一樣聲嘶力竭地喊叫顫抖著,我的頭皮跟著一陣發麻。我求上天不要讓我餓死,上天同意了,於是讓我被火山灰埋死。見他瑤母的鬼。

小程神情肅穆搖了搖我,問:“我師傅的《秋陽筆錄》是不是在你這裏?”

我啊了一聲。小程的眼睛大概是這個渾濁世界裏唯一依舊清澈澄明的事物,我沒辦法對著這雙眼睛撒謊:“是在我這裏。不過我是從我家地窖裏找到的。”

小程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老實交代:“我是文博侯謝太傅的四女兒,謝昭華。”

小程本來想表示驚訝,可是他對這個名字實在沒印象,只好繼續原來的話題:“師傅交代過,誰找到這本《秋陽筆錄》,誰就擁有它了。我當初不是不想治耶律太後的毒,而是解她的毒的法子寫在這本筆錄上。”

我聽了高興,可是還沒高興三秒就高興不起來了。小程抓著我興高采烈地沖著城下打得正熱鬧的耶律卓喊:“餵,三白眼,我給你找到能救你老娘的人了!這是我小師妹!她手裏有我師傅的筆錄——”

等等,這是什麽一個情況?

小程很有階級友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帶我去治耶律老太婆,我就告訴你如何解煙花三月。公平劃算,童叟無欺。快叫我一聲大師兄吧,師妹。”

我怒火沸騰得比火山還劇烈,舉手就想來一招亢龍有悔。小程卻歡喜道:“他們停了!”

男人們果真又停下了廝打。自然災害分分秒秒降臨,有個臺階不下就是白癡。

蕭暄眼睛冒火狠狠瞪我,我只得假裝忽略他,對著耶律卓拍胸脯保證:“你娘中的是蝶雙飛,對不對?是你們遼國皇室的天才先祖弄出來的毒蠱,為了確保外戚不幹政,每個皇後受封前都必須服用。毒蠱毒蠱,是毒又是蠱,母蠱就在皇帝體內。帝喜而後喜,帝憂而後憂,皇帝健康那皇後自然也身體好,皇帝若病,皇後也必病無疑。有的皇帝死前會賜解藥給皇後,可是你爹卻沒有。現在你爹都死了這麽多年了,你娘卻還活著,挺不容易的吧?我去治你娘的病。但是你得立刻退兵!”

耶律卓的面具遮去了他所有表情,可是我可以清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

我抓著磚石圍墻的手已經僵到沒有知覺,可是一口氣憋在胸腹之間讓我堅持把話說完。

“你四海求醫這麽多年心裏清楚,現在只有我能救你娘的性命。耶律卓,你自己好好斟酌吧。是現在就退兵,還是一鼓作氣攻城掠地,然後回去給你娘收屍,讓你遼國百姓看看你就是這樣以孝治國,看看一國之君就是這樣不孝不義沒有良心,看看你以後午夜夢回會不會見你娘血淚索魂……”

“太長了。”小程出聲提醒我。

我虛心接受,閉上了嘴。

整個天地間似乎只餘火山的咆哮聲。

耶律卓註視著我的目光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蕭暄瞇著眼睛,緊握著劍,面無表情。

我清晰地聽到我和小程的激烈心跳。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耶律卓開口出聲,一指小程:“加一條,將他交出來。”

五個字就已經決定了局勢。

小程臉色一下青一下白,渾身發抖。我感慨地拍著他的肩膀,釋然而笑:“為國獻身了,師兄……”

尾聲被火山又一次猛烈的噴發給打斷,隨之而來的是濃密的黑灰還有大如拳頭的石塊。小程眼疾手快拉著我就跑回屋子裏,只聽咚咚聲撞擊在屋頂,瓦礫紛紛破碎。還有滾燙石頭打中窗戶,窗紗立即燃燒起來。

我扭頭朝著已經醒來的昌郡王喊:“王爺下令開城門,放百姓自行逃生吧!”

昌郡王臉色蒼白冷汗潺潺:“可是萬一遼軍大開戒……”

“橫豎一死,被燒死砸死也是死,被刀劍砍死也是死。呆在城裏必死無疑,逃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王爺……”

“你都要死了還怕他責備下來?”

昌郡王被我一激,把牙一咬,把心一橫,下令道:“開城門!”

緊緊關閉半月餘的厚重城門緩慢打開,早已擁擠在城門口哭喊哀求的百姓迫不及待地蜂擁而出。他們身後是一個殘破不堪烏煙瘴氣的城市,漫天紛降的灰沙黑石,明紅色的滾燙巖漿已經流淌得很近了,所過山林枯木紛紛燃燒。

在最壞的情況裏的最好的解決方式下,沒有被饑餓打倒的百姓們終於逃離了這個城市,奔向城外一切未知的世界裏。

耶律卓居然還真的有條不紊地重整軍隊,收起兵器同燕軍對峙,對逃難出去的百姓視而不見。蕭暄也揮旗收兵立刻派人進城救助百姓。

昌郡王派人護送我和小程先出城去燕軍。我們頂著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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