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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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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甫一跟就是一整日,從白天到黑色,執著要揪出婳瑤的小辮子。

十月,極高的蒼穹依稀還綴著幾顆不肯褪去的殘星,木芙蓉自林甫的腳下一路蔓延至假山,透過縫隙,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身影。

“你真的是靈女。”是婳瑤的聲音。

林甫忍不住好奇湊近,見到與她交談著的竟是清河身後跟著的小丫頭,她突然抱上婳瑤,喘息聲在耳邊響起,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這麽多年過去,我終於看到故鄉來的親人,難怪雪葵看見到婳瑤的第一眼就覺得親切,婳瑤會帶雪葵回北域嗎?”

婳瑤巴巴的被束縛著,輕嘆口氣:“我現在身處皇城,怎麽帶你回故裏?”思索了下,又道:“最近發生的事,真的和做夢一樣,清先生說的果然沒錯,只要我活著來皇城,他就讓我完成使命,找到三十八年前消失的靈女。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你的容貌還是如同少女一般?”

“是蠱毒,主人應該和你提過。雪葵沒有消失,只是被抹去存在,我現在擁有不老之身。當年北域狠心將九歲的我進獻,讓我恨透了北域,可沒想到多年過去,恨意不在,反倒越來越想回去看看。”言說著,雪葵心中一酸,眼角變得晶瑩:“離開太久了……真的好想家……”

“傻孩子哭什麽,清先生不是在幫我們完成各自的心願麽?”婳瑤輕輕拍打著雪葵的後背:“我們要相信清先生,事情都會好起來。”

偷聽著的林甫楞是沒能反應過來,‘不老之身’是什麽?清河身後的小丫頭是三十八年前失蹤的北域靈女?!簡直天方夜譚!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一夥的!

驚恐萬分,林甫幾乎跌打滾爬著逃離後花園,完全沒在意到後方正看著他逃跑的雪葵和婳瑤。

她們正是故意演了場戲給林甫看。

林甫沿途他撞到好幾個宮女太監,直到撞翻端著書籍的太監,瞳孔驟然收縮,驚恐呵道:“你們在幹什麽!這些都是皇城古籍,你們要搬去哪裏!”

本就被撞倒的小太監連連磕頭道歉,其身後隨著白景懿的貼身老太監湍公公,他的笑容有些難以捉摸,聲音不急不緩:“將新書庫的古籍搬回鎖星閣,以供清先生查閱。這是皇上的口諭,林尚書請讓路。”

“不可以,不可以……”林甫捏著地上撿起來的一本古籍,言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若說這是中了妖怪們的圈套,還不被笑死。糾結片刻,將古籍狠狠放回小太監手中,猛嘆口氣,跺腳離去。清河茶樓一群人和北域有關系,並且都不是一般人,他必須盡快去找玄淩。

老太監看著憤然離去的林甫,無奈搖搖頭。林尚書什麽時候起這麽冥頑不靈了?怎麽和玄天師的性子愈來愈像,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

另一方面,被委任與清河一同研制瘟疫解藥的張太醫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若是三日一過,藥方還沒能寫出,那麽連同遭罪的人可是他。

然而荷音沒有顧及張太醫的死活,在他忙碌的間隙還將他傳到宮中。

鳳椅之上的荷音,手中抱著六個月大的太子,安然道:“自本宮懷上寅之至今,行為做事小心翼翼,生怕有人心懷不軌。就連寅之出生,本宮都沒有太大張羅。如今寅之半歲了,本宮是該謝謝你。”

荷音隨手一招,身後的宮女端出大量金銀,張太醫慌忙下跪:“謝皇後娘娘。”他頓了頓,方吞吞吐吐道:“如今宮內宮外都在忙瘟疫一事,臣也被委任研究,娘娘突然如此賞賜,臣怕……”

“誒,怕什麽。”荷音將懷中孩兒遞給奶媽,隨手拿起一塊翡翠塞入張太醫手中,笑道:“正是在如此關鍵時刻,本宮才要賞賜你。”荷音一個眼神,宮女印兒便帶著屋內的所有人出門。

屋們被緊緊關上後,荷音開了口:“聽說今日早朝時,皇上讓你和民間人一同研究治療瘟疫的法子。你能接觸宮內得了瘟疫的人,應該也能將他們用過的東西帶出來。”

“娘娘,您這是……”張太醫有種不祥的預感。

荷音扶著腦袋,故做頭疼的姿勢:“本宮一時糊塗,竟然讓淑妃生下白寅雁,若是能早點知道本宮也即將懷上寅之,才不會給自己添絆腳石。”

“娘娘,三皇子還是個娃娃。”張太醫欲說服荷音,然而握在手中的翡翠告訴他,他沒有退路了。

“不是多說瘟疫不足以致死麽?本宮不過是想讓三皇子落下些病根,將來也不至於構成太子的威脅。”

落語,荷音拍了幾下手,候在門外的宮女再次進入,端起給張太醫的賞賜,荷音命令道:“這些東西你們放到太醫院。送張太醫去鎖星樓,莫誤了他的任務。”

“謝娘娘。”三個字,張太醫說得極其清楚,他深深叩首似乎是在謝罪,之後便在宮女的帶領下去鎖星樓找清河。

太監們花去整整一天的時間搬運古籍,清河自始至終都在一旁看著,並沒有絲毫著急的模樣。

被委任共同查辦的張太醫快急出淚,他一會看著病患,搗騰病患用過的碗筷,一會又在清河面前絮絮叨叨,來來回回踱步。清河終於意識到忘了將張太醫的性子算入計劃中,揉了揉額頭,隨便找個理由支開他:“藥方已有,現在需要搜集一百個罐子,用於明日熬湯藥。”

話語奏效,張太醫一溜煙沒了身影,顯然是去湊罐子數。

張太醫走後,鎖星閣內響起一個長長久久的哈氣,從三樓頂悠悠走下位清朗的男子,他有一搭沒一搭搖著扇子,加濃了幾分涼意:“終於都走咯~”

“你怎麽來了?”清河對突然出現的久年有些詫異。

久年略側身靠上清河,挑挑眉道:“用美男計。怎麽,也有清先生算不到的事?”

“沒半句正經話,我是問你為何來此。”

“拜托,你們一個兩個都在宮中廝混,讓我一個人留在茶樓陪介生,太不夠思議了吧?”久年目光掃到清河手中握著的書:“先生把寫著雪葵故事的書也帶來了?”

清河緩緩摘去書外包裹著的翡翠色紙張,赫然露出黃色的書皮,淡淡道:“除去我手中的這一本,鎖星閣中帶‘封’字的書數量是一百二十七本,我用雪葵的這一本去交換其中一本,不會有人察覺。”

“換哪一本?”久年好奇道。

清河向後幾步,擡手夠上一本同樣用翡翠色紙張包裹的書,淡綠的眸子似是帶著迤邐的溫柔,頓了頓:“水埃。”

換來久年一陣唏噓:“自古紅顏多禍水。清先生此次計劃出錯,就是因為這個女人是禍水。”

“你發現我的計劃出錯?”清河勾了勾嘴角,竟有了絲喜悅。

“不然我為何冒險來宮中找你?我猜清先生原來的計劃中是不讓婳瑤死去,最終想成全婳瑤和梁脊將軍的。”久年將折扇抵住一半的臉,得意道:“殊不知,那婳瑤在前來中原的路上就已自盡。”

清河停下手中動作,等著久年的分析。

“不用好奇我怎麽推算到。清先生此次計劃從一開始就亂了,關鍵的棋子第一步走錯,你沒有辦法,動用水蠱把婳瑤變成和蘇芷一樣的不死人,隨後預料到她的結局會是溺死在鎖星閣的池子,怕她因為接觸池子中的粉塵而面目全非,又特地冒著危險將池中的粉塵清除。這些破綻不算,一步錯步步錯,還讓林甫發現了你們這些蠱人的秘密。所以,我怕你們在宮中出什麽岔子,就跑來幫你們了。”

清河擡頭,目光透過久年,落在他身後的池子上,無悲無喜,瞧不清其中的意味。他從頭到尾將故事推算一遍,方開了口:“你的分析幾乎都對。除去最後讓林甫發現我們的秘密,是我故意安排雪葵為之。”

“清先生不怕他到處亂說,事情大亂?”

“他不會,他只會和玄淩一人說。”清河似乎把握十足:“遑論一個將死之人,有何懼怕?”見久年臉上的擔憂消失,又道:“至於讓玄淩知道蠱人的存在,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將死之人?林甫會死?這麽說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久年舒了口氣,虧他一路上擔心的要死,他咳嗽了聲:“既然先生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要怎麽回去?”清河愈發覺得久年神奇。

久年笑笑道:“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美男計。”

***

話說看到雪葵和婳瑤交談的林甫一路震驚,果真跑去找玄淩,將所見原原本本告訴玄淩,玄淩聽後道:“他們是蠱人。”

“蠱人?”林甫幾乎是難以置信:“天師的意思是他們身上有蠱毒?”

向來凜冽的玄淩有了絲怯意,分明在二重門內,依舊示意讓林甫壓低音色:“此事非同小可,我年幼時聽師父提過蠱人,應是和白欽帝手下的軍隊有關,後來不知為何這個軍隊全滅,關於蠱人的事寫在書上禁封,成了皇城秘密,如今也只剩下摘星閣的一百二十七本。”

“倘若他們真是三十多年前活下來的蠱人,多年後踏入皇城,豈不是帶著覆仇的心態而來,且個個不老不死可怕至極!”林甫已覺得什麽樣過分的猜測都不為過,說出話來不過腦:“封書上肯定有他們害怕的東西,所以那個清河才千方百計要去查看。”

燭火中,玄淩神色變了變:“我現在終於能斷定,瘟疫就是婳瑤帶來,皇上被蒙在鼓裏,加上寧王和顏貴妃在他耳邊煽風點火,終於傳召清河去找治療瘟疫的法子。然而這瘟疫從始至終都是個幌子,清河早就知道治療之法,他的目的是封書。”

拆開封書上的封皮是死罪,可他們是不死人,根本不在意!

林甫和玄淩心中同時想到這一點,互相會意點了點頭,玄淩又道:“此事太過鮮奇,又是皇城的禁忌,萬不可對外宣揚。”

“難道就看著他們步步威脅皇城?”林甫亦明白此中厲害關系,故一路上沒對任何一人提。

“也不是沒有辦法。”玄淩心底盤算著,靠著層層緊掩的窗,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可以想象,窗外必有朗朗星空,巨大的危險伏在花影月色下。思索良久,方開口:“就是需要冒個險。太醫院有我的人,明日只要清河和身後的小丫頭踏入太醫院熬湯藥,我們便行動。我派人看著攸寧和顏貴妃,你去鎖星閣查閱封書,看看清河究竟在找什麽。一旦外面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就用遠處的金光暗示你。”

“這……”林甫微微遲疑。

“大人,試想讓清河得逞,北域得逞,首當其沖的會是誰?”

林甫緊握拳,心中默念:是他,是身為禮部尚書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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