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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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沂檸和白芍跑了有一會兒,許財福還在原地罵罵咧咧,“幾年不見這小賤貨倒是過得越來越好了。”反觀自己是截然不同的滿身汙遭,他不甘心地垂頭盯著手中的破碗,晃了晃裏面僅有的兩枚銅板,喃喃道,“他娘的,手上的鐲子都頂老子一年飯錢了。”

忽然,一雙白凈的手捏著一粒碎銀伸到他面前。

銀子落在泥碗撞擊四壁的聲音清脆悅耳,許財福兩眼放光,舔了舔起了皮的嘴唇,擡頭巴結道,“嘿嘿嘿,多謝貴人,多謝貴人。”今晚的酒錢可算是有著落了。

許財福又是彎腰又是點頭,也不敢厚著臉皮多要,喜滋滋地捧著碗轉身就走。

“等等。”帶著幃帽的小娘子身後還跟著一位平頭整臉的丫鬟,她往前一步攔住了許財福,“我家姑娘想請你吃頓飯。”

天下竟有這等好事?又是給錢,又是給飯吃。

說來,許財福也許久沒在酒樓裏好好吃飯了,他兩眼一轉,這二人定是有事相求,咽了咽口水,挺起前胸擺起了譜兒,“旁的俺不吃,要吃就吃清風閣。”

聽他說完,小丫鬟皺了皺眉,“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帶著幃帽的那個倒是並不在意,擡手打斷丫鬟的話,“無妨,就清風閣吧。”

清風閣就在禦街北端的雙層閣樓裏。

許財福大搖大擺地走進門,出來相迎的店小二看到他笑臉一僵,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輕蔑道,“這是你該來的地兒嗎,滾滾滾,別打擾我們做生意,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啊呸!”許財福昂著下巴雙手叉腰朝小二臉上啐了一口,“老子有人請!管的著麽你!”

“誒,你無賴上了是不……”店小二抹了一臉的唾沫星子,聲音也大了起來,手一揮準備叫來正堂裏那幾位身著勁裝的壯漢。

“這位小二,”小丫鬟見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要吵起來,走上前往店小二手裏遞上幾個銅板,解釋道,“他是同我們一起來的,還請給我們單獨辟一間包間出來,這樣就不會叨擾旁的客人用膳了。”

店小二才註意到許財福身後的兩名女子,不同於前面那位又臟又臭,反而衣著幹凈素雅,質地優良,看氣質舉止像是大戶人家的千金。他皺眉掂了掂手裏的錢,“成,幾位隨我來吧。”說完還瞪了一眼許財福,像是恐嚇他不許作妖,後者吊兒郎當地輕嗤了一聲根本不將他放在心上。

進了包間關上門後,小丫鬟走到主子旁邊幫忙卸下幃帽,許財福瞥了一兩眼,這娘們兒長得倒不賴。

蘇夢遙提起桌上的茶壺,溫言道,“天氣熱了,許叔喝些茶吧。”

“你認得俺?”許財福瞪大眼睛驚奇道。

淡綠色的茶水順著壺口緩緩落進茶盞中,蘇夢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略有耳聞。”

許財福也不客氣,端起來一飲而盡,指了指空杯,“再來點兒……再來點兒。”

三盞茶入喉,許財福清爽地嘆了一口氣,“你咋認識俺的?”

“我同您女兒有些淵源。”蘇夢遙笑得溫柔,好似提起舊友,“剛剛在街上,瞧見了你們,就想請你吃一頓飯。”

許財福在江湖混了多年,別的不說,察言觀色的本事他還是有的,渾濁的老眼瞇了瞇,“啊~小娘子是來同我打探消息來了。”

蘇夢遙抿了一口茶,但笑不語。

“好說好說,只要給錢,我什麽都告訴你。”許財福嘿嘿笑道。

***

這廂白沂檸根本不知道兩個看起來天南地北也不會扯到一起的人,有朝一日會坐在京城的酒樓裏談論她的身世。

回去後接連幾天,她日日在廚房裏折騰。

原本在竈臺面前做工的廚娘一個個木樁似的杵在墻邊畏手畏腳,不敢過去幫忙,也不敢丟下她一個人在廚房裏,出些什麽意外可就不好了。

白沂檸小臉被屋內的熱氣熏得發紅,額上有幾粒悶出來的細汗,她站在竈臺前,腰間系了條豆青色的圍裙,袖子用襻膊高高卷起,低頭嗅了嗅味道,玉筍兒般的纖指伸到砂鍋蓋上就想去開。

“檸姐兒拿塊布墊墊,那東西可燙了。”王媽媽被她的動作驚出一身冷汗,忙攔住她,遞了塊布過去,“您若傷著了,三哥兒定會心疼的。”

這些年他們也算是看清楚了,白沂檸在白沈柯眼裏就是嗑不得碰不得的寶貝,這些年無緣無故消失的人還少麽,多多少少都同她有些關系,或是走得近了,或是嚼舌根了。若他們想要在這侯府長長久久的呆下去,最不能招惹的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溫順可欺的童養媳。

不過話說回來,白沂檸對白沈柯也是真心的好,快要科考了,日日來廚房親手料理飯菜,就怕有什麽不妥當的影響了他的身體。

“嗯,差不多了。”白沂檸砸吧咂吧嘴裏的味道,一手拿著砂鍋蓋,一手拿了一個勺子,點頭小聲自語道。

鍋內正源源不斷地往外飄出濃郁的香味。再看裏面的湯色,金黃細膩,一看就是熬了許久,露出來的雞肉絲絲分明,肉外面的皮懶懶地掛在上面,似誘人品嘗。

為了這只老母雞,白沂檸做了一個下午,大功告成後心滿意足地端起那口盛滿湯的砂鍋,但這砂鍋的重量遠比她想象中要沈,一個沒拿穩,砂鍋瞬間就往托盤低處滑,口上還撒出了些許湯汁。

王媽媽心驚膽戰地幫她扶住,勸道,“姐兒別自己端了,老奴幫你拿過去吧。”

白沂檸扭了扭泛酸的手腕,溫笑道,“那就麻煩王媽媽了。”

“姐兒不必客氣,這是老奴應做的。”

空青苑一如既往的安靜,王媽媽還是第一次來,環顧了一圈,稱讚道,“這院子真是別致。”

白沈柯聽到說話聲,拉開了書案旁的窗牖。

“雞湯。”白沂檸指著王媽媽手裏的砂鍋興奮地對白沈柯說道。

王媽媽放下了東西就告退了。

白沈柯看著白沂檸前後忙碌又是拿碗勺又是整理桌上書冊的,面色無奈道,“你不必日日辛苦為我做這些。”

不知道她從哪兒看來的食譜,這些天湯就沒斷過。

第一日是安神補血湯,第二日是蟲草花黨參湯,第三日是十全健高排骨湯……今日這雞湯一聞也是極補的,他若是再這麽補下去,就要上火了。

“不行。祖母說了,讀書用腦也十分累呢,哥兒可不能累著了。”白沂檸斷然拒絕,認真地拿起一把小扇子,在碗口邊左右煽動,“等涼些了哥兒再吃。”

“這雞湯我熬了一下午。”白沂檸見白沈柯拿著毛筆裝作在寫文章的樣子,舉著碗委屈道,“腿都站酸了。”

白沈柯拗不過她,只好接過勺子,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哥兒這些書都會背了麽?”白沂檸隨手拿起桌上一本,嘩啦啦翻得極快。

“嗯。”

“旁的什麽《易官義》,《書經》,我都不大懂,但是這《詩經》我倒是常看到。”白沂檸躺在搖椅上,搖頭晃腦地舉著書冊吟誦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想起了什麽,闔上書,跑到白沈柯面前,杵著下巴,笑嘻嘻地看著他,“書中說,那位傾慕少女的小郎君會因求之不得,日夜掛念,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哥兒也會如此嗎?”

白沈柯握著勺子的手一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過了年,我們就將喜事辦了吧。”

“嗯?”

??

怎麽就扯到了婚事上來了。

話題太過跳躍,白沂檸站直了身體一時反應不過來。

“檸檸不是暗示我,因過於思慕於我,夜裏難以入睡麽?”白沈柯氣定神閑地拿起旁邊的手巾摁了摁唇角,“我只好委屈自己提早成親了。”

“我沒有!”白沂檸揚起下巴反駁道。

這人怎麽能顛倒黑白呢!

“哦?”白沈柯擡頭,眸色微深,“難道先前我會錯了檸檸的意思,其實檸檸並不歡喜我?”

“我……我……我說不過你。”白沂檸見他越說越離譜,漲紅了臉奪過白沈柯面前的碗放在托盤上準備離開。

白沈柯站起來猝不及防地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眼神鎖定住她,柔聲道,“我是認真的。”

白沂檸不掙紮了,擡頭看向他。

“明年三月十五,我瞧過日子了,大吉,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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