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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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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城。

皇後荷音自縊之後,皇上沒有急著重新立後,太子之位也仍是白寅之的,唯一不同的便是支持一歲多小太子的人愈來愈少。

淑妃與賢妃的日子好了起來,尤其是淑妃,皇上近些日子去她宮中的次數愈來愈多。皇上這麽做,在顏貴妃看來,也不算大事,頂多算是皇上替賢妃減少敵意罷了。如今的皇城,愈來愈多的人將目光轉向原本不起眼的二皇子白寅昊,也就是賢妃之子。

畢竟淑妃身世地位沒有賢妃高,再怎麽爭寵,也是為人利用的命。

魏言身為顏貴妃,不想再給如今鋒芒正盛的賢妃麻煩,便減少與她往來,閑暇之時都會去找孫婕妤的小女玩。

挽君常侍魏言身側,替魏言提著小點,一路簡行往孫婕妤住處走去,遠離繁華住處,倒也算清凈。

正值盛夏,後宮眾樹皆是繁茂無比,偶爾會有偷懶的小宮女,躲在無人處休憩閑聊,魏言便盡量不驚動她們路過。

“哎,我們跟著一個婕妤,將來能有什麽出息,生了個女兒,住的地方一整日都不見個人來。”一個小宮女靠在樹旁抱怨。

另一個小宮女不讚同:“別這麽說,就是生了女兒才能太太平平過日子,你看如今的賢妃,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若是將來二皇子真的被立為太子,指不定還要遭遇什麽。”

兩個小宮女竟然敢在私下議論前朝大事,挽君欲去制止,反被魏言制止,意思是大可聽聽再走,不必打擾:“宮中還有幾人敢說真心話,如此聽來還覺著幾番趣味。”

“娘娘……”挽君不再勸說,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小宮女。

先前引起話題的小宮女繼續道:“說的也是,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聽來的一個傳聞。”

“什麽傳聞?”

“你可知賢妃為何多年來僅孕育一個二皇子?”小宮女壓低音嗓:“我聽替胭脂宮洗衣的小宮女說……賢妃娘娘宮中終日燃燒的香中含有麝香,那香還是皇上親自賜的,所以連太醫都不敢說。”

“你這話可不能亂說,皇上那麽疼愛賢妃娘娘……”

“走吧。”魏言驀地一句,轉身便走。

挽君倒是好奇無比:“娘娘不聽下去?依這些年奴婢對賢妃娘娘的了解,她不可能做什麽錯事,致使皇上恩賜毒香。”

“奴婢私下胡說的話你都信?”魏言好笑一句,表面裝得毫不在乎,心底卻對小宮女說的話深信不疑,惠單明明身世不錯,也育有文武雙全的二皇子,卻為何始終得不到重視,必定與白景懿存在過過節。

魏言與白景懿之間隔著攸寧,那麽惠單與白景懿之間又隔著什麽?

挽君作揖:“是奴婢想多了,娘娘,我們趕緊去找孫婕妤吧。”急著追問也是無用功,餘下的疑問,待她再確認確認後轉告清河。

***

胭脂宮的庭院裏放著幾個口徑相同的青石缸,缸內輕輕淺淺浮著蒼翠欲滴的荷葉,小心翼翼地托著潔白的睡蓮,清風徐徐漾過吹皺一池水,裹挾了蓮香的風又輕輕地撩動著紗幔。惠單的窗牗隱隱掩著,天青色的軟煙羅帷帳影影綽綽,別有韻致。

若只單單看這庭院景色,惠單也當是一個溫婉良善的女子。

白寅昊在院內站了許久,這裏的氣味真是沁人心脾,讓人不禁拋卻塵世煩擾。直到沁蘿輕輕喚了他一聲,他才走入內室。

惠單斜斜地躺在楊妃榻上,青絲如瀑隨意瀉在肩頭,這樣的憔悴姿勢怎樣看來都令人憐憫。她的眼睛生得純凈,眼角微微向上挑,還算有幾分魅樣。

“娘娘方行啦,奴婢先退下了。”沁蘿作揖離去。

惠單免去白寅昊的禮,讓他徑直坐上首,漫不經心環視道:“母妃近些日子嗜睡,你也風頭正盛,不是說過無事便不要來尋母妃了麽?”

白寅昊恭敬地呈上一個四方鑲金嵌紅寶石的裝盒:“母妃您忘了,今日是您的生辰。這是我托人從外藩帶來的寶貝,就當是孩兒給母妃的賀禮。”

惠單微微揚了揚頭,白寅昊便將盒子遞給惠單,她略微打量查看後便放置一旁:“確實是個好寶貝,不過外藩素來與中原不和,你今後還是別同外藩扯上幹系才好。”

若說北域問題不溫不火,外藩便是棘手了,好在外藩地廣人稀,對中原構不成威脅。

“母妃多慮了,孩兒心中有數。”自從皇後死後,白寅昊的一言一行便更加謹慎。

“寅昊,你可曾想過當太子?”惠單的面色突然變得凝重。

近來的種種變故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白寅昊也意識到無法逃避此問題:“若說不曾想過是假,可我自小不受父皇重視,哪怕皇後在世時沒有孩兒,父皇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如今皇弟還是太子,我與太子之位沒有幹系。”

惠單似乎早已料到,緩緩感嘆道:“你能有此覺悟是好,記住了,太子之位永遠與你沒有幹系,別去爭搶,也別去抱怨。”

“是,孩兒謹遵母妃教誨。”

惠單會心一笑:“既然你來了,今日也是母妃生辰,母妃便安排人做一頓好吃的,今夜留在胭脂宮用晚膳。”

候在門外的沁蘿得令去準備,晚膳期間白寅昊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惠單還追問他是否有要事在身,白寅昊只是笑笑說並沒有,不過是臨行前未料到會留在胭脂宮用晚膳,忘了告訴自己宮中的奴才,怕他們擔心罷了。

惠單先是有些狐疑,然而片刻後天色變得很差,似乎一場暴雨將至,便打消懷疑白寅昊的念頭,畢竟天氣惡劣,主子遲遲不歸,總會令人擔心。

禦書房。

已是入夏的天陰晴不定,風絲絲透過窗子,那窗牖外的天是鉛似的隱晦,想來片刻將雨至,夾雜著悶熱的風愈加無端壓得人頭腦昏沈不爽。白景懿困倦地揉了揉顳顬,擡手喚來身後的湍公公。

湍公公低著頭走上前。

朝臣上奏的折子愈堆愈多,密密匝匝的小字猶如螻蟻難辨,白景懿索性摞下折子:“同朕聊聊先帝在位時的樣子。”

湍公公作揖,以示對先帝的尊重:“回皇上,先帝二十歲登基,在位五十年裏任人唯賢、愛民如子、國泰民安。”

白景懿粲然一笑:“盡是些冠冕堂皇之語。當時的先帝,與如今的朕又有何異?你看看近些日子上奏的都是些什麽折子,不是要求盡快立後,便是盡快改立太子。戶部、禮部、門下省,幾個原本支持小太子的人都不在了,新上任的臣子不是保持中立就是支持白寅昊。而刑部和兵部,本就與小太子不和,朕該如何是好。朕真怕同先帝一樣,到最後躺在龍床上,都無法立出個讓天下人信服的太子。”

當年白欽帝錯立白景慕為太子,後改立太子之事還被白景慕壓下來,若不是白景懿在最後一刻冒險謀反,魏言及時將改立太子的聖旨送到,如今天下還不知會變成何模樣。

一朝更替又一朝,如今輪到白景懿自己,支持小太子的人已屈指可數,白寅昊的呼聲水漲船高,年直十八的他能文能武,再適合不過。然而,白景懿是絕對不可以立他為太子的……

“二皇子,畢竟是外姓……”湍公公看出白景懿心思般低聲開口。

“知曉此事的只有朕、你和賢妃三人,朕答應過昊將軍,要將他的兒子當做自己的兒子般撫養長大。當年只有他肯助朕冒險謀反,朕不可食言,不可將二皇子的身世公布於眾,也不會立他為太子。”

湍公公不知該如何回話。

忽然涼風一過,外頭淅淅瀝瀝飄起雨。白景懿透過窗牖遠望道:“什麽時辰了?”

“回皇上,已入亥時。”

“帶朕去找顏貴妃。”關於生辰宴上那封信,他還沒有好好詢問她,還有那個全身潰爛而死的小宮女,定是和此案的幕後操手有關。

禦書房離開魏言的歆安宮腳程即達,自從攸寧入宮後白景懿便沒怎麽前去,攸寧和魏言之間的愛慕,侑凝在世時同白景懿提過,只不過白景懿一直以為這是侑凝一廂情願的指配。

親爹娶了兒子的愛人為妃,白景懿始終不願直面此問題。

而隨著白景懿對魏言的感情愈盛,那種得不到又毀之的情感讓他愈發清醒,魏言心底從來只有攸寧,即便攸寧成為她的義子,她還是放不下他。

白景懿行至歆安宮,外頭守著幾個面色慌張的小宮女,白景懿命她們不許通報,僅和湍公公兩人往內走去。

屋內點著燭火,隔著窗倒映出一高一低兩個身影。

玄淩?

他怎麽會和魏言在一起?

白景懿一眼便辨出高的身影是玄淩,畢竟整個皇城只有他一人身著鶴氅,模樣太過顯眼。

窗外風壓枝葉窸窸窣窣,魏言心煩意亂,打發玄淩道:“趁著雨水尚小,天師早些離開吧。”

“娘娘不信我。”玄淩依舊不肯罷休:“清河就是如今一件件怪事的幕後計劃人,我雖不清楚他和皇上有什麽過節,可他的目的顯然是謀反,寧王是清河府走出來的人,他也被利用了。”

“天師深夜至此就是同我說這些天方夜譚之語?”魏言撇眼窗外:“我怎麽能確定天師不是在設計陷害我?寧王是我義子,全心全意扶持他才是我該做之事,你竟讓我提防著他。”

“此言差矣,我怎麽是讓娘娘提防寧王,娘娘護子情理之中,我的意思是讓娘娘提防清河。如果娘娘真的在乎寧王,還請聽我一回勸。”

玄淩言及此深深一鞠躬,再擡頭時意味不明的眼神對視上魏言,容得魏言心底微微一顫。

白景懿在門外站立良久,細雨被風刮得打了斜,湍公公無論如何打傘都遮擋不住,無奈之下脫下外衣隔著尺遠距離替白景懿擋雨。白景懿似乎煩了湍公公折騰,推門而入。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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