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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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落幕, 所有的提琴手將手中的樂器拿在手上, 大提琴手率先站了起來,她撩開裙子和鋼琴手站在一塊,緊接著所有人鞠躬謝幕, 燈光全部打開。

季宴寧在謝幕後的下一秒就直接轉過了頭, 迎上視線, 許思音明顯錯愕了幾秒,瞳孔裏閃現幾分驚訝,她沒有想到自己兒子會轉過頭來。

“哥,你在看什麽啊?”季遠鶴順著季宴寧的目光看去,什麽也都沒看見, 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

今天這個音樂會是季長河提議出來的, 而他沒有來,陪伴他們來的是李叔。季宴寧心裏萬分焦灼,因為許思音已經跟隨著大流走到了門口,像是有逃避的意思。

“李叔, 你看著遠鶴, 我去一趟洗手間, 待會我直接去車庫找你們。”話畢,他直接奔了出去,盡量避開人,可不免還是會撞到,他連聲道歉,可動作絲毫不停頓。

季宴寧走出去之後, 站在原地的李叔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臉上稍顯波瀾,他說:“少爺看見太太了,現在追出去了。”

對面的人不知說了什麽,李叔平靜了神色,把電話掛斷。

站在腳邊的季遠鶴聽到自己哥哥的名字,他仰起頭來,單純而瓷白的臉上充斥著“你在說我哥哥什麽壞話?”的表情。

“小鶴,我們現在要回去了。”李叔抱起底下的小家夥,隨後往音樂廳大門口走去。

夜色深處是無止境的黑暗,路燈不知什麽時候壞掉了,季宴寧聽著自己的喘息聲,不停的張望,他剛才分明看見了。

可追出來,又全部都消失了。

他擡起頭,漆黑的眼睛裏閃著不耐煩的神色,眼窩的深邃使他比平常看起來更加兇神惡煞,看見一旁的垃圾桶,他狠踢了一腳。

坐在不遠處黑色奔馳車裏的女人不禁掩面哭泣起來,她似乎情緒非常崩,細長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肉裏,可她似乎感知不到疼痛。

“見到了,所以可以跟我回去了嗎?”一旁的男子臉是溫潤的,聲音沒什麽情感。

女人緩緩的擡起頭來,白而修長的脖頸在車內隱隱能看見,她苦笑了一聲,像是鶴鳴哀婉,接著她急忙忙的伸手去拿包裏的煙,手指和手腕都在發著顫抖,她幾乎拿不穩,“謝謝你,還願意陪我過來。

她的眸子盯著不遠處的人,下一秒淌著眼淚,其實她也並非是不願意見他。

而是害怕。

她沒有臉面,前幾年和季長河剛離婚,她動過輕生的念頭,買了二十一層樓,打算在那裏了結自己的生命。

可當半邊身子迎著高處的冷風,她承認自己慫了。沒爭過撫養權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去了美國,對季宴寧不管不問。縱然這些年,季宴寧每逢暑假都會去找她,可她總讓人攔著,不讓見,或躲著。

去美國沒多久,她學會了吸食讓人鎮定的藥劑,短暫性的控制自己不手抖。

對於拉大提琴,手抖無疑是致命的,更何況她還是國家二級演奏員,每年都要去各國各地演出。

後來,一發不可收拾,雙手不聽她的使喚跟半個殘疾人一樣,她怎麽能讓自己兒子知道自己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思音,我們好好治病,別再去爭那些有的沒的好不好?”謝文生的語氣很淡漠,像是已經經過大風大浪,一切都看的很平淡的那種。

他挽回不了許思音的,這是他多年前就已經知道的事實。

許思音似乎是精力又回來了,她瘦削的臉上露著詭譎的笑,她簡直瘦的不成樣,像是一具骷髏,殷紅的嘴巴由於唇釉的著色更顯誘惑人,可謝文生沒功夫看她這個。

“什麽是有的沒的,你是說季長河,還是我接下來要去法國參加的音樂會呢?”她的眸子暗淡無光,像是墜入銀河的星辰,許思音其實早就忘了自己要追尋的東西是什麽。

是那份看起來滿是榮光的金黃色演奏大廳,還是迷失了的年少歡喜。

多認真一分去愛一個人,失去的時候就多入骨一分,如果季長河在他心裏面分文不值,已經是長眠去崖底的人,她又何必去折磨自己。

七年之癢,縱然是在全世界眼裏這麽動人的她,也始終是逃不過。

“文生,你說我的兒子好看嗎?跟你家的溫情站一起,是不是很合適?”許思音瘦削的胳膊搭上了謝文生的肩膀,指尖輕輕勾動男人的耳垂,縱然她瘦,可令人窒息的萬眾風情是決然沒有人會拒絕的。

男人沒說話,兀自抿著嘴唇。

多年前,謝文生的妻子與他離婚,所有人都說是許思音的介入才導致的,就這樣,年輕的文豪與娉婷的江南女人低調而又草草的離了婚。

溫情是那離開女人留下來的孩子,她走之前,薄情寡義的說,自己為什麽要帶上這個拖油瓶?

就這樣,謝溫情就留給了謝文生。

不是親生,勝與親生,謝文生將她教育的很好,只是再沒同她說過那個母親。

開車的謝文生將方向盤扶穩,面對著已經沈睡的女人,他心裏略微劃過一絲異樣,這個女人是從學生時代就被她裝在心裏的。她的一顰一笑,穿旗袍妖姬似的模樣,以及在金色演奏大廳裏的風華。

無人能及,縱然她已經半朽了。

回到家裏的季宴寧直接闖進了季長河的書房,門被撞的轟然一響。

坐在木椅上的季長河手裏的煙明顯剛剛點上,煙灰缸裏有不少的煙頭和煙灰。兩父子之間的關系剛剛才緩和,季長河不願意這麽快就又與他僵持,他裝傻問自己兒子:“有什麽事?”

“……”

明知故問,季宴寧迎上他的目光,直接把話說清楚:“我看見我媽了,在音樂廳裏,我不可能看錯,因為我有照片。”

這女人藏著掖著的事兒能自己給自己擦屁股嗎?季長河對待這件事沒有多少的耐心,他又不是攔著他們母子兩個人不見面,講真,他都想知道許思音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既然問了,季長河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略顯老態的眼睛擡了上來,沈默了幾秒,他說:“她想見你一面,我同意了,以這種方式。”

其實這麽些年來,季長河跟她也沒了聯系,只是上個月他私人郵箱裏收到一封郵件,發郵件的人態度幾近懇求。

他知道那人是誰,心就跟著軟了。

她說自己想孩子了,想以這種方式見一面,還說自己沒有臉再去見季宴寧。

除去一封郵件,還有兩張古典樂音樂會的入場券。

聞言,季宴寧皺起了眉頭,顯然對他的回覆是不滿的,可容不得他不相信,因為每年暑假他都會去美國,可許思音閉門不見。

“……”

想見他,她又為什麽不露面?

難道,真的如傳言所說的那樣,他有個瘋了破壞別人家庭的母親嗎?季宴寧斂眉,陰沈沈的目光掃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盯了幾秒,他轉身往外邊走,只是步伐太過沈重。

失了光彩的眼睛木木的,似乎還有微紅的痕跡,他沒辦法裝作不在意。

如果他的心能更冷一點,或者對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讓自己傷心難過了?

坐在樓道裏的季遠鶴看見自己哥哥走過來,他拿起放在地上的小盒子,一臉欣喜的走到哥哥面前,“哥,草莓味的慕斯蛋糕,給你吃呀!”

小孩兒的聲音奶聲奶氣的,身高也只到他的大腿,季宴寧冷著眸子看了他一眼,隨後用手掌推開他,語氣嚴肅:“不吃。”

“……”

“噢。”小家夥撅起了嘴巴。原本他看見櫥窗裏的蛋糕覺得很好看,看著看著,他想到今天晚上哥哥似乎沒吃太多東西,所以他硬拉著李叔去店裏買。

還挑了五顏六色,上面帶花花有巧克力,還有大草莓的那種。

走出兩步遠的季宴寧停下了腳步,幾番掙紮後,他向後退了幾步。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小家夥,而小家夥也正一眨一眨的看向他,表情無辜而又委屈,這個樣子令人無端端的就想到了……

——沈嘉柔。

“給我,我留著晚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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