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們須得仔細，前方大河洶湧，恐有妖怪作祟。”唐僧揚鞭指向大河道。

王凡和八戒、沙僧等人早已經免疫了這番話。

倒是紅孩兒第一次聽唐僧如此說，不由一臉讚嘆，心道這個和尚好警覺，難怪之前在號山時不肯上當。

“難道是我多疑了？”唐僧又忍不住懷疑自己。

他不由暗暗念誦《多心經》，念到“無眼耳鼻舌身意”時，心頭一靜。

這《多心經》是浮屠山烏巢禪師口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個字，唐僧至今常念，就在剛剛，略微有了更深的領悟。

“我等出家人，眼不視色，耳不聽聲，鼻不嗅香，舌不嘗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謂之祛退六賊，如今我為了求經，念念在意，怕妖魔不肯舍身，要齋吃動舌，喜香甜嗅鼻，聞聲音驚耳，睹事物凝眸，招來六賊紛紛，怎麽去西天見佛，又如何求取真經？”

想到這裏，唐僧的心變得徹底安靜了下來。

唐僧向前望去，就見到一條黑水滔天，層層弄浪，疊疊渾波，馬不得行。

“徒弟，這水怎麽如此渾黑？”唐僧下馬道。

“可能是誰家的染缸潑了出來。”八戒猜測道。

“不對，應該是哪家的洗毛筆。”沙和尚搖頭晃腦道。

師兄弟兩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聽得跟在後面的紅孩兒一臉無語。

“別胡猜亂道，快點想辦法送為師過河。”唐僧道，“八戒，這河有多寬？”

“約莫有十來裏寬。”豬八戒眺望了一眼，道。

“這豈不是比起流沙河窄多了，悟凈，須得靠你了。”唐僧道。

八百流沙界。

流沙河八百裏寬，眼前這黑水河真的算是很窄，流沙河都能渡，何況這黑水河？

沙和尚卻沒有想到重擔一下子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臉色發苦。

“師父呀，若是讓我老沙一人來渡，只消縱雲飛翔，頃刻間便過去了，只是我等容易渡過，師父難啦！上次有菩薩座下木叉行者相助，以菩薩賜下寶葫蘆和我頸項間所掛骷髏念珠，這才輕易渡過。如今木叉行者不在，骷髏念珠也早就化風而去，卻是無法渡得這大河。”沙僧沈沈肩膀，將挑著的擔子放了下來，一邊擦汗一邊道。

唐僧聞言，皺眉不語。

過了片刻後，他才道：“那你和八戒兩人計較，隨便選個，駕雲馱我過去吧！”

豬八戒和沙和尚頓時都苦了臉。

“不好馱，若是馱著師父，飛騰離地三尺都做不到，背著凡人重若泰山，便是連我們自個兒，也要從天上栽下，墜入水中。”八戒趕忙拒絕。

這卻是胡說八道了，修成天仙境界，雖然泰山可能背不動，但是負著一座小山丘過河，豬八戒和沙和尚兩人都能做到。何況馱一個區區凡人？

只是等閑罷了。

只是他們卻不能這樣做。

也不敢。

西天求取真經，是如來佛祖定下，本就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若是輕而易舉便取得經書，那西天取經一事便沒有了價值，不利於佛法在南瞻部洲的傳揚。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須得想個主意出來。”唐僧沒奈何道。

師徒三人正在河邊商議時，大河上游突然有人撐著一條小船兒下來了。

唐僧頓時大喜：“徒弟，不用想了，上頭有船過來了，讓他渡我們過河。”

“撐船的，來渡人，來渡人！”沙僧厲聲高叫，深怕卷浪翻波，船家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小船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不是渡船，如何渡人？”

“天上人間，方便第一。你這雖然不是渡船，我們也不是常來打攪你的，我等是東土大唐欽差取經的佛子，你可方便方便，渡我們過去，謝你！”沙和尚道。

“也好。”船上之人應了一聲，隨即撐著小船靠近了河岸，扶著船槳道，“老師父，我這船小，你們人多，怎麽全渡？”

唐僧近前一看，這小船兒原來是一段木頭刻的，中間只有一個艙口，與其說是小船，其實就是一條獨木舟。

這舟很小，除了船夫之外，就只能坐兩個人。

“這如何是好？”唐僧道。

“師父不必擔心，我和師兄皆會飛行，帶著行李過岸即可，只需留一人護著師父坐船。”沙僧盯著船夫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出什麽問題來，便提出了建議。

“甚好。”唐僧點頭讚同，“王將軍，你和我一同坐船吧！”

“這船卻是坐不得。”王凡突然開口道。

“為何坐不得？”唐僧一驚，想到數年來遭遇，條件反射一般轉身就跑，躲在了八戒沙僧身後。

“這小船兒在這樣一條風急波湧的大河中劃行，容易翻船。”王凡淡淡道。

這是王凡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王凡已經運轉元神天眼，識破了船夫的真面目。

血盆大口，兩鬢飄紅，身披鱗片鎧甲，哪裏是凡人，分明是個妖怪！

這妖怪船夫卻是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識破，自恃法力神通驚人，仍舊在那辯解：“你這小哥毫無眼力，我撐這小船在這黑水河上上下下十多年，從未帆船過。”

說完之後，船夫裝模作樣要撐船離開。

王凡沒有應聲。

唐僧卻是猶疑了起來，他看了看小船兒，又看了看船夫一臉自信的模樣，有些心動。

只要不是妖怪，那麽即便落水，也有兩位徒弟搭救。

“船家且慢。”唐僧忍不住喊住船夫。

船夫順勢停住，口中抱怨道：“到底要不要坐，不坐我便離去了。”

“要坐，要坐！”唐僧一邊賠笑，一邊朝著木船兒走去。

眼看唐僧就要上船，妖怪船夫雖然面無表情，心中已經喜翻了天。

正在此時，一道嘆氣聲突然響了起來。

“唉！”

卻是一直寡言少語的王凡突然嘆氣起來。

唐僧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王凡，問道：“將軍，又為何事嘆息，可是擔憂翻船？卻也不必，看著船家架勢，操槳劃船技藝極為嫻熟，便是落水，也有八戒、沙僧在。”

八戒、沙僧齊齊點頭。

這兩人一個當過天蓬元帥，一個當過卷簾大將，都是水中本領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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