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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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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燈籠

“怎了?”夏侯南鬥上前一步,就著陽光看畫,陽光之下眾多顏色都淡了下去,唯有三處筆墨重的地方露了痕跡。那三處分別是一個字,夏侯南鬥看完也樂了,又氣又笑,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這小子又耍心眼啊。”

看自家皇兄笑了,夏侯南山算是明白餘亦這麽做的原因了。

白雲也跳上前,就著那陽光看了過去,只見‘被騙了’三個字就這麽肆意大膽的顯露出來,她光是看著這畫,都能想象出,樂正餘亦畫出這畫時的嘚瑟與得意。

“……”

“……”

“……”

隨後清暑殿中一陣哄笑。

“這種事情啊,只有他敢。”夏侯南鬥坐在茶桌上,笑聲歡然:“還好你發現的早,不然那小子怕是要過個幾年才告訴朕。”

夏侯南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將那畫卷好,放到畫盒之中:“皇兄啊,我勸你呢還是檢查一下餘亦送給你的其他東西,以他的性子,應該不是只有這一副。”

“他送來的東西海了去了,今日送個扇子,明日送個玉,前幾日還拿了幾個燈籠過來。”夏侯南鬥指著殿外橫梁上:“硬是給朕掛上了,你瞧那燈籠倒是精巧的很。”

“陛下你有幾個呢,我們府上就只有一個。”白雲看著那燈籠上糊燈籠用的紅紗:“陛下,你的好像和我們不一樣。”

“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白雲指著那紅紗道:“我們是紅紗紙糊的燈籠,您用的好像是輕紗綺曼。”

夏侯南鬥倒是沒發現。

“皇兄你可點亮過這燈籠?”

“倒是沒有。”夏侯南鬥蹙眉,憶起那天樂正餘亦抱著一堆東西進來的時候,他正在處理政務,只看到那小子上串下跳的給他掛了燈籠,還叮囑他一定要點燈……

他當時只是應下,奈何一直都在忙,將這件事徹底忘記。

眼看著天邊漸漸泛起橙紅之色,夏侯南鬥走到那燈籠下,自一旁取來火折子,將那燈籠之中的蠟燭點燃,有意思的是那蠟燭並不是白燭也不是紅燭,而是黑色,那紅紗背後還封了一層黑紗,也不知什麽。

四盞燈籠全都點亮之後,整個屋中都被紅光覆蓋,那紅光之中有無數鳥兒,花草的影子在墻壁上浮動.。

莫要說夏侯南鬥便是一向知曉餘亦心思的夏侯南山都為之一顫,白雲更是驚愕於此,上前去看墻壁上那些恰似隨風而舞的花草影子,還有水波高船,樣樣都隨著燭火搖紅。

“天啊。”白雲回身去找夏侯南山:“夫君,我也想要這個。”

夏侯南山笑了:“這是餘亦給皇兄,供他歡心的,你要算怎麽回事?”

“那你幫我去找餘亦要一下嘛。”

夫妻二人湊到燈籠之下開始矯情,那邊的夏侯南鬥卻怔怔的立在那處,像是被燈籠所印刻出來的世界所吸引,步步堅定的走到墻邊。

風動,帆動。

墻上所顯示的一切,都是他在這皇城之中見不到的場景,卻深深向往的地方。

澹臺綠水常常會來,常常會帶著各地的異聞來,有時候是一些市井笑話,有時又是些江湖怪談,還有那些被她擊敗的江湖高手。

他的指尖觸到那遠山江河模樣的影子上,他的綠水此刻應該就在那千山萬水的某一處,她一定自由自在的去見聞,去逍遙。

就如她的名字一樣,綠水。

一腔綠水過溪,過江,最後入海,去到天地最寬闊之境。

那是夏侯南鬥去不了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二人的最終結局,就連他們自己都知道,並非執迷不悟,只是隨心而往罷了。

他的影子也落在墻壁上,碰到自己的影子,回憶如江河奔騰而至。

他生來便身不由己,太傅也曾經告訴過他莫要太將自我放在心頭,要多將天下放在心頭,他知道。所以……他自小便嚴謹守禮,恪己守心,半分任性不敢有,半分真心不敢付。

今生可能就要這樣收斂的活下去,可是……澹臺家的孩子,樂正家的孩子,闖入了他生活,先是餘亦,尚在嬰孩時期的樂正餘亦曾經被夏侯南鬥抱過,這不是他第一次抱孩子。

回憶起來……

南山出生時他也曾經這樣抱過南山,只是南山性子溫和,不喜哭鬧,當年夏侯南鬥抱他時,孩童只是睜大眼睛傻傻的看著他,不笑,也不鬧。溫和如遠山的雲煙一般。

這是他的弟弟。

餘亦不同,餘亦生下來便會哭會笑,笑的時候更多一切,那年他身穿紅櫻太子裝,隨著父皇去侯府恭賀,父皇歡喜的招了他過去,將孩子放到他懷裏:“南鬥,這也是你弟弟。”

夏侯南鬥當時不解,卻也還是應下,心中明了這是他第二個弟弟。這個弟弟會笑,被他抱在懷裏一點也不怵,只彎著一雙眼睛,紅著兩頰,看著就是個甜豆子。

後來再大一些,南山也跟著他跑東跑西,他去什麽地方,南山就一步一小心的跟著他,他會念的書,南山也都會,他要學的功夫,南山也都會,他們在冰冷的皇宮之中守著那份難得的兄弟之情。

後來太傅告訴他……

要小心南山,皇子相爭的事情,自古便不知有多少。年少時的兄弟情深,將來便是這刺入心骨的一道寒刃。為了皇位與權力,多少人迷失了本性,失了神志。

當時枯葉滿地,紅霞旖旎,湘煙連著珠簾似妖物一般纏纏綿綿,仙鶴屏風上金銀二色熠熠生輝,處處都是皇家富貴的景色。

其實他並不在意,若是南山喜歡皇位,喜歡這天下之主的位置,他讓給他也無妨,反正在夏侯南鬥的心中,這皇位也算不得什麽好東西。

可他沒有說,只是冷著臉,寒著聲音對那便的太傅道:“下次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他素來尊師重道,這樣不敬的態度倒是第一次,那年邁的太傅倒是一驚,隨後……恭敬施禮。

翠花,紅花落了一地,有人從樹林之後匆匆轉身,快步奔向煙雨深深處。

那晚夏侯南鬥發現南山的不對勁,用了晚膳,他喚了南山一起去清簫殿休息。

歸去的路上,南山似是鼓起勇氣,堅定了心意,走到他身旁拉著他的手肘:“皇兄。”

少年叫了他的名字,他擡頭看過去,只見南山眼眶都紅起來,他知道的……南山一向閑然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只會往自己身後躲去,鮮少會出現這樣堅定的表情……

“我不要皇位。一輩子都不會要。”

當時心如秋雨般微涼,千裏秋風正無力的吹著,朦朧月色下的兩個孩子,望著彼此的眼眸,他先笑了,不知道該怎麽快慰自己的弟弟,只能仗著身高的優勢去摸他的頭,他說:“皇兄知道。皇兄都知道。”

這是他的弟弟,跟在他身後乖巧又聽話的弟弟,弟弟在想些什麽,哥哥怎麽會不知道。況且寧姨也曾經和他說過……

南山將來要自己選擇道路,並不一定會留在朝堂。

他都知道……

南山比他自由。

後來……餘亦漸漸的長大了,那孩子當真是個奇人,只要他一出現這所有人都會為之歡喜,都會為之傾心。他生的貌美,又愛笑。會撒嬌會賣弄,就是個會迷惑人心的妖精。

樂正餘亦是放肆的,天資極高,過目不忘,他們還在屋中苦背之乎者也時,他已經能將整個書院的書融會貫通納為己有。一曲長笛悲鳴,綠綺琴藝獨步天下,那時……他也不夠是個孩童。

說沒有妒過那是不可能,見到這般天賦的上的差異,就算是自己也不能一笑置之。

常陽叔父是個逍遙快活的江湖人,時常會帶著青鸞嬸嬸和餘亦一同出門,說是去城郊踏青,結果一去就是一個月,問他為何這樣久才回來?他只喝著酒笑道:“萬裏春秋在腳下,此刻不看更待何時?”

因為是江湖人,常陽侯府總是有許許多多的江湖人前來玩鬧,最常來的便是行舟門的那些孩子,他們都是些極其大膽的人,澹臺綠水與他一般大,小小年紀就敢帶著不多數歲的孩子們,獨自駕車從行舟門千裏迢迢的前來長陽城。

白雲說過,他與綠水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也都愛上了彼此最不該愛上的地方……

他無法反駁,他與綠水確實如此。

若是人間從新來一遭,他成了旁的人,綠水也成了旁的人,他們也不一定會愛上彼此……

夏侯南鬥自己想著,人間有那樣多的算計,那樣多的不安,他身處的位置更是如此,可自己終究是幸運的。無論怎麽想都是幸運的。

兄弟之間毫無猜忌,南山盡心盡力的輔佐自己,就連這妻子也都是自己給指的,雖說誤打誤撞成了好姻緣,可到底還是折了南山的自在。家弟並未有怨言,依舊恭敬親近相待。

忠臣在側,樂正一族即便已經是如今的模樣,朝堂之上卻依舊有樂正輔佐。餘亦不在朝堂,卻一心為夏侯,為他解燃眉之急,助他江山穩定。一片誠心相待。

從前的日子也一直都有綠水相伴,那些刺客闖入,浴血奮戰的時刻,是他與綠水一刀一劍殺出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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