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陰沈，再過不了多久，就要有一場大雨來臨。等蘇素從電視裏分神的時候，窗外已經飄進來細密的雨絲。

她趕緊跑過去把窗關好。

城市的夜晚遍布著絢麗的霓燈，下一場雨，只是給城市的五光十色裹上一層更加美妙的模糊色罷了。

蘇素的父母都是教授，在生物科學領域上享譽盛名。相對應的，在蘇素的記憶裏，父母總是三天兩頭不在家，要麽泡在研究室，要麽飛到各地去講座。蘇素時不時慶幸自己能平安長到這麽大也是件厲害的事，最起碼沒有心理變態。

關好窗，蘇素後知後覺有點渴。想到冰箱裏還有之前采購的某牌乳酸菌飲料，蘇素腳步輕快地往廚房走去。

打開雙拉門的冰箱——

她的乳酸菌呢？！

蘇素被直直倒下來的“龐然大物”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一臉茫然地看著地上昏迷的男人。透過男人棕色微卷的長發，蘇素看到一張與亞洲人截然不同的、更為深邃的臉。

猶豫了兩秒鐘，蘇素還是挪過去，蹲在對方面前，打算伸手試探對方是不是還活著。雖然她到現在為止都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這麽大的人會從她家的冰箱裏頭倒下來。

男人猛然張開了他的眼睛，蘇素原本伸到他面前的手被他死死扣住，蘇素沒有防備，一下子跌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他眼中的戾氣很重，看向蘇素的目光讓她一瞬間頭皮一緊。蘇素屏著氣，眼神左右亂晃，最後聚焦在對方的左手——冷冰冰的機械手臂。

“吧唧？！”

“……who is bucky？”

男人眼神裏的殺意，因為蘇素的脫口而出消散了。過了很久，他沙啞的聲音回響在蘇素的耳畔，帶著絲絲的迷茫。

呃，吧唧這個稱呼說得太順口了。

等等，面前這個是漫威爸爸的嗨爪第一男模啊！

蘇素把客廳的大燈全打開了，一瞬間有些刺眼的光線讓冬兵不適應地瞇了瞇眼。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身上，讓人產生錯覺和冬天溫暖的日光一般舒適愜意，而在西伯利亞，沒有這樣溫暖的顏色。

冬兵沈默不語地坐在沙發上，而領著他到客廳來的女人，或許該叫女孩，則局促不安地坐在另一邊的小沙發上，水潤潤的眼睛帶著絲絲好奇和不安，時不時偷偷往他這邊看。

“這是哪。”

乍一被巴基提問，蘇素猛地坐直了。

“這裏是中國，嗯……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這裏大概離你之前的地方很遠。”同時，她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恐怕還差了一個世界呢。

遙遠的東方。冬兵儲備知識豐富的大腦瞬間告訴了他兩個國家之間相隔了多遠的距離。

冬日戰士微垂著頭，像是在沈思，頭發擋住了他的表情，蘇素瞄了兩眼，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乳酸菌飲料。就在剛才，她以為她家的冰箱從此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冰箱，而是一個異次元大門了，結果她在巴基的註視下打開冰箱，她心心念念的一整排乳酸菌還老老實實地放在那裏。

所以該怎麽安置面前這位嗨爪第一男模啊……

蘇素陷入了茫然。

暖黃色的燈光襯在女孩白凈可人的臉上，泛著溫柔的微弱光暈。冬兵極佳的視力甚至可以看到她因為苦惱而微微皺起的眉心痕跡，像是一件完美無瑕的雕刻品被人不予珍視地磕了一道。

冬兵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就往門關走去。

蘇素猛然回過神來，巴基的手已經握在了門把上。她連忙跑過去。

“你要走了？”

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記用英語。

對方轉過身，目光裏毫無波瀾，像是一潭沈寂的死水。蘇素的心裏不由得遲疑了一下。這樣的目光背後所代表的人生經歷與她的生活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她面前站著的不僅僅是漫威的一個人物，而是九頭蛇改造出來的第一人形兵器。

冬兵已經打開了門。

“外面在下大雨，起碼今天晚上，你可以先在這裏待著……”

女孩輕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冬兵回頭，風順著半開的大門吹進來，吹亂了女孩耳畔的長發。她沒顧上整理她的頭發，就急急忙忙地勸他。在冬日戰士看來，不遠處是脆弱不堪的生命，和她眼睛裏柔軟的目光。

這個夏天的夜晚是有些冷。

人重新坐回了客廳沙發。

蘇素趁著在廚房的當口往外頭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一點點巴基的側臉和他挺直的脊背。常年在廝殺與戰鬥中養成的習慣讓他時刻緊繃著，才能在一遇危險就能瞬間一擊必殺。

她剛才算是腦子一抽麽，把這樣危險的人物留在了家裏。

蘇素內心弱弱地為自己也為巴基辯白，明明就是九頭蛇的鍋，和可愛的吧唧一點關系都沒有。

蘇素甩了甩頭，幹脆不想這麽糾結的事了。

她專心致志地盯著面前的冰箱門：“所以要念咒語麽……芝麻開門？我想喝乳酸菌？”

打開，依舊是她熟悉的冰箱。

蘇素端了兩杯溫水和一盤水果出來，將東西放在茶幾上後，微微往巴基那邊推了一點。

冬兵看著面前不遠處的玻璃杯，而蘇素已經喝了小半杯，半晌，他只是端在手中，並沒有打算喝。

“抱歉，實話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會突然出現在我家，現在冰箱也沒有辦法把你再送回去……好吧，我還是覺得目前的科學技術上看，這太匪夷所思。”

說到後面，蘇素小聲的嘀咕道。

如果她家的冰箱真有這麽神奇，那幹脆再給她傳送個美國隊長過來吧，她好想親眼看看美隊的大胸哦。

女孩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之前被風吹亂的頭發已經梳理好了，此刻正和它的主人一樣懶洋洋地散在衣服、抱枕上。相對於西方來說少見的黑色長發看起來就像這個古老神秘的東方國度的瑰寶絲綢一樣順，而它卻這樣隨意地散著，讓人想要一把拘在手心裏。

蘇素的話，冬日戰士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裏。與長生不老一樣，時空這個未解之謎一樣充滿誘惑，九頭蛇這些年沒少做這方面的研究。比起女孩家裏的冰箱，冬日戰士傾向於是九頭蛇自己的研究。

冬兵看到女孩玉雕粉琢的腳趾頭露在外面，微微蜷縮著惹人憐愛，隨著她說話的時候，偶爾還會不自覺地動一動。

“怎麽了？”

“no.”

士兵的語氣沈穩依舊，他說完，抿了一口溫水。

當天晚上，蘇素花了點時間把客房收拾好。

“今天晚上你就先睡這吧。”

冬兵點了點頭。

對方雖然寡言少語，但比起人形兵器這種說法，起碼現在，蘇素面前的冬兵並沒有打算殺她，屬於巴基·巴恩斯並未泯滅的人性和良知依舊在潛意識裏抗爭著。

蘇素突然局促了起來。

“晚，晚安。”

冬兵默默地看著她，並沒有回話。然而女孩並沒有在意，因為她剛說完就自個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臥室裏。

哦，還上鎖了。

蘇素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腦袋裏塞滿了漫威的劇情和人物。燈光下，冬日戰士那個微微低垂著的目光觸動了她，她真正意識到，曾經看過的電影萌過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真的，有血有肉的人。

而她卻從電影外知道了他所有的生平。

多麽微妙的同情感和內疚感。

迷迷糊糊間，蘇素睡著了。帶著一大串解不開的謎團入夢。

所幸她一貫睡眠質量很好，並不怎麽做夢。昨晚她忘記拉上的窗簾，此刻正光明正大地把陽光迎接進臥室裏。蘇素醒了，閉著眼睛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看來今天陽光不錯呢。

睜開眼，對上巴基凝視她的目光。

“啊——！”

蘇素飛快地坐起來：“為什麽你會在這？”

冬兵顫了顫長長的睫毛，他看到女孩一大早還睡眼惺忪的模樣經過剛才一驚，已經完全醒了，不過看上去還有些遲鈍。他保持著剛才站在床邊的動作，既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過了一會，女孩揉了揉剛睡醒還帶著盈盈水光的眼睛，又有些犯迷糊。

巴基昨晚並沒有睡，淩晨的時候他撬了蘇素鎖著的房門。

他擰著眉，英俊的五官揉著郁色。

女孩一開始對著他脫口而出的那句“bucky”，是在喊他。她認識他。同時隨之牽扯出來的又是冗雜而瑣碎的記憶，雪國裏的列車和山崖，凜冽的寒風從他身邊刮過，上方有人絕望地喊著同樣的名字。

“bucky——！！”

他常年被冰封起來，沈睡的時間長得他已經不想再睡。可是昨晚卻生生沒有睡著。站在女孩的床邊，凝望著恬靜的睡顏，耳邊卻似乎還回響著戰火紛飛的聲音。

直到最後，他才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而睡夢中的她甚至毫無察覺。

柔軟的、不設防的、需要小心翼翼溫柔以待的存在。冬日戰士經過訓練後如同他金屬手臂一樣堅硬冰冷的心突然觸動了一下，讓他想起他或許有過的在陽光下的美好記憶。

蘇素已經踩著拖鞋下了床。

“吃早飯麽……牛奶面包？或者你吃油條豆漿麽？”

冬兵不置可否，跟在蘇素身後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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