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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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白衣充匆忙一回頭,林閱已移到了自己的身前,一掌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胸前,她感覺到體內一股熱血上流,倒飛出一丈之外,一口血湧了上來,染紅了自己的下巴。

林閱緩緩上前幾步,冷眼瞧著紀白衣,擡起手來,似乎想要一把結束她的性命,而身後的古嵐腦中不知是被什麽沖昏了頭腦,從地上拿起一根燭臺,奔向林閱,用上面的尖頭狠狠的□□了林閱的後頸。

林閱的身軀一顫,楞了幾瞬,隨後轉過身把古嵐轟飛,撞在了一個板門上。

上方的木梁被古嵐重大的撞擊被晃得跌下,直接撞在了古嵐的腦袋上。

“古嵐!”紀白衣激動得嘶吼,站起身把林閱推開,腳步踉蹌的奔到古嵐面前。

古嵐的意識不是很清楚,腦海中一片模糊,眼神迷離,順滑的秀發上留下了鮮血,她看著眼前朦朧的紀白衣,嘴裏輕聲喚著她道:“師父……師父……”

“師父在這,嵐兒,師父在這。”紀白衣擁著古嵐的肩膀,把她的小心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眼角不禁流出了淚水。

這屋子的火越燒越大,林閱因為一直在打鬥,喘氣的次數多,比紀白衣他們吸入的煙還要多一些,很快就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現在受了傷,也沒有了力氣,目光在這閣樓內掃了掃,發現一戶窗虛掩,便利落的跳下去,離開了暮日閣。

“師父……咳咳……”古嵐想要說話,只是這滿屋的煙氣,實在讓她很是難受,紀白衣察覺到自己還在這著火的閣樓中,連忙便道:“嵐兒,你不要擔心,師父現在就帶你出去。”

紀白衣把古嵐背起來,一手拿著玖璃刀,就這樣快速逃出了屋子。

出來的時候,她除了看見暮日閣的弟子,居然也看到了慕笑言和陰洛風,他們都打成了一團,場地一片混亂,她側頭看了看古嵐,古嵐的臉上被灰色的煙遮蓋了白皙的肌膚,上面還有幹涸的血,她把古嵐放了下來,“嵐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師父。”

古嵐的眼睫顫巍巍的眨了眨,努力掀開了一半的眼簾,擠出一個笑容,“師父……”

從剛剛屋子裏到現在,古嵐一共說了三次話,每一句都是師父,之後都沒有再說什麽了,紀白衣伸出手撫摸上古嵐的臉頰,她還那麽年輕,本不該這樣的。

“師父,我要死了嗎?”古嵐雖然頑劣,但她卻也有感知,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最清楚,腦袋被砸,想要活下來,簡直是難上加難。

紀白衣把眼淚逼回了眼底,“沒有,你別胡思亂想,有師父在你會沒事的。”

古嵐知道紀白衣是在安慰她,眨了眨那雙靈動清澈的雙眼,“師父,你以前教我不可以騙人的,怎麽現在你也騙人了?”

古嵐這樣的問題,頓時把紀白衣心裏那一點的防線攻破,她騙的不是古嵐,其實她是在騙自己,她相信自己總沒有那麽的倒黴,身邊的親人會一個個的離去。

夜珩走了,古岸走了,現在古嵐難道也要離開嗎?

那些夜晚的血,終於在這悲涼的冬天,一個個的還清,紀白衣身上的寒氣從地面慢慢的蔓延到了整個暮日閣的大火,慕笑言看見紀白衣和古嵐的身影,快速的把周圍的暮日閣弟子清理掉,走過去的時候,那撲面而來的寒氣卻把他鎮在當場。

古嵐的氣息越來越弱,她看著那蔚藍的天空,閃爍著淺金光芒的太陽,她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那也是她一生中最後的笑容。

古嵐的笑,從此,埋入塵埃。

古嵐被紀白衣抱在懷裏,冰雪從紀白衣的雙手攀上了古嵐全身,變成一個冰人,慕笑言看著紀白衣身上的異樣,很是疑惑,同時也很是震驚,輕聲喚了一聲,“旭兒。”

“笑言,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紀白衣眼淚傾瀉而下,落在了滿地冰雪的地面,“這就是代價。”

慕笑言伸出手,“走,我們先離開這裏。”

紀白衣沒有說話,慕笑言真想要上前強拉紀白衣起身的時候,她卻說:“不要碰我,你碰了我,就會像古嵐一樣。”

慕笑言的手一楞,看見她懷中的被冰雪包圍的古嵐,不禁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走吧,我們離開。”紀白衣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站起身,把古嵐打橫抱起,在慕笑言的保護下,一起離開了暮日閣。

紅玉門內,紀白衣看著古嵐的屍體,身後都是來自中原的那群江湖人,他們問道:“雲夫人,不知盟主在哪?”

紀白衣想起之前在屋子內的情形,她的第一意識是感覺雲謙並沒有死,而是離開了暮日閣,只是如果離開了,為什麽不回來紅玉門,難道他是受了什麽重傷?

紀白衣的腦子一片混亂,她背對著諸人,臉頰上的淚水還沒有幹,而此時,她所站在的地面又被冰雪覆蓋了,諸人的神色一震,看著那逐漸擴散的冰雪表面,紛紛後退,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紀白衣。

紀白衣轉頭,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我現在告訴你們幾件事,首先,林閱受了傷,在三天內傷口都不會愈合,第二,我的身體有些問題,被寒氣侵入,所以你們以後都不要接近我,知道嗎?”

那些人看著地上的冰雪,心中雖有疑惑,但都絕不會遲疑的點了點頭。

紀白衣懶得去和他們寒暄說客套話,之後便抱起古嵐的屍體離開了紅玉門大廳。

雲謙不知所蹤,紀白衣的心一下也亂了,回到自己的房後,她喉嚨中忽然從下湧上了一股熱流,隨後從口裏直接吐了出來,紀白衣擡起眼眸看著地面的一灘血,裏面還摻雜著些許碎冰,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像是在嘲笑自身如今狼狽的樣子,都是她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別人。

隨後她轉過身,看向床上的古嵐,眼神一瞬間變得柔軟如水,古嵐身上的冰雪已經退下,可身上卻還殘留著傷口和汙血,紀白衣坐下來,撫摸著她的臉頰,一直延到了她的雙手停下。

她的手中已經沒有了溫度,冷冰冰的,紀白衣看著古嵐說:“嵐兒,你現在,是在天上嗎?”

“你應該是會上天堂的,你的人那麽好,那麽善良,你對師父比師父對你還要更好,像你這樣的女孩,一定會得到菩薩保佑,重新投胎,投到一個好人家的。”

“嵐兒,古岸也在天上等你,雖然他不善言辭,也不會和人交流,但至少你不是一個人孤單的留在那裏。你放心,之後,師父一定會幫你殺了林閱,師父一定會幫你報仇的。”

話音未落,紀白衣的眼眸中迸射出一道淩厲的光芒,重新把古嵐抱起,開門帶到了尋月閣。

尋月身處一片竹林中,這冬天更顯冷清,滿地的雪配上有些暗淡的紫青色,倒不為一處美景。

尋月閣這時候已經人去樓空,隨著她,紀笙揚,和古岸的離去,尋月閣的人不是被林閱派去別處,就是被處死,這原本高貴之處卻已經落得了如今寂淒的光景,這樣的變化,也不過一年的時間。

紀白衣把古嵐放在尋月閣後的一片雪地上,她清楚的知道,古嵐是一個什麽人,她為人活潑,喜歡到處去看新鮮的東西,喜歡去接觸不同的東西,那麽……就火葬吧!

讓她的骨灰能隨風飄揚,讓風把她帶到每一個秀蔚的地方,看日出日落,聽風吹草動,經春夏秋冬,這樣才是古嵐喜歡的。

紀白衣到周圍去找了一些木柴,這大冬天想要燒火雖然有些困難,但現在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麽困難的事情了。

紀白衣把火柴全部堆在一起,把古嵐放到了中間,鉆木取火,跟著點上了火。

火圍順著木柴慢慢的圍繞古嵐燃起,紀白衣在一旁著熊熊的烈火燃燒,把她的臉照得澄清,瞳孔中是一點烈火,臉色有些傷感。

看著古嵐的屍體慢慢的被烈火吞噬,她的心很是難受,但卻沒有流淚,該流的淚,早在之前已經流完了,現在的她,不能流淚,只能堅強。

“等火逐漸熄滅之後,她便可以看到,雪中被燒成灰燼的木柴,灰燼中便是一塊塊殘缺的骨,她走上前幾部,雙掌朝古嵐的骨灰推去,一股力道飛揚而去,把那裏的骨灰全數激揚而起,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飄散過去。

好了,古嵐,你以後,想去那裏,就去那裏吧!師父以後不會再攔你了,也無法,再攔你了。

那日夜晚,紀白衣在房間裏一直都沒有出來,也沒有睡下,坐在床上懷著胸,想著雲謙。

她心裏不相信雲謙已經死了,雲謙在那火墻中待了不過一刻罷了,普通人也許耐不住,但他一個練武之人,怎麽可能忍受不了那些煙。

雲謙,你到底在哪裏?紀白衣在心裏暗暗的問道,哪怕她身懷絕技,但卻也需要一個肩膀,讓她靠一靠,陪著她呆一會兒。

在她這生命的最後幾天裏,為什麽他不在自己的身邊?雲謙,你能不能出現?至少讓我多看你一眼也好。

這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紀白衣擡起頭,恰好看見有兩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外,她喚了一聲問道:“外面是誰?”

“旭兒,是笑言和我。”傳來的是陰洛風的聲音。

紀白衣跳下床,走到門前開門,只見陰洛風和慕笑言站在房門外,慕笑言先說道:“旭兒,我們能進來嗎?”

紀白衣低下頭,退到了一旁,語氣平淡的道:“進來吧!”

他們跨過門檻進入後,陰洛風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旭兒,雲謙到底是去哪兒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暮日閣和林閱大戰後,不小心被一個火墻圍住了,之後我去救他,把火墻強行撲滅,卻沒有見到了他的人,你總不可能說,他是被燒死的吧?”

“那會不會是林閱抓走的?”

“不可能,雲謙和林閱交戰的時候我就在現場,雲謙失蹤前後我都一直看著林閱,他根本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把雲謙那麽大的一人拉走,也許他是離開了暮日閣,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他走了,為什麽不回來紅玉門?”

陰洛風跟著也想了想,但也想不出什麽頭緒,這時候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轉頭看向紀白衣,“旭兒,你今天對這那些人說你的身子有異是什麽意思?”

“還有,你身子……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冰雪?”

紀白衣平靜的臉色浮起一絲憂愁,“洛風,笑言,不想瞞你們,其實,我在八年……哦不,快要九年了,我在九年前之所以能活下來,是靠體內的五塊冰石。”

“冰石?”

“那五塊冰石分別封住了我心臟的五個傷口,才止住了出血,活了下來。”

“而現在,是因為我體內的冰石破了,這冰石乃是從北極極寒之地找出來的不融之冰,寒氣已經徹底融入了冰石裏,冰石把我體內的血都冷卻,也導致我只要有些失控,寒氣就會不自覺的流出了體外,就是這樣。”

陰洛風和慕笑言聽著紀白衣把這不可思議的事說完,臉色滿是震驚,慕笑言還好,也只是稍稍皺了皺眉頭,但陰洛風卻真的很驚愕,也很擔心。

“那,旭兒,你說冰石破了,那你體內……”

“是。”紀白衣打斷陰洛風的話,“我體內正在出血,也許……我也沒有多久好活了。”

陰洛風看著紀白衣淡漠的樣子,眼眶卻在這時不禁紅了,雙手顫巍巍的抖動,“旭兒,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死了?”

“我造了那麽多的孽,能給我這樣平安的死法,已經很好了。”紀白衣鼻中哼出一聲嘲笑,“笑言,洛風,我跟你們說,不是為了讓你們替我擔心的,我只是希望,我能在死之前,完成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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