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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為了一縷濁氣,消散在了風中,而世雲的神情也仿佛漸漸開始變得安逸。
種種發生在眼前的事情,令萬念以為這是散靈前的回光返照,不禁更加擔心。
忽然,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喚醒了半夢半醒的世人。
浮生客棧的門緩緩的被推開,一個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走向萬念:“浮生客棧,牽引輪轉緣念。半夢浮生,還汝情滿心門。若有如果,我且許汝永世。公子,可需相助?”
萬念看見男子,仿佛看見了希望,哽咽著嗓道:“求求汝救救她……”他低著頭,看著懷裏依舊緊閉雙目的世雲,不由得心疼。
是啊!他說求求他,昔日的高傲山仙,在這一刻成為了一個無助的孩提。
男子微微一笑,說道:“無能為力。”他未動,靜靜的站在一旁,觀察著萬念。
就在萬念的心面臨絕望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蠱王已滅,這所謂的蠱毒也就毫無作用了,時間到了,她自然會醒來。”冥婆說著,出現在了門口,那長年披著著的鬥篷帽依舊壓的很低,使人看不見她的臉。她從屋內端出了一碗泛著白色光亮的水,隨意的灑向了腳下。
“什麽?蠱王已滅,那淺丹她……”萬念啞然,若蠱王已滅,那淺丹她……
拋開邵淺丹,萬念得知了世雲已經無恙,他也便安心了。他起身,欲將世雲托付給男子。
“我斷墨,這輩子除了心愛的女子,其他女子皆不會觸及。”他推開了萬念的請求,不禁回頭看了看冥婆,笑了。
萬念再次不知所措了。
“不過你大可將她安於屋內。”斷墨伸出手,指向了客棧內。
萬念點頭,欣然前往。安置好世雲,他便轉身離開了客棧,在踏出門的那一刻,一滴淚悄然從他的臉頰劃落,入墜地中。
他不知道,這滴淚到底是為了誰而流,邵淺丹?更或世雲?他不知道。
不知幾時,浮生客棧的門口前多了一把藤椅。冥婆坐在椅子上,將鬥篷帽扶了下去,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入眼的是一張絕美的容顏,是不加修飾的自然。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挽起,偶有幾絲散落在耳側,平添了一份親近感。她輕啟雙唇:“浮生水,引緣人。”話音至落,本被潑在地上的水,緩緩的浮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水珠,四散飛離了陵山。她閉上眼睛,懶散的躺在椅子上,開口道:“斷墨,你這店小二做的也太不稱職了,今後你且不必再來了。還有,地下的那顆情丹,你且不要隨便挖出來,等一等,它會成長的……”
“好,都聽你的。”斷墨看著冥婆笑了笑,隨之擡頭看了看天。
今日的天,甚是晴朗。
〔情丹,終身至愛之淚落入地中所凝聚,其愛至深則成長越大,其色越美,且此珠常放光輝,可照亮黑夜,世人多喚其為夜明珠。〕
☆、寒靈卷〈血色內丹〉
午後的光陰甚是愜意,愜意到讓人想沈沈的睡一覺。
一位古稀老人,躺在搖晃的藤椅上,回憶著他的一生。這一生,他嘗盡了百苦,歷經了百難,他以為他的最後的結局會是幸福的,可現如今,他卻是妻離子散,孤身一人。他想著想著,便睡著了,再沒能醒過來……
霧桐山間,一座諾大的宅子門前,不知何時飛來了一對哭喪鳥,在門前啼哭,泣血聲聲,送斷了一世過往。
一縷寒風拂過門前,世雲出現了。她的突然到來,實實的驚擾到了哭喪鳥,驚嚇間,它們迅速的飛離了霧桐山,歸往幽冥。
世雲前踏一步,伸出手推開了沈重的大門,一步一步走向了院內……
房內的萬念正癱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邵淺丹的屍首喃喃自語:“娘子,汝起來啊,只要汝乖乖聽話,夫君就答應汝,帶汝去皇宮看一看,汝不是一直想去嗎?汝快點起來,夫君便即刻帶汝去……”昔日的活潑模樣在萬念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刺痛著他的心。他想,若是他當初沒有離開這裏該有多好,是不是淺丹就不會死了,是不是他就永遠不會失去她,是不是淺丹還會依舊像往日一般,笑著對他喚夫君。
這些都不會再有了,都不會再有了。她走了,她回不來了。萬念眉頭緊鎖壓抑著哭泣的聲音,是窒息的安靜。
“她已經走了,你莫要傷心。”一句蒼白無力的安慰,成了世雲唯一能做的事情。她站在他的身後,無從多言,只能默默的陪著他。看著萬念的模樣,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想哭,卻又無淚。
世間多聞悲痛而泣,卻不聞悲直深,則無淚,痛至深,則唯笑。
可想而知,萬念並沒有回應她。
只得一瞬,世雲卻看見了她生於至此,認為最“可怕”的事情。
萬念從腳底開始一絲一毫的化為白霧。
她知道,他終究是做了。“你不必以內丹為她續命了,她的魂魄已經去了幽冥,拉不回來了,你莫要犯傻……”她勸他。
萬念一楞,只得笑了,笑得皆是苦澀:“吾太大意了,娘子莫怕,夫君這就來陪汝。”他並沒有因為世雲的話而停止當下所行之事,反而是愈發的快了,終於他的一身藍衣都化為了白霧。
一個血紅色的內丹從萬念的天靈蓋處漸漸浮現,它高高的懸浮著,散發著血紅色的光輝,在這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的刺眼。
紅光忽得猛然盛放,頃刻間,萬念和邵淺丹一同化為了屋內的虛幻星光。那顆血紅的內丹也因萬念的離開,摔落在了地上,漸漸消退了盛放光彩,只是亮著柔和的光。
暮然,萬念殘留的餘音在世雲的耳邊響起:“世雲,還妄汝可待吾保管此內丹,待吾輪轉三世了卻塵緣後,汝便再交於吾,多謝……”她俯下身,拾起了內丹,看著它喃喃自語:“錯了,都錯了……”她閉上眼雙手緊緊攥著內丹,漸漸的浮離了地面。寒風霎起,她緩緩的抻開雙手,內丹漂浮在手掌之間,在寒風之間,它本有的光彩,開始被一點一點掩蓋……
化冰為骨,化珠為飾。透明的簪骨,加上鮮紅的珠子作為裝飾,顯得甚是好看。
世雲緩緩的落了下來,將簪子別在了發間,釋然一笑:“你既如此選擇,我便隨了你。”她一步一步的向門外走去,直至夕陽的最後一抹餘光將她掩沒……
☆、寒靈卷〈降世貴人〉
三百年後。
“聽說萬念投生入了帝王家了?”世雲如同垂暮老人一般,閉著眼睛,懶散的躺在搖椅上搖晃著,昔日的稚嫩笑貌早已不覆。
“想必這時他已入了胎。”千傷坐在一旁,拿著一把白色傘,細細的擺弄著。說話間,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他並沒有將話說完,只是嘆了一口氣。
世雲知道,千傷所說這個不過,便是萬念的劫。“不過什麽,你直言便是。”
“只因他所轉非命,所以此世降生多波折,需時逢貴人方可破災解難。只是,這貴人卻還未降世。”千傷起身,將傘裝在了一個布袋裏,放在了桌下。
言語至此,世雲睜開了眼睛,緩緩的起身:“既然現今沒有貴人,那我便去做那個貴人。”她起身,站在圍欄旁,去觸碰了一下即將盛放的花蕾,神情忽然變得暗淡,她道:“這些年來還多謝你的收留,我沒什麽好報答的,只是前年,冥婆在三哥死忌的時候,贈了我一顆夜明珠,那也算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今日,便贈於你吧。”言罷,她擡步,連頭也未回的便走了。仰望的目光是高高的圍墻,她伸手,推開了那道塵封已久的大門……
偌大的院子,再次留下了千傷一個,他喃喃:“隨著你便是……”
金碧輝煌的宮殿就如同一座輝煌的牢籠,四方的天,四方的地,掙不脫的命運。
幾日下來,世雲已經知曉了萬念當下的境遇,懷著他的是一名良將之女,現被打入了落寒臺,已有三月。這話說來太怪,不過也終究是事實,他現在的確是在人家的腹中。
此名女子名喚陸霜凝,本該以她的出身和大王對她的喜愛,她實在不該落得如此下場,可現在卻偏偏被廢。只因她的父親,受小人蠱惑,妄想稱王。如此,便發起了兵變。
預料之中的是,以失敗告終。而這個陸霜凝也因是罪臣之女,被百官發難,以至被廢,打入了落寒臺。
那時的大王還不知道她已懷有身孕,她離開時也不過剛剛有孕,還未有一絲反應,就連她自己也未察覺。
柔和的月光,懶懶的撒下,照的萬物格外舒坦。宮中充滿了祥和安寧,唯獨在宮中的一處角落的宮殿內卻與其它的地方大有不同,從虛掩的門內清晰傳出了女子哀嚎……
正和殿內,高高在上的大王正擁著美人酣睡著,全然不知那個可憐的女子正在為保護他們的孩子,苦苦哀求。
世雲緩緩穿過門,走到了臥榻的旁邊,在大王的眉心輕輕一點,入夢。
四周是無盡的雪白,漫天的大雪飄散在空洞的天際之中,大王一人孤身的行走在此中,欲走出這個地方。
“高玨!”世雲暮然的出現在他的身後,喚道。
高玨並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反而別過身,大聲質問世雲道:“何方妖孽,竟敢在寡人身前造次!”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我只知道你唯一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就要夭折了。”世雲直視著高玨的眼睛,眼裏透著狠厲。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人間帝王,卻在聽及孩子的兩個字眼時,黯然低頭神傷,不自覺的,兩行淚從眼角流出。“寡人怎會有孩子?這些年來寡人後宮納盡嬪妃,數而不勝數,可卻一直未得一兒半女,上天待我不公啊!……”他愈說愈悲,最後泣不成聲。
“將後陸霜凝,於三月前被廢,實則那時已有一月身孕。說起來,那孩子現在,應該已四月有餘。若是你現在,再不趕到冷宮,怕是你依舊是無子無女!”
高玨一楞,神情不知是到底是驚喜還是驚恐……
☆、寒靈卷〈夢非夢〉
天地悠然的開始旋轉,高玨被扯出了夢境。
猛然的驚醒坐起,換來的是滿頭的汗珠和驚慌,他瞪大著眼睛,似乎還不敢相信夢裏的一切。
想到陸霜凝,想到孩子,想到昔日的歡聲笑語,想到曾經的溫馨,想到陸霜凝被送去冷宮時的絕望眼神,他後悔了,若是他當時能再堅持一下該有多好。不過,說那些已經沒有用了。現在他應該立即前往冷宮,或許還不晚。
一旁的女子,被高玨的猛然起身,一下子驚醒了。她緩緩起身,擁住了高玨的手臂,溫聲到:“大王,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高玨並沒有理會女子,他用力甩開了女子,起身未作停頓,赤腳的跑向了落寒臺。
作為一個渴望擁著孩子的人,他不會管夢裏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他也希望假的會變成真的。
急促的腳步後,是侍從的呼喊追隨。
“嘭!……”
冷宮的大門被大王一把推開,眼前充斥的情景尤為震驚,四個年長的侍女正用白綾束著陸霜凝微微隆起的肚子,用力的向兩邊撕扯著。而那個堅強的娘親,正在拼勁全力與幾個侍女抗衡著。
高玨不禁勃然大怒:“大膽!”
幾個侍女見到大王親臨,慌亂的松開了手中的白綾,一聲不吭的跪在了地上。
而陸霜凝在她們松手以後,看了一眼高玨,虛弱的倒了下去。
另外跟著高玨的侍從,也緊隨其趕到,幾人看見此情此景,便一聲不發的,齊齊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
“傳召女醫,將凝夫人送入和玉臺。”話音至落,幾個侍女應了一聲,便將陸霜凝送了過去。
高玨別過臉,威嚴的看向四個侍女:“是何人?!”
四個侍女未作言語,只是哆嗦的身子,不敢亂動。只是這般,不至片刻,便有汙血從四個侍女的嘴角不約而同的流下,就這樣,她們四個再沒了動靜。
一個膽大的侍從,上前試探了一下四個侍女的鼻息後,便搖頭道:“斷了氣了,相必是早就服了毒。”
高玨的臉因氣憤變得有些猙獰,他高聲道:“追查下去,格殺勿論!”說罷,便拂袖而去。
正和殿內,一個女子身著一襲華服,正精心的挑選著自己喜愛的首飾。昨夜的不快,她早已忘卻,全當大王是一時沖動,才會棄她而離。她坐在銅鏡前,欣賞著自己的容顏,她隨手拿起一支簪子別在發間,仔細的看了看,卻似乎不太符合心意,便又取下。
左選右選的,她最終拿起了一支鳳凰金簪,別在了發間。
撫摸著華麗的發簪,在鏡前仔細的瞧了瞧,便滿意的笑了。
正當她欣喜之時,一個侍女突然跑到了她身旁,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她的神色轉而變得氣憤,緊攥的手,指甲直直的抵著掌心,似乎要嵌入了肉裏。
“如此,那我理應去看看妹妹才是。”女子松開手,手心裏赫然留有血跡,她看著手心假笑道:“息雨,你去熬一碗燕窩,記得‘濃稠’些,一會帶著,我們去看看妹妹如何了。”
“諾!”一個粉衣女子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
☆、寒靈卷〈滋補的燕窩〉改
秋日裏的日頭甚是狠烈,照的人心發慌。
一座紅色的小轎,於正和殿前被擡起,搖曳的轎簾,令人還能隱隱的看見轎內的人。
女子身著一襲水藍色衣衫,膚白若凝脂,此時正閉合著雙目,顯得有些疲倦。“近日來也不知怎麽,總是有些困倦。息雨,稍後你且請一位女醫,到正和殿去。”她說完話,便掀起了轎旁的簾子,看了看外面。她始終沒有想明白,這大王把陸霜凝安置在遠離宮殿的和玉臺到底是為何意?
大王若是怕宮中的妃嬪傷害陸霜凝,大可把她安置在身旁,想來也沒有哪個女子會傻到,在大王的眼皮子底下去害她。
可現如今,大王把陸霜凝安置的如此之遠,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怕是也難以及時知曉。
轎旁的粉衣女子,端著一個砂鍋,正隨著小轎走著。聽見女子喚她,即刻便應了一聲“諾!”她轉而又道:“娘娘,你且小憩一會兒。到了,我便喚您!”
柳妃點了點頭,道:“也好。”說話間還打了一個大哈欠。
和玉臺內,陸霜凝早已醒來,她整理好衣衫,將往日的女紅又拿了出來。
這是她為孩子做的小虎頭鞋,現今已要完工,她認真的繡著一針一線,時不時的還會摸摸自己的腹部。
孩子還在,尚安好。
回想起昨夜,她還真是怕自己挺不過去。幸好,她挺過去了。她想,既然現如今皆安好,且昨日已逝,不覆有之。那她便將昨夜發生的事情,都視為一場夢,忘了便罷。
“柳妃到…………”
和玉臺的小院內,回蕩著侍從的聲音,幾個侍女聽見聲音紛紛跪下,不敢擡頭。
小轎微微傾斜,柳妃在侍女的扶著下,下了轎,她款步而行,走進了和玉臺。
“妹妹,早已身懷有孕,為何不早告於姐姐知曉,姐姐若是知道,定會將妹妹從那冷宮裏救出來啊……”人未到聲先至,柳妃一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息雨伴側。
陸霜凝聽見柳妃的聲音,便起身去迎接,剛欲擡步,柳妃便入了門。她慢慢的彎下腰來,欲於柳妃行禮。
柳妃見此,忙走前一步,扶住了陸霜凝:“妹妹這是做什麽,如今你已身懷有孕,實在不適合於姐姐行禮。”
“姐姐比妹妹服侍大王要早得多,且也比妹妹年長,妹妹理應是要向姐姐行禮才是。”陸霜凝笑著,猶如清風拂面般柔和。
柳夫人在聽見年長兩個字眼的時候,笑容忽然凝聚在了臉上。
“姐姐這是怎麽了?為何如此神情,莫不是因妹妹招待不周而生妹妹的氣了?”陸霜凝看著柳夫人笑道。
柳夫人緩過神來,笑著搖頭:“妹妹,真是說笑了,姐姐怎麽會呢。來,妹妹且坐下。”她扶著陸霜凝走到了桌旁,坐下。她轉而對息雨喚道:“息雨,將本宮親手熬的燕窩粥拿來,於妹妹品嘗。”
“諾!”息雨將砂鍋放在了桌上,盛出了一碗,放到了陸霜凝的面前。
“妹妹,這可是上好的滋補品,你如今有孕在身,更是要多補才是。”柳妃笑著,凝視著陸霜凝。看著陸霜凝不肯動勺,她便又催促:“快,嘗嘗姐姐做的味道如何?”她將碗又向陸霜凝推近了一點。
陸霜凝笑著點了點頭,輕輕的盛起了一勺,送至唇邊……
☆、寒靈卷〈燕窩粥〉
“凝夫人,且慢!”一句由遠至近的聲音,打斷了陸霜凝的動作。她將勺子放下,擡頭看了一眼門外。
世雲身著一襲綠衣,款步而來,只見她的手裏也端著一碗同樣的燕窩粥。她走近,將粥放在了桌上。
“大膽!何等閑人,見到我們娘娘也不行禮!”息雨向前一步,沖世雲叫囂著。
世雲沒有理會她,緩緩的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枚牡丹花佩,放在了柳妃的手裏,她笑道:“柳妃?你看我可還需行禮?”
牡丹花佩,乃是柳氏家族世代相傳的寶貝物件,傳男不傳女。柳妃也只是幼年在哥哥的手裏看見過,那時的她就對這牡丹花佩甚是喜歡,於是她便就去求爹爹也要一塊一樣的,誰知她的父親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並沒有應她。於是,這牡丹花佩便成了她心中的遺憾。如今,牡丹花佩近在眼前,她自然是要得到。
“不必了,本宮向來不是在乎禮數之人。”柳妃揮了揮手,示意息雨退下。
息雨得令,也只好不做聲的退下了。
世雲隨意的觸了一下粥碗,道:“這燕窩有些涼了,我且去熱一熱。”她擡手將兩碗燕窩皆放在了托盤上,端走了。
柳妃將牡丹花佩攥在手裏,看著世雲遠去的背影,心想:‘既然這女子能拿到家族的牡丹花佩,想來也是爹爹派過來幫我的。’她不自覺的笑了笑。
時過片刻,兩碗燕窩被從一個托子端了回來,再想分的清哪個是柳妃自己帶來的,實屬不易。
“今日這燕窩同有兩份,大可兩位娘娘一同享用,也不會白白浪費了。”世雲將兩個粥碗分別的放在了陸霜凝和柳妃的面前。
世雲與陸霜凝相視一笑,她便不在多言,離開了房內。
陸霜凝笑著拿起了湯勺,送進了口中,細細品味。柳妃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將燕窩喝下,眼底是異樣的興奮。
“姐姐怎麽不喝,莫不是服過的山珍海味過多,喝不慣這燕窩了?”陸霜凝見柳妃未動口,她便笑著看著她,停下了勺。
“哪裏啊?來,我們姐妹一同品。”柳妃說著,示意陸霜凝接著喝,同時她自己也拿起了勺,將燕窩送進了口中。
寧靜的是,只能微微的聽見呼吸的聲音。
差不多同時,兩碗燕窩都見了底。
柳妃擡頭看向陸霜凝,笑道:“妹妹,今日多有叨擾,妹妹且休息,姐姐便離開了。”她起身,對息雨招了招手。
息雨伸手扶住了柳妃,低下了頭。
“那妹妹,便送送姐姐。”陸霜凝笑著,起了身。
柳妃推托道:“不必了,妹妹還是多需休息,不必遠送。”她笑了笑,便轉身與息雨離開了了和玉臺。
時光悄然而逝,已有半刻。
陸霜凝依舊還是在呆呆的看著門外,心中若有所思。
“記住,若是沒有我在,其他人給的東西都不要動。”世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陸霜凝聽見世雲的聲音,忙別過身轉向她。不是喜,不是憂,反而一臉的擔心的神情,她皺眉:“姐姐她喝了那碗燕窩,不會有事吧?”
“哦?你還在擔心她?”世雲不自覺一笑,世人果真還是善心頗多,她又道:“那只是墮胎藥,不是□□,一個沒懷孕的吃了能怎樣?”世雲丟下一句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陸霜凝並沒有因為世雲的突然消失而驚訝,反而卻顯得淡然。其實,自打世雲知道了陸霜凝此人後,便去尋她了。她一直在陪著她,包括冷宮那一夜,她也在。要說為何她沒有動手幫她,還是因為陸霜凝的一句話:“我陸霜凝不需要沒有緣由的幫助。若大王心中有我,他會來救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簡直低到了塵埃裏啊~
一個都木有,可憐到想哭(┯_┯)
☆、寒靈卷〈因果〉
正和殿內,斷斷續續的的進去了好幾個女醫,也不知是怎麽了。
殿內的侍從侍女此時正忙不知天地,反倒是守門的倆個侍女閑得發慌,開始說起了閑話。
“你說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女醫進入?”
“你沒聽說麽?柳妃她小產了!”
“什麽?她不是懷不上嗎?”
“誰知道呢……”
“快別說了,來人了。”
兩個侍女紛紛低下頭,不再多嘴。
正和殿內,柳妃整個人如同瘋了一般,大聲的咆哮,見東西就摔,見人就打。不知幾時,或許是她累了,她便跑上了床,整個人窩在了床角裏。漸漸的她開始哭泣,幾次要哭到倒不上來氣,卻又折了過來,哭的沒有一點人樣,她抵觸著一切接近她的人,試圖想用叫喊把他們都嚇走。她持續的哭喊,持續的尖叫,不知何時起,身下的血,早已染紅床榻。
寧靜!今日之中前所未有的寧靜,柳妃的突然安靜,令所有人都繃緊了動作,再沒有一人敢輕易上前,就怕是這柳妃還會突然發瘋。
“來……息雨,你來啊……本宮不會打你的……”柳妃瞪著大眼睛,一臉的無辜模樣,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她做得。
息雨大著膽子上前幾步,一點一點的靠近著柳妃。令她沒想到的是,柳妃突然拽了她一把,導致她跌在了床上,蹭上了幾許血跡。
“你們都別過來!別過來!”柳妃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把剪子對著其他人。
“好,我們不過去!不過去!”幾個小侍女聽見柳妃的話,不約而同的應道。
“息雨,你從小就是在我這裏長大的,你是我最喜歡的丫頭,我一直都把你視為我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怕!”柳妃放下剪子,扶了息雨一把,她微笑著,笑的很美。
息雨看著她哭了,哭的很真。
柳妃用雙手去給息雨擦了擦淚水,笑了笑:“傻丫頭,你哭什麽啊,不如這樣,我和你說說話吧,這樣你就不哭了。”
息雨點頭,破涕為苦笑:“好,息雨不哭,息雨聽娘娘說話!”
柳妃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不自覺的笑出了聲:“我自十三歲入宮,十五歲那年便被大王冊立妃,我以為大王會一直愛我,可是呢?在那個女人出現以後!大王就從未踏入我的屋內!後來她被廢,大王終於重新寵幸於我,我以為只要我能懷上孩子,大王就會立我為後。說到後位,這些年來一直懸空不定,試問世間哪個女子,不想登上那個寶座,我也不例外。可如今陸霜凝又回來了!還帶著孩子回來了!”她越說越憤怒,臉漸漸變得猙獰,她又再次的哭喊起來:“我恨吶,我痛啊!我柳惠安哪點不如她陸霜凝!大王為何愛她不愛我!本宮如今三十三歲!整整二十年的光輝!都被困在了這圍墻之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也沒有了,也沒有了……”她的聲音漸漸的若有若無,她笑了了,笑的絕望,一滴渾圓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到了地上……
永和三十二年,柳妃因失血過多而殤,後追封為柳貴妃,陪葬萬品。
永和三十三年,陸霜凝誕下公子,舉國同慶,冊封為王後。
☆、寒靈卷〈再相見〉
自打陸霜凝順利生下萬念後,世雲便再沒踏出蓮殊榭,也沒離開過。
她不再動用任何法力,就如同一個凡人一樣生活,不問世事。
閑來無事,她回想著過往,想著當下:在這短短的歲月中,不知千傷怎樣了,有沒有再次像當年那樣娶了一個妻子。她想,若是他敢,她就一定要把他揍一頓,讓他苦苦求饒說再也不這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也只是她想而已,他的所有選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她無法左右。還有,算起來現今萬念已有四歲了,想來他是也是如同其他孩童一樣頑皮吧。
她不敢去看他,她怕她會擾亂他的命運,可即便如此,所謂的命運,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
正想著,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以及陸霜凝的叫喊聲:“世雲,世雲,世雲……” 門無風自啟,驚擾了陸霜凝的動作。
“進來吧。”世雲閉著眼,懶散的倚在搖椅上搖晃著,享受著世間的安寧:“我不是說過,不要隨便來這裏嗎?”
隨著陸霜凝的踏入,門再次無風自動,緊閉如常。
“世雲,我本無意驚擾,可是萬念他……”陸霜凝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跪在了地上,哭訴:“萬念他偶感風寒,幾日高燒不退,太醫們皆言是無力回天,我這才鬥膽來找世雲……”
萬念,許久沒聽見的兩個字眼,如同一只勁手,再次扯緊了她心中那根羈絆的弦,是緊繃。
世雲閃至陸霜凝的身旁,俯下了身,她看著萬念那圓潤的小臉已經被燒得通紅,就連呼吸也若有若無,眉間是緊促的痛苦。
她看著他,在他年幼的小臉中,她仿佛再次看見了當年的他,一身藍衣,負手而立。此刻的她是既歡喜又憂傷,一世輪轉,怕是他再也不會記得她是誰了吧……
左手邊的幾縷寒風猶如刺針,刺破了世雲的指尖,一抹藍色的液體從世雲的指尖蜂擁而出,化為了一顆透明的珠子,滑落到了她的手心。她將它輕輕的放在了萬念眉間,不至轉瞬,它便徹底的融入了他的眉心。
世雲眼看著他的臉色漸漸的轉為正常,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稚嫩的眉間也舒緩開來。現在的他只是睡著了而已,他無恙,她便心安。
世雲起身別過,再次的走向了搖椅,她的背影,一如當初獨自走進著蓮殊榭那般孤寂,她輕聲道:“帶他離開吧,不要再來了……”
就在世雲剛要踏過門檻時,她的衣擺不知被何物勾住了,她不經意的回頭觀看。此時萬念正用他那肉嘟嘟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擺,仰頭看著她。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她的心轉而變得柔軟,莫名的慈笑。
萬念持著與他年齡不符的語氣,質問世雲道:“你要趕我走,是嗎?”
她笑著俯下身,摸了摸萬念的小臉:“你若是喜歡,便在這裏玩一會,不過以後可不許再來了。”
萬念別過臉,哼了一聲,不滿的道:“我不!”
☆、寒靈卷〈蓮殊榭〉
“是世雲姨母救了你,快叫姨母。”陸霜凝起身,匆匆的將萬念攬在了懷裏,沖他說道。
萬念肉嘟嘟的小嘴一撇,自信的沖著陸霜凝說道:“我不叫,她不是我姨母,我可比她要大的多,反而是她應該要叫我一聲兄長。”
“這孩子,怎麽胡言亂語。都怪我管教不嚴,還請世雲勿怪。” 陸霜凝說著,捂住了萬念的嘴。
萬念幼小的身子在陸霜凝的懷裏掙紮著,斷斷續續的道:“大膽!此等凡人,竟敢阻撓本……”他咋呼著一雙小手,甚是有趣。
陸霜凝對世雲不好意思的笑著,將萬念的嘴捂了個嚴實,可萬念依舊還在掙紮著。
陸霜凝轉而對萬念慈愛一笑,溫柔道:“念兒,你若是不再胡言亂語,娘親便松開手。”
萬念聽見話,一下子就不再掙紮了,他用力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萬念竟說他比她大,是他還記得,還是只是孩提的一句戲言,她想更多是後者吧,世雲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隨他怎麽說。”
“他們都說蓮殊榭裏住著女鬼,為何我沒看見?”陸霜凝才得松手,萬念就跑到世雲的跟前,仰著頭看著她。
“如果我就是他們說的女鬼,萬念會不會怕呢?”世雲蹲下身,摸了摸萬念的頭,慈笑著道。
“就算你是女鬼我也不會怕,因為我一見到你,我就覺得我好像和你認識很久了,我覺得我很愛你啊!”萬念圓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愛,從一個四歲的萬念口中說出來,是他還殘留著前世的記憶還是對於一個救命恩人的好感呢?世雲想,更多的是後者吧。她擡頭看向天,不知千傷如何了?
孩子就是孩子,這話說了沒一會,便滿院子的開始亂跑,而陸霜凝便追著他跑,生怕他摔倒。
好一場追逐,最終以陸霜凝落敗為結束,氣喘籲籲的她,索性直接的坐在了地上,靜靜的看著萬念。
世雲站在門前,看著萬念在院子裏活蹦亂跳的,心中燃起的是留戀?還是是歡喜?她喃喃:“既然命運的安排使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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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發生在眼前的事情,令萬念以為這是散靈前的回光返照,不禁更加擔心。
忽然,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喚醒了半夢半醒的世人。
浮生客棧的門緩緩的被推開,一個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走向萬念:“浮生客棧,牽引輪轉緣念。半夢浮生,還汝情滿心門。若有如果,我且許汝永世。公子,可需相助?”
萬念看見男子,仿佛看見了希望,哽咽著嗓道:“求求汝救救她……”他低著頭,看著懷裏依舊緊閉雙目的世雲,不由得心疼。
是啊!他說求求他,昔日的高傲山仙,在這一刻成為了一個無助的孩提。
男子微微一笑,說道:“無能為力。”他未動,靜靜的站在一旁,觀察著萬念。
就在萬念的心面臨絕望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蠱王已滅,這所謂的蠱毒也就毫無作用了,時間到了,她自然會醒來。”冥婆說著,出現在了門口,那長年披著著的鬥篷帽依舊壓的很低,使人看不見她的臉。她從屋內端出了一碗泛著白色光亮的水,隨意的灑向了腳下。
“什麽?蠱王已滅,那淺丹她……”萬念啞然,若蠱王已滅,那淺丹她……
拋開邵淺丹,萬念得知了世雲已經無恙,他也便安心了。他起身,欲將世雲托付給男子。
“我斷墨,這輩子除了心愛的女子,其他女子皆不會觸及。”他推開了萬念的請求,不禁回頭看了看冥婆,笑了。
萬念再次不知所措了。
“不過你大可將她安於屋內。”斷墨伸出手,指向了客棧內。
萬念點頭,欣然前往。安置好世雲,他便轉身離開了客棧,在踏出門的那一刻,一滴淚悄然從他的臉頰劃落,入墜地中。
他不知道,這滴淚到底是為了誰而流,邵淺丹?更或世雲?他不知道。
不知幾時,浮生客棧的門口前多了一把藤椅。冥婆坐在椅子上,將鬥篷帽扶了下去,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入眼的是一張絕美的容顏,是不加修飾的自然。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挽起,偶有幾絲散落在耳側,平添了一份親近感。她輕啟雙唇:“浮生水,引緣人。”話音至落,本被潑在地上的水,緩緩的浮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水珠,四散飛離了陵山。她閉上眼睛,懶散的躺在椅子上,開口道:“斷墨,你這店小二做的也太不稱職了,今後你且不必再來了。還有,地下的那顆情丹,你且不要隨便挖出來,等一等,它會成長的……”
“好,都聽你的。”斷墨看著冥婆笑了笑,隨之擡頭看了看天。
今日的天,甚是晴朗。
〔情丹,終身至愛之淚落入地中所凝聚,其愛至深則成長越大,其色越美,且此珠常放光輝,可照亮黑夜,世人多喚其為夜明珠。〕
☆、寒靈卷〈血色內丹〉
午後的光陰甚是愜意,愜意到讓人想沈沈的睡一覺。
一位古稀老人,躺在搖晃的藤椅上,回憶著他的一生。這一生,他嘗盡了百苦,歷經了百難,他以為他的最後的結局會是幸福的,可現如今,他卻是妻離子散,孤身一人。他想著想著,便睡著了,再沒能醒過來……
霧桐山間,一座諾大的宅子門前,不知何時飛來了一對哭喪鳥,在門前啼哭,泣血聲聲,送斷了一世過往。
一縷寒風拂過門前,世雲出現了。她的突然到來,實實的驚擾到了哭喪鳥,驚嚇間,它們迅速的飛離了霧桐山,歸往幽冥。
世雲前踏一步,伸出手推開了沈重的大門,一步一步走向了院內……
房內的萬念正癱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邵淺丹的屍首喃喃自語:“娘子,汝起來啊,只要汝乖乖聽話,夫君就答應汝,帶汝去皇宮看一看,汝不是一直想去嗎?汝快點起來,夫君便即刻帶汝去……”昔日的活潑模樣在萬念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刺痛著他的心。他想,若是他當初沒有離開這裏該有多好,是不是淺丹就不會死了,是不是他就永遠不會失去她,是不是淺丹還會依舊像往日一般,笑著對他喚夫君。
這些都不會再有了,都不會再有了。她走了,她回不來了。萬念眉頭緊鎖壓抑著哭泣的聲音,是窒息的安靜。
“她已經走了,你莫要傷心。”一句蒼白無力的安慰,成了世雲唯一能做的事情。她站在他的身後,無從多言,只能默默的陪著他。看著萬念的模樣,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想哭,卻又無淚。
世間多聞悲痛而泣,卻不聞悲直深,則無淚,痛至深,則唯笑。
可想而知,萬念並沒有回應她。
只得一瞬,世雲卻看見了她生於至此,認為最“可怕”的事情。
萬念從腳底開始一絲一毫的化為白霧。
她知道,他終究是做了。“你不必以內丹為她續命了,她的魂魄已經去了幽冥,拉不回來了,你莫要犯傻……”她勸他。
萬念一楞,只得笑了,笑得皆是苦澀:“吾太大意了,娘子莫怕,夫君這就來陪汝。”他並沒有因為世雲的話而停止當下所行之事,反而是愈發的快了,終於他的一身藍衣都化為了白霧。
一個血紅色的內丹從萬念的天靈蓋處漸漸浮現,它高高的懸浮著,散發著血紅色的光輝,在這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的刺眼。
紅光忽得猛然盛放,頃刻間,萬念和邵淺丹一同化為了屋內的虛幻星光。那顆血紅的內丹也因萬念的離開,摔落在了地上,漸漸消退了盛放光彩,只是亮著柔和的光。
暮然,萬念殘留的餘音在世雲的耳邊響起:“世雲,還妄汝可待吾保管此內丹,待吾輪轉三世了卻塵緣後,汝便再交於吾,多謝……”她俯下身,拾起了內丹,看著它喃喃自語:“錯了,都錯了……”她閉上眼雙手緊緊攥著內丹,漸漸的浮離了地面。寒風霎起,她緩緩的抻開雙手,內丹漂浮在手掌之間,在寒風之間,它本有的光彩,開始被一點一點掩蓋……
化冰為骨,化珠為飾。透明的簪骨,加上鮮紅的珠子作為裝飾,顯得甚是好看。
世雲緩緩的落了下來,將簪子別在了發間,釋然一笑:“你既如此選擇,我便隨了你。”她一步一步的向門外走去,直至夕陽的最後一抹餘光將她掩沒……
☆、寒靈卷〈降世貴人〉
三百年後。
“聽說萬念投生入了帝王家了?”世雲如同垂暮老人一般,閉著眼睛,懶散的躺在搖椅上搖晃著,昔日的稚嫩笑貌早已不覆。
“想必這時他已入了胎。”千傷坐在一旁,拿著一把白色傘,細細的擺弄著。說話間,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他並沒有將話說完,只是嘆了一口氣。
世雲知道,千傷所說這個不過,便是萬念的劫。“不過什麽,你直言便是。”
“只因他所轉非命,所以此世降生多波折,需時逢貴人方可破災解難。只是,這貴人卻還未降世。”千傷起身,將傘裝在了一個布袋裏,放在了桌下。
言語至此,世雲睜開了眼睛,緩緩的起身:“既然現今沒有貴人,那我便去做那個貴人。”她起身,站在圍欄旁,去觸碰了一下即將盛放的花蕾,神情忽然變得暗淡,她道:“這些年來還多謝你的收留,我沒什麽好報答的,只是前年,冥婆在三哥死忌的時候,贈了我一顆夜明珠,那也算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今日,便贈於你吧。”言罷,她擡步,連頭也未回的便走了。仰望的目光是高高的圍墻,她伸手,推開了那道塵封已久的大門……
偌大的院子,再次留下了千傷一個,他喃喃:“隨著你便是……”
金碧輝煌的宮殿就如同一座輝煌的牢籠,四方的天,四方的地,掙不脫的命運。
幾日下來,世雲已經知曉了萬念當下的境遇,懷著他的是一名良將之女,現被打入了落寒臺,已有三月。這話說來太怪,不過也終究是事實,他現在的確是在人家的腹中。
此名女子名喚陸霜凝,本該以她的出身和大王對她的喜愛,她實在不該落得如此下場,可現在卻偏偏被廢。只因她的父親,受小人蠱惑,妄想稱王。如此,便發起了兵變。
預料之中的是,以失敗告終。而這個陸霜凝也因是罪臣之女,被百官發難,以至被廢,打入了落寒臺。
那時的大王還不知道她已懷有身孕,她離開時也不過剛剛有孕,還未有一絲反應,就連她自己也未察覺。
柔和的月光,懶懶的撒下,照的萬物格外舒坦。宮中充滿了祥和安寧,唯獨在宮中的一處角落的宮殿內卻與其它的地方大有不同,從虛掩的門內清晰傳出了女子哀嚎……
正和殿內,高高在上的大王正擁著美人酣睡著,全然不知那個可憐的女子正在為保護他們的孩子,苦苦哀求。
世雲緩緩穿過門,走到了臥榻的旁邊,在大王的眉心輕輕一點,入夢。
四周是無盡的雪白,漫天的大雪飄散在空洞的天際之中,大王一人孤身的行走在此中,欲走出這個地方。
“高玨!”世雲暮然的出現在他的身後,喚道。
高玨並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反而別過身,大聲質問世雲道:“何方妖孽,竟敢在寡人身前造次!”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我只知道你唯一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就要夭折了。”世雲直視著高玨的眼睛,眼裏透著狠厲。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人間帝王,卻在聽及孩子的兩個字眼時,黯然低頭神傷,不自覺的,兩行淚從眼角流出。“寡人怎會有孩子?這些年來寡人後宮納盡嬪妃,數而不勝數,可卻一直未得一兒半女,上天待我不公啊!……”他愈說愈悲,最後泣不成聲。
“將後陸霜凝,於三月前被廢,實則那時已有一月身孕。說起來,那孩子現在,應該已四月有餘。若是你現在,再不趕到冷宮,怕是你依舊是無子無女!”
高玨一楞,神情不知是到底是驚喜還是驚恐……
☆、寒靈卷〈夢非夢〉
天地悠然的開始旋轉,高玨被扯出了夢境。
猛然的驚醒坐起,換來的是滿頭的汗珠和驚慌,他瞪大著眼睛,似乎還不敢相信夢裏的一切。
想到陸霜凝,想到孩子,想到昔日的歡聲笑語,想到曾經的溫馨,想到陸霜凝被送去冷宮時的絕望眼神,他後悔了,若是他當時能再堅持一下該有多好。不過,說那些已經沒有用了。現在他應該立即前往冷宮,或許還不晚。
一旁的女子,被高玨的猛然起身,一下子驚醒了。她緩緩起身,擁住了高玨的手臂,溫聲到:“大王,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高玨並沒有理會女子,他用力甩開了女子,起身未作停頓,赤腳的跑向了落寒臺。
作為一個渴望擁著孩子的人,他不會管夢裏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他也希望假的會變成真的。
急促的腳步後,是侍從的呼喊追隨。
“嘭!……”
冷宮的大門被大王一把推開,眼前充斥的情景尤為震驚,四個年長的侍女正用白綾束著陸霜凝微微隆起的肚子,用力的向兩邊撕扯著。而那個堅強的娘親,正在拼勁全力與幾個侍女抗衡著。
高玨不禁勃然大怒:“大膽!”
幾個侍女見到大王親臨,慌亂的松開了手中的白綾,一聲不吭的跪在了地上。
而陸霜凝在她們松手以後,看了一眼高玨,虛弱的倒了下去。
另外跟著高玨的侍從,也緊隨其趕到,幾人看見此情此景,便一聲不發的,齊齊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
“傳召女醫,將凝夫人送入和玉臺。”話音至落,幾個侍女應了一聲,便將陸霜凝送了過去。
高玨別過臉,威嚴的看向四個侍女:“是何人?!”
四個侍女未作言語,只是哆嗦的身子,不敢亂動。只是這般,不至片刻,便有汙血從四個侍女的嘴角不約而同的流下,就這樣,她們四個再沒了動靜。
一個膽大的侍從,上前試探了一下四個侍女的鼻息後,便搖頭道:“斷了氣了,相必是早就服了毒。”
高玨的臉因氣憤變得有些猙獰,他高聲道:“追查下去,格殺勿論!”說罷,便拂袖而去。
正和殿內,一個女子身著一襲華服,正精心的挑選著自己喜愛的首飾。昨夜的不快,她早已忘卻,全當大王是一時沖動,才會棄她而離。她坐在銅鏡前,欣賞著自己的容顏,她隨手拿起一支簪子別在發間,仔細的看了看,卻似乎不太符合心意,便又取下。
左選右選的,她最終拿起了一支鳳凰金簪,別在了發間。
撫摸著華麗的發簪,在鏡前仔細的瞧了瞧,便滿意的笑了。
正當她欣喜之時,一個侍女突然跑到了她身旁,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她的神色轉而變得氣憤,緊攥的手,指甲直直的抵著掌心,似乎要嵌入了肉裏。
“如此,那我理應去看看妹妹才是。”女子松開手,手心裏赫然留有血跡,她看著手心假笑道:“息雨,你去熬一碗燕窩,記得‘濃稠’些,一會帶著,我們去看看妹妹如何了。”
“諾!”一個粉衣女子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
☆、寒靈卷〈滋補的燕窩〉改
秋日裏的日頭甚是狠烈,照的人心發慌。
一座紅色的小轎,於正和殿前被擡起,搖曳的轎簾,令人還能隱隱的看見轎內的人。
女子身著一襲水藍色衣衫,膚白若凝脂,此時正閉合著雙目,顯得有些疲倦。“近日來也不知怎麽,總是有些困倦。息雨,稍後你且請一位女醫,到正和殿去。”她說完話,便掀起了轎旁的簾子,看了看外面。她始終沒有想明白,這大王把陸霜凝安置在遠離宮殿的和玉臺到底是為何意?
大王若是怕宮中的妃嬪傷害陸霜凝,大可把她安置在身旁,想來也沒有哪個女子會傻到,在大王的眼皮子底下去害她。
可現如今,大王把陸霜凝安置的如此之遠,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怕是也難以及時知曉。
轎旁的粉衣女子,端著一個砂鍋,正隨著小轎走著。聽見女子喚她,即刻便應了一聲“諾!”她轉而又道:“娘娘,你且小憩一會兒。到了,我便喚您!”
柳妃點了點頭,道:“也好。”說話間還打了一個大哈欠。
和玉臺內,陸霜凝早已醒來,她整理好衣衫,將往日的女紅又拿了出來。
這是她為孩子做的小虎頭鞋,現今已要完工,她認真的繡著一針一線,時不時的還會摸摸自己的腹部。
孩子還在,尚安好。
回想起昨夜,她還真是怕自己挺不過去。幸好,她挺過去了。她想,既然現如今皆安好,且昨日已逝,不覆有之。那她便將昨夜發生的事情,都視為一場夢,忘了便罷。
“柳妃到…………”
和玉臺的小院內,回蕩著侍從的聲音,幾個侍女聽見聲音紛紛跪下,不敢擡頭。
小轎微微傾斜,柳妃在侍女的扶著下,下了轎,她款步而行,走進了和玉臺。
“妹妹,早已身懷有孕,為何不早告於姐姐知曉,姐姐若是知道,定會將妹妹從那冷宮裏救出來啊……”人未到聲先至,柳妃一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息雨伴側。
陸霜凝聽見柳妃的聲音,便起身去迎接,剛欲擡步,柳妃便入了門。她慢慢的彎下腰來,欲於柳妃行禮。
柳妃見此,忙走前一步,扶住了陸霜凝:“妹妹這是做什麽,如今你已身懷有孕,實在不適合於姐姐行禮。”
“姐姐比妹妹服侍大王要早得多,且也比妹妹年長,妹妹理應是要向姐姐行禮才是。”陸霜凝笑著,猶如清風拂面般柔和。
柳夫人在聽見年長兩個字眼的時候,笑容忽然凝聚在了臉上。
“姐姐這是怎麽了?為何如此神情,莫不是因妹妹招待不周而生妹妹的氣了?”陸霜凝看著柳夫人笑道。
柳夫人緩過神來,笑著搖頭:“妹妹,真是說笑了,姐姐怎麽會呢。來,妹妹且坐下。”她扶著陸霜凝走到了桌旁,坐下。她轉而對息雨喚道:“息雨,將本宮親手熬的燕窩粥拿來,於妹妹品嘗。”
“諾!”息雨將砂鍋放在了桌上,盛出了一碗,放到了陸霜凝的面前。
“妹妹,這可是上好的滋補品,你如今有孕在身,更是要多補才是。”柳妃笑著,凝視著陸霜凝。看著陸霜凝不肯動勺,她便又催促:“快,嘗嘗姐姐做的味道如何?”她將碗又向陸霜凝推近了一點。
陸霜凝笑著點了點頭,輕輕的盛起了一勺,送至唇邊……
☆、寒靈卷〈燕窩粥〉
“凝夫人,且慢!”一句由遠至近的聲音,打斷了陸霜凝的動作。她將勺子放下,擡頭看了一眼門外。
世雲身著一襲綠衣,款步而來,只見她的手裏也端著一碗同樣的燕窩粥。她走近,將粥放在了桌上。
“大膽!何等閑人,見到我們娘娘也不行禮!”息雨向前一步,沖世雲叫囂著。
世雲沒有理會她,緩緩的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枚牡丹花佩,放在了柳妃的手裏,她笑道:“柳妃?你看我可還需行禮?”
牡丹花佩,乃是柳氏家族世代相傳的寶貝物件,傳男不傳女。柳妃也只是幼年在哥哥的手裏看見過,那時的她就對這牡丹花佩甚是喜歡,於是她便就去求爹爹也要一塊一樣的,誰知她的父親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並沒有應她。於是,這牡丹花佩便成了她心中的遺憾。如今,牡丹花佩近在眼前,她自然是要得到。
“不必了,本宮向來不是在乎禮數之人。”柳妃揮了揮手,示意息雨退下。
息雨得令,也只好不做聲的退下了。
世雲隨意的觸了一下粥碗,道:“這燕窩有些涼了,我且去熱一熱。”她擡手將兩碗燕窩皆放在了托盤上,端走了。
柳妃將牡丹花佩攥在手裏,看著世雲遠去的背影,心想:‘既然這女子能拿到家族的牡丹花佩,想來也是爹爹派過來幫我的。’她不自覺的笑了笑。
時過片刻,兩碗燕窩被從一個托子端了回來,再想分的清哪個是柳妃自己帶來的,實屬不易。
“今日這燕窩同有兩份,大可兩位娘娘一同享用,也不會白白浪費了。”世雲將兩個粥碗分別的放在了陸霜凝和柳妃的面前。
世雲與陸霜凝相視一笑,她便不在多言,離開了房內。
陸霜凝笑著拿起了湯勺,送進了口中,細細品味。柳妃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將燕窩喝下,眼底是異樣的興奮。
“姐姐怎麽不喝,莫不是服過的山珍海味過多,喝不慣這燕窩了?”陸霜凝見柳妃未動口,她便笑著看著她,停下了勺。
“哪裏啊?來,我們姐妹一同品。”柳妃說著,示意陸霜凝接著喝,同時她自己也拿起了勺,將燕窩送進了口中。
寧靜的是,只能微微的聽見呼吸的聲音。
差不多同時,兩碗燕窩都見了底。
柳妃擡頭看向陸霜凝,笑道:“妹妹,今日多有叨擾,妹妹且休息,姐姐便離開了。”她起身,對息雨招了招手。
息雨伸手扶住了柳妃,低下了頭。
“那妹妹,便送送姐姐。”陸霜凝笑著,起了身。
柳妃推托道:“不必了,妹妹還是多需休息,不必遠送。”她笑了笑,便轉身與息雨離開了了和玉臺。
時光悄然而逝,已有半刻。
陸霜凝依舊還是在呆呆的看著門外,心中若有所思。
“記住,若是沒有我在,其他人給的東西都不要動。”世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陸霜凝聽見世雲的聲音,忙別過身轉向她。不是喜,不是憂,反而一臉的擔心的神情,她皺眉:“姐姐她喝了那碗燕窩,不會有事吧?”
“哦?你還在擔心她?”世雲不自覺一笑,世人果真還是善心頗多,她又道:“那只是墮胎藥,不是□□,一個沒懷孕的吃了能怎樣?”世雲丟下一句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陸霜凝並沒有因為世雲的突然消失而驚訝,反而卻顯得淡然。其實,自打世雲知道了陸霜凝此人後,便去尋她了。她一直在陪著她,包括冷宮那一夜,她也在。要說為何她沒有動手幫她,還是因為陸霜凝的一句話:“我陸霜凝不需要沒有緣由的幫助。若大王心中有我,他會來救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簡直低到了塵埃裏啊~
一個都木有,可憐到想哭(┯_┯)
☆、寒靈卷〈因果〉
正和殿內,斷斷續續的的進去了好幾個女醫,也不知是怎麽了。
殿內的侍從侍女此時正忙不知天地,反倒是守門的倆個侍女閑得發慌,開始說起了閑話。
“你說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女醫進入?”
“你沒聽說麽?柳妃她小產了!”
“什麽?她不是懷不上嗎?”
“誰知道呢……”
“快別說了,來人了。”
兩個侍女紛紛低下頭,不再多嘴。
正和殿內,柳妃整個人如同瘋了一般,大聲的咆哮,見東西就摔,見人就打。不知幾時,或許是她累了,她便跑上了床,整個人窩在了床角裏。漸漸的她開始哭泣,幾次要哭到倒不上來氣,卻又折了過來,哭的沒有一點人樣,她抵觸著一切接近她的人,試圖想用叫喊把他們都嚇走。她持續的哭喊,持續的尖叫,不知何時起,身下的血,早已染紅床榻。
寧靜!今日之中前所未有的寧靜,柳妃的突然安靜,令所有人都繃緊了動作,再沒有一人敢輕易上前,就怕是這柳妃還會突然發瘋。
“來……息雨,你來啊……本宮不會打你的……”柳妃瞪著大眼睛,一臉的無辜模樣,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她做得。
息雨大著膽子上前幾步,一點一點的靠近著柳妃。令她沒想到的是,柳妃突然拽了她一把,導致她跌在了床上,蹭上了幾許血跡。
“你們都別過來!別過來!”柳妃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把剪子對著其他人。
“好,我們不過去!不過去!”幾個小侍女聽見柳妃的話,不約而同的應道。
“息雨,你從小就是在我這裏長大的,你是我最喜歡的丫頭,我一直都把你視為我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怕!”柳妃放下剪子,扶了息雨一把,她微笑著,笑的很美。
息雨看著她哭了,哭的很真。
柳妃用雙手去給息雨擦了擦淚水,笑了笑:“傻丫頭,你哭什麽啊,不如這樣,我和你說說話吧,這樣你就不哭了。”
息雨點頭,破涕為苦笑:“好,息雨不哭,息雨聽娘娘說話!”
柳妃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不自覺的笑出了聲:“我自十三歲入宮,十五歲那年便被大王冊立妃,我以為大王會一直愛我,可是呢?在那個女人出現以後!大王就從未踏入我的屋內!後來她被廢,大王終於重新寵幸於我,我以為只要我能懷上孩子,大王就會立我為後。說到後位,這些年來一直懸空不定,試問世間哪個女子,不想登上那個寶座,我也不例外。可如今陸霜凝又回來了!還帶著孩子回來了!”她越說越憤怒,臉漸漸變得猙獰,她又再次的哭喊起來:“我恨吶,我痛啊!我柳惠安哪點不如她陸霜凝!大王為何愛她不愛我!本宮如今三十三歲!整整二十年的光輝!都被困在了這圍墻之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也沒有了,也沒有了……”她的聲音漸漸的若有若無,她笑了了,笑的絕望,一滴渾圓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到了地上……
永和三十二年,柳妃因失血過多而殤,後追封為柳貴妃,陪葬萬品。
永和三十三年,陸霜凝誕下公子,舉國同慶,冊封為王後。
☆、寒靈卷〈再相見〉
自打陸霜凝順利生下萬念後,世雲便再沒踏出蓮殊榭,也沒離開過。
她不再動用任何法力,就如同一個凡人一樣生活,不問世事。
閑來無事,她回想著過往,想著當下:在這短短的歲月中,不知千傷怎樣了,有沒有再次像當年那樣娶了一個妻子。她想,若是他敢,她就一定要把他揍一頓,讓他苦苦求饒說再也不這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也只是她想而已,他的所有選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她無法左右。還有,算起來現今萬念已有四歲了,想來他是也是如同其他孩童一樣頑皮吧。
她不敢去看他,她怕她會擾亂他的命運,可即便如此,所謂的命運,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
正想著,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以及陸霜凝的叫喊聲:“世雲,世雲,世雲……” 門無風自啟,驚擾了陸霜凝的動作。
“進來吧。”世雲閉著眼,懶散的倚在搖椅上搖晃著,享受著世間的安寧:“我不是說過,不要隨便來這裏嗎?”
隨著陸霜凝的踏入,門再次無風自動,緊閉如常。
“世雲,我本無意驚擾,可是萬念他……”陸霜凝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跪在了地上,哭訴:“萬念他偶感風寒,幾日高燒不退,太醫們皆言是無力回天,我這才鬥膽來找世雲……”
萬念,許久沒聽見的兩個字眼,如同一只勁手,再次扯緊了她心中那根羈絆的弦,是緊繃。
世雲閃至陸霜凝的身旁,俯下了身,她看著萬念那圓潤的小臉已經被燒得通紅,就連呼吸也若有若無,眉間是緊促的痛苦。
她看著他,在他年幼的小臉中,她仿佛再次看見了當年的他,一身藍衣,負手而立。此刻的她是既歡喜又憂傷,一世輪轉,怕是他再也不會記得她是誰了吧……
左手邊的幾縷寒風猶如刺針,刺破了世雲的指尖,一抹藍色的液體從世雲的指尖蜂擁而出,化為了一顆透明的珠子,滑落到了她的手心。她將它輕輕的放在了萬念眉間,不至轉瞬,它便徹底的融入了他的眉心。
世雲眼看著他的臉色漸漸的轉為正常,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稚嫩的眉間也舒緩開來。現在的他只是睡著了而已,他無恙,她便心安。
世雲起身別過,再次的走向了搖椅,她的背影,一如當初獨自走進著蓮殊榭那般孤寂,她輕聲道:“帶他離開吧,不要再來了……”
就在世雲剛要踏過門檻時,她的衣擺不知被何物勾住了,她不經意的回頭觀看。此時萬念正用他那肉嘟嘟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擺,仰頭看著她。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她的心轉而變得柔軟,莫名的慈笑。
萬念持著與他年齡不符的語氣,質問世雲道:“你要趕我走,是嗎?”
她笑著俯下身,摸了摸萬念的小臉:“你若是喜歡,便在這裏玩一會,不過以後可不許再來了。”
萬念別過臉,哼了一聲,不滿的道:“我不!”
☆、寒靈卷〈蓮殊榭〉
“是世雲姨母救了你,快叫姨母。”陸霜凝起身,匆匆的將萬念攬在了懷裏,沖他說道。
萬念肉嘟嘟的小嘴一撇,自信的沖著陸霜凝說道:“我不叫,她不是我姨母,我可比她要大的多,反而是她應該要叫我一聲兄長。”
“這孩子,怎麽胡言亂語。都怪我管教不嚴,還請世雲勿怪。” 陸霜凝說著,捂住了萬念的嘴。
萬念幼小的身子在陸霜凝的懷裏掙紮著,斷斷續續的道:“大膽!此等凡人,竟敢阻撓本……”他咋呼著一雙小手,甚是有趣。
陸霜凝對世雲不好意思的笑著,將萬念的嘴捂了個嚴實,可萬念依舊還在掙紮著。
陸霜凝轉而對萬念慈愛一笑,溫柔道:“念兒,你若是不再胡言亂語,娘親便松開手。”
萬念聽見話,一下子就不再掙紮了,他用力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萬念竟說他比她大,是他還記得,還是只是孩提的一句戲言,她想更多是後者吧,世雲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隨他怎麽說。”
“他們都說蓮殊榭裏住著女鬼,為何我沒看見?”陸霜凝才得松手,萬念就跑到世雲的跟前,仰著頭看著她。
“如果我就是他們說的女鬼,萬念會不會怕呢?”世雲蹲下身,摸了摸萬念的頭,慈笑著道。
“就算你是女鬼我也不會怕,因為我一見到你,我就覺得我好像和你認識很久了,我覺得我很愛你啊!”萬念圓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愛,從一個四歲的萬念口中說出來,是他還殘留著前世的記憶還是對於一個救命恩人的好感呢?世雲想,更多的是後者吧。她擡頭看向天,不知千傷如何了?
孩子就是孩子,這話說了沒一會,便滿院子的開始亂跑,而陸霜凝便追著他跑,生怕他摔倒。
好一場追逐,最終以陸霜凝落敗為結束,氣喘籲籲的她,索性直接的坐在了地上,靜靜的看著萬念。
世雲站在門前,看著萬念在院子裏活蹦亂跳的,心中燃起的是留戀?還是是歡喜?她喃喃:“既然命運的安排使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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