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岸聽到前方響起了門軸的轉動聲，跟著緩慢的擡起了頭，兩人的目光相撞，一個人的眼神看得真切，而另一個人的目光卻透著滿滿的恨意和怒氣，紀白衣沒有去仔細看他，第一句話便說：“你把古嵐抓到哪裏去了？”

古岸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笑容，“我不會說的。”

古岸給出的答案真是讓人又氣又悲，紀白衣直接把他拉上他的衣襟，“你為什麽變成這樣？古嵐是你的妹妹！”

“那你為什麽殺了段奕，她是你的朋友！”古岸對紀白衣已經有諸多不滿，一雙眼眸淩厲的盯著她，等雲謙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正是一副快打起來的架勢。

古岸看見雲謙走了過來，一手伸出直接推開了紀白衣拽住自己衣襟的手，跟著轉過頭看了後方無人的走道一眼，說道：“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就告訴你古嵐的下落。”

紀白衣聽到他那麽說，身軀頓時一震，“你說的是真的？”

“不知道。”

紀白衣的臉上浮現了微怒，“什麽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你愛來不來，我可能會說，也可能不會說。”古岸的人永遠那麽誠實，跟著他轉頭跨出了門檻，邊走邊說：“我會在岸邊等你一刻鐘，你不來，我就走了。”

紀白衣站著看他的背影走遠，隨後雲謙說：“你真的要去？”

“不然呢？去了還有一絲機會，不去的話我就無法得知古嵐的下落。”紀白衣的面容上滿是憂心。

雲謙伸出手摸了摸紀白衣的頭，露出一絲溫柔的淺笑，“好，那我也陪你去。”

“還是不要了，你要是跟著我，那惡狼來了怎麽辦？”

“不是有慕笑言和洛風他們嗎？不要緊的。”

“那好吧！”

紀白衣和雲分別把衣衫換好，隨後便坐上了船，任由古岸劃槳，把他們帶到了一個陌生的樹林。

紀白衣倒不是怕他對他們不利，只是看古岸的心計有些奇怪，不禁問道：“古岸，你到底要帶我們去什麽地方？”

古岸跟著停下了動作，手中握著的槳稍一使力，它的把柄便已斷裂，紀白衣驚怒的站起身，“古岸，你要幹什麽？”

“我要困住你們。”

聽到這話，紀白衣不禁冷笑一聲，“就憑你？你連我都打不過？更何況是困住我們？”

“我不可以，它們可以。”

忽然河岸旁的茂密樹林中，憑空冒出了幾只惡狼來，雲謙認了出來，就是那前幾天的，雖然只有不到十只，卻真的足夠把他們困住了。

紀白衣和雲謙戒備的把兩人的背緊貼在一起，輕聲問道：“這些惡狼到底是怎麽進的江南？”

“不知道，但看這片樹林很大，應該是從與江南並聯的城市通過來的。”

隨後紀白衣側頭看向古岸說：“古岸，你連同門情誼都不顧了嗎？”

“那你顧過你和段奕的同門情誼嗎？”古岸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忍不住透露出悲傷的神情來，紀白衣不明白為什麽古岸要把段奕的事歸罪在自己的身上，還沒有來得及解釋，古岸便說：“你們好好在這裏呆著，只要我完成了任務，我自然會回來。”

“你要完成什麽任務？”紀白衣有種不好的預感。

古岸沒有回答，只是施展輕功越過水面到達了陸地，用一種莫名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便走了。

“古岸你給我站住！”

也許是紀白衣的聲音太大了，讓那些惡狼更為憤怒，兩人互看了對方一眼，便施展輕功飛到了對岸去和那些惡狼打了起來。

而古岸趁紀白衣和雲謙不在，悄悄潛入了雲天山莊內，卻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躲在一間房中，像是在等著時辰。

過了不久，只見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急匆匆的從山莊門外沖了進來，直接跑到了大堂裏去。

之後是慕笑言和陰洛風出來了，手上握著劍跟著那小廝出了門。

那群惡狼自從在幾天前戰敗後，便悲觀分成的兩撥，一撥專門去牽制紀白衣和雲謙，一撥則按照平常的樣子到了城門進攻，而他的任務，就是去抓紀笙揚。

紀笙揚的武功雖然遠遠高過古岸，但奈何古岸準備充足，身上帶著林閱給他的迷香，自己服了解藥，靠在紀笙揚的房屋外，等他聞久了，紀笙揚才發現了不對勁，自己連提茶壺的力氣都沒有了，而這時候古岸走了進來，直接一手敲在了紀笙揚的後背，暈了過去。

古岸把紀笙揚小心翼翼的裝進自己所準備的麻袋裏，跟著又是悄悄地出了雲天山莊。

紀白衣和雲謙兩個人還在和那些惡狼對抗著，片刻後，忽然一道刺耳的哨聲從森林中響起，那些惡狼的動作隨即停止，直接奮力往江南的方向奔跑。

紀白衣和雲謙的武功就算是再厲害，也及不上他們的速度，雲謙停在原地想了想，低吟一聲，“糟了，他們要是進入了集市……”

紀白衣一聽，跟著想也不想，用盡自己的力氣奔跑，之後雲謙也緊跟而上。

那些惡狼其實並沒有入了集市，因為河流直接隔絕了它們的路，可卻是因為這樣，雲天山莊，卻成了他們的目標。紀白衣不在，雲謙不在，陰洛風不在，慕笑言也不在，裏面只有一群的婢女小廝，還有夜珩和風舒羽。

屠殺，殘酷的殺戮，幾個惡狼聲勢浩大的進入了雲天山莊，那些美麗含苞待放的白梅被他們毀了一地，是女子恐慌絕望的尖叫聲，是雜沓慌張的腳步聲，是惡狼興奮的狼嚎聲，響徹在這森林河岸。

白玉廊上的血，在陽光下顯得晶瑩，不斷的有人倒下，不斷的有血流淌，那些惡狼就像突擊檢查的士兵，把門一個個的撞開，一看見了人就撲上去，撕開他們身上的皮肉，雙爪在他們身上肆意的刮劃，夜珩聽到了這些聲音，立即破門而出，她看著院子裏慘烈的景象，頓時停下了腳步，站在那顯眼的地方，看著地面上鮮紅的血，還有一個個殘缺的屍體，他們的面容猙獰，恐慌，一些沾上了自己或同伴的血，很是殘酷。

夜珩睜著發紅的眼，直勾勾的看著那些屍體，卻沒有理會那些正逐漸靠近自己的惡狼。

惡狼口裏發出了低嚎，才讓夜珩稍微擡起了頭，她絕美的面容上，流下了兩行晶瑩的淚，一雙眸光流轉的美目閃爍著光芒，最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淒婉的笑容。

那是她最後，最美的笑。

紀白衣和雲謙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匆忙的趕到了雲天山莊的進口前，那裏的船只已經不見了，而走廊上，卻有幾滴鮮血。

紀白衣腦子內的害怕越來越重，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跟著快速的順著走廊的方向奔馳，山莊的大門虛掩著，她跨過門檻雙手一推——

隨著門軸轉動，緩慢而冗長的那一道咿呀聲，紀白衣眼中原本的希翼頓時被眼前景象毀得一幹二凈，當雲謙趕到的時候，神情也跟著呆滯了。

雲天山莊內寂靜得只剩下悲涼呼嘯的風聲和零落的花瓣飄揚，不知是全身哪來的力氣，讓紀白衣擡起了腳，踏出了第一步。

她的前方就是一道階梯，每下一步，她的身子就會顫栗一下，她用踉蹌的步態，慢慢的走到了那些屍體的中心，腳下踏著人的血，嘖嘖的水聲幾乎讓她崩潰，她看到這些人，這些血，就看見了曾經自己的作為。

她殺過了很多人，這樣的情形，她也見過，是在陰府，她手持著玖璃刀，毫不留情的向人砍過去，有血濺在她的臉上，是溫熱的，卻也是冰涼的。

天，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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