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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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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皇城,胭脂宮。

白寅昊接到惠單傳召,說是有要事相告,他望著面色不佳的惠單,心下幾分擔憂。

“昊兒,你要切記,縱使如今外頭有再多的人支持你當太子,你都不可展露半分欣喜。”惠單深思愁緒半晌,終於開口。

寢宮內的白玉爐燃起裊裊香霧,白色的蠟燭落著淒然的燭淚,搖曳的光影不散。惠單娥眉稍褪,鬢發也被夜風吹得有些散落,纖纖柔荑執了本青皮書,輕輕地扔入玉爐內。

“昊兒明白,如今這一切都是母妃辛苦換來,昊兒從不奢求過多。”白寅昊將目光落到燃燒的書上,不知是否該將其從火堆中搶救出來。

惠單發問道:“你知道母妃燒的是什麽嗎?”

爐火正旺,細碎的星星點點在爐內來回飄轉,白寅昊看到青皮書面上寫著‘惠單’兩個字,而後面露難色道:“不知。”

“母妃思尋著,有些事情是該告訴你了。”惠單猛烈咳嗽幾聲,白寅昊替惠單撫著後背,惠單方艱難止住咳嗽,近些日子,她的身子是大不如前,生怕自己哪天就臥病不起,白寅昊還被周圍人排擠,她要斷了他當帝王的心思,如此才能安心。

思及此,惠單長嘆口氣,狠下心道:“清河茶樓,其實母妃比誰都早知道它的存在。方才燒的那本,是母妃同清先生定下的二十年血契,今年終是結束了。當年我為了一己私欲去求清先生,他幫我實現願望,可代價是從此之後聽命於他。可還記得太子生辰宴一事,是清先生命令我派人用雷公藤毒你,我無論如何都不答應,清先生便動用血契的力量,當時的我腦中一片空白,便配合著他一同陷害皇後娘娘。”

“母妃,你在胡說什麽?”白寅昊瞪大驚恐的眼,雙手緊緊握著惠單的手:“我聽過關於清河茶樓的事,他們並非善類,母妃萬不可同他們扯上幹系。”然而太子生辰宴上的事蹊蹺太多,倘若加上惠單這麽一環,還真能將事情理通順。

皇後以為顏貴妃要用熱毒草害小太子,便將計就計,在生辰宴上讓其他皇子一同飲用。然而小宮女偷偷下到茶水中的熱毒草已經被掉包,茶水沒有毒,便變成皇後設計陷害顏貴妃。而雷公藤,既不是皇後安排,也不是顏貴妃安排,而是第三人在其中攪局,促使事發。

怎麽會,這個攪局的怎麽會是惠單。

白寅昊震驚,繼續聽著惠單將故事緩緩道來。

她說,清河府初落永安縣時還沒有茶樓,不過是個不顯眼的府邸。十六歲的她為逃過被送入宮的命運趁夜逃走,無意間便逃入了清河府。白欽帝的性子天下人皆知,她一方害怕入宮,一方又怕爹娘因此受牽連。

在她埋頭哭泣之際,清河猶若天人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同她定下血契,承諾保她餘生在宮中安穩度過。

果不其然,在白欽帝駕崩後,陪葬的妃子中偏偏沒有她,而她又得幸被迫領養四歲的白寅昊,在白景懿登基後成為了她的妃子。

“皇上將年僅四歲的你帶到我面前,說從此以後我們便是你的爹娘,我很震驚,但能夠繼續在後宮安穩活下去,我樂意接受。”惠單娓娓道來,前因後果,事理詳盡。

白寅昊漸漸面露惶色,良久,意蘊悠長地笑了笑:“其實我隱約記得,年幼之時陪在我身邊的是另一個女子,可隨著年齡漸長,還以為那是奶娘。”

魏言低著頭:“你的爹爹常年在外,所以在你的記憶中,怕是連個他的影子都沒有。”

“我果然不是父皇的親生孩兒,這麽多年從他對我的態度就已能猜測到幾分,不過是我不願相信罷了。”白寅昊情緒異常穩定。

意外冷靜的反應,惠單眸尾忽然濕潤起來,咬了咬唇:“你的性子怎麽可以這般像你的爹爹……皇上有愧於你爹爹,才命我一定要將你視作親生孩兒。先帝駕崩後,我因有了新的名分免於一死,將這個秘密深埋至今。”

白景昊追問道:“如此看來,我的親生爹娘怕也是早就不在了,你能告訴我,他們究竟做了什麽?”

“皇上還是皇子時,根本沒有想過當皇帝,他始終不喜爭鬥,若不是那本記錄著白景慕和滿主勾當的書落到他手中,他是萬萬不會動怒到舉兵謀反的。那本書激起了他的決心,天下不能交給白景慕,那麽多皇子死剩他一人,盡全是白景慕設計陷害。他將計劃告訴我和侑凝之後就離開皇城,調來遠在邊域的軍隊。”

惠單的眼中蘊著淚水,繼續道:“我在後宮中與侑凝關系還算處得不錯,清先生看到這一點,便開始利用我。白欽帝駕崩那日還是我故意洩密,清先生說,想要讓白景懿登上帝位,必須犧牲侑凝,所以他讓我告訴白景慕的人侑凝藏身之處,白景慕的人找到侑凝,將她押送到摘星閣。侑凝被逼自縊,而我躲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暗處,看著昊將軍被亂箭射殺、大火燒死。”

“……昊將軍?”陌生的字從白寅昊口中吞吞吐吐說出。

“沒錯,與你同一個昊字,是你的親爹爹。白景懿能順利攻入重重包裹的皇城,多虧於昊將軍舍命掩護。出軍前,昊將軍意識到此次兇多吉少,淚別你娘親和年僅四歲的你。後來白景懿登基,你娘親得知昊將軍死訊後投河自盡,你便被轉交到我手中。”

“原來如此,都死了。”白寅昊看著火光漸黯:“那母妃可是知道一些關於我母妃的事?”

“你還喊我母妃?”惠單竟有些感動。

“十四年養育之恩,你永遠是我唯一的母妃。”白寅昊淺淺扯出一個帶著安慰的笑,或許在這世上,也就只有惠單一人真心對他好。

惠單將白寅昊的手裹入自己掌心,那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大過了她,且滿是繭子,她微微含淚撫摸:“好,既然你還願意喚我母妃,我便永遠是你的母妃。可是母妃關於你的親娘,還真是一無所知。”

“沒事,孩兒不怪母妃,夜深了,母妃早些休息,昊兒告辭。”白寅昊將手抽離,作揖離去。

“慢走……”

在白寅昊離去良久之後,惠單方喃喃自語一句,重新燃起香爐,將臉上妝容盡數卸去,露出一副病懨懨的蒼白臉。

對鏡蒼白,她喃喃自語:“昊兒,你怎麽就不問一下母妃,何為你偏偏會被轉到母妃手中……”

那才是她真正同清河定下血契的原因,她愛昊將軍,可昊將軍娶了外藩女子,她卻要被送入宮中嫁給重病的白欽帝。世事待她不公,她便要讓對她不好的人都付出代價。

“所以你想要報覆昊將軍?”清河綠色的眸子看著跪在祈求的惠單。

“是。是他負我在先,我願同清先生定下血契,無論采用何手段,都要讓他們二人和他們的孩子,都不得好下場。”惠單忽地擡頭,眸色狠狠。

冤冤相報何時了,惠單年輕時一心想要報覆昊將軍的念頭,即便最後實現了,也終究窮盡了她蒼白無助的一生。

***

高聳的黑幕之上稀稀拉拉綴著幾顆星子,白寅昊一路從胭脂宮出來後,便回了自己的書房。

候在一旁的侍衛見白寅昊面色不佳,關切道:“昊王可是發生了什麽,怎麽從賢妃娘娘處回來面色如此不佳?”

“她說出來了。”

白寅昊簡單一句,侍衛旋即明白,將門窗緊掩,推開書架旁的暗門,白寅昊甩袖而入,侍衛將外頭恢覆原樣,候在書架旁。

過道內視線昏暗,每十步放置一壁燈,向著無盡黑暗深處延伸。驀地,眼前驟然光亮,是一間敞亮的石室,裏面放置各式各樣的冷兵器,瓶瓶罐罐以及各種大小的書籍。

白寅昊拂袖坐下地榻,以手撐著胳膊,另一只手翻閱起桌上的書籍。

不稍片刻,室內響起鈴鐺聲,從黑暗的另一頭走來太監迨吉,對白寅昊跪拜道:“拜見昊王。”

白寅昊示意迨吉坐下,便道:“方才賢妃娘娘將事情說了出來,我想此次行事,沒必要故意將她帶走,讓她看到也沒事。”

“是,我會轉告滿主。”就算是迨吉,也能看出來如今的白寅昊,賢妃娘娘是他唯一的牽絆。

“我想再過不了多久,清河便會想法子讓滿主去萬絕谷,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逼白景懿改立太子。”白寅昊思索道:“白景懿此人膽小怕事又頑固得很,想讓他主動改立太子是不可能之事,如今朝廷內外都是擁立我為太子之人,白景懿在此時改立,不會引起懷疑。”

迨吉猶豫道:“我家主子的意思是,他要將事情做得更完美些,待到他親手將清河消滅後,我們大可用心蠱控制白景懿改立太子。”

“到底是上了年紀,做事瞻前顧後,你且讓滿主放心出去對付清河,我自由法子讓白景懿立我為太子。”白寅昊唇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比起用心蠱控制白景懿,能讓他自己來說服白景懿改立,如此不是更大快人心?

迨吉知道自己無法說服白寅昊,他的性子更像滿主年輕時候,野心頗大,又極其自負,便符合著笑笑。

白寅昊繼續道:“近幾日派人將面上的幾間屋子清理幹凈,還有永安縣的賭館,在我逼白景懿改立太子之前,必須將之前留下的枝葉清理幹凈,免得被察覺出端倪。”

中原國即將落入白寅昊手中,他身為外藩皇室遺脈,終於是給外藩覆仇。不光如此,白寅昊恨白景懿,若不是此,他的爹娘也不至於雙雙慘死。惠單真以為四歲的他不懂事,事實上白寅昊心底清楚得很,該依靠誰,該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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