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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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何平戈卻在把自己從這條路上拉開了,他親手撕碎了一切的美好,將那些真情實意,都變作了詭計和欺騙,但唯有這樣,才能叫顧念真真切切的註意這件事,也能確確實實的,不叫其他人,因為這件事而被卷進來。

至於自己,何平戈也是考慮過的,只是現在,倒是也不重要了。

何平戈有些艱難的擡起頭,去尋找顧念的眼睛,他的語氣平靜的過分,幾乎已經是帶了一點不抱希望的認命:“張振業答應我,會讓戲劇發揚光大。”

顧念垂著頭,定定的看著何平戈的眼睛,何平戈的眼睛似乎是有些散了神,似乎是太過於疼痛的關系,根本無法聚焦,顧念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自己的神色。

她就這樣的抿著唇,用一種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何平戈,眼神裏面的冰碴子若是能夠具象化,怕是能掩蓋了何平戈讓他了結此生,這些何平戈是知道的,他不肯去看顧念的眼底的失望,那些目光就像是刀割一樣落在身上,也分不清是心裏疼還是身上疼。

何平戈的一顆心似乎是漂浮著半空之中,被一根細細的蛛絲吊著,他其實有那麽一點期望顧念不要信自己,可他又希望顧念信了,這件事便從自己的死,算作終結了。

可是顧念現在的不回答,卻是把何平戈掉在了半空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莫名的,何平戈竟是想起來牡丹亭中的一句臺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然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若非如此,皆非情之所至。

這話應在這裏,竟是有那麽一星半點的應景。

最終,顧念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轉身走出了房間,只是那重重砸上的門,卻是宣誓了顧念內心的不平靜。

副官一直在門外等著,這會兒看著顧念滿手是血的走出來,頓時一驚,急急的前進了幾步,叫道:“司令!?”

顧念冷冷的擡眼打量了他一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這都是何平戈身上的,他之前握著自己的手說話,也就沾染上了,隨手抹了抹道:“他治他的,該用什麽用什麽,別吵我。”

不過是僅僅的進到了屋子裏看了一眼,可是現在顧念的樣子,卻和進去之前,差的極大。

副官略微的楞了幾秒,卻也反應過來此時的何平戈應該是沒事的,不然顧念不可能是這麽淡定的,至於其他的,就不是目前的副官可以管的了,忙不疊的點頭目送了顧念的離開,就緊接著去定手術室那邊的事情了。

顧念強撐著避過了所有人的視線,才松了一口氣,幾乎覺得自己的腳步是虛浮的,每一步都軟綿綿的踩在虛無的地方,若不是還有一股氣支撐著,顧念甚至以為自己出門就能直接栽倒。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顧念默默的在床邊坐下,過去種種一一浮現眼前,何平戈的嬉笑怒罵曾經都是無比的牽動著顧念的心,可現在回想起來,卻是萬般滋味,無是一甜。

仿佛是一場夢,顧念在夢裏面度過了最好的一段日子,有人陪著她,有人關心她,有人喜她所喜,憂她所憂,有個傻子寧願吃了傷身子的藥,也要陪著她一夜好眠,也是這個傻子,會帶著一身的傷,領著她穿越半個城鎮,去嘗一口好吃的雲吞。

熱燙的雲吞,合著醬油椒一起入肚,那點子熱,幾乎溫暖了顧念整個冬天。

可是現在恍然夢醒,一切便又回歸了原點,甚至還有所不如。

人若是從未得到過溫暖,自然也就不會怕什麽,可若是得到了再失去,那麽甚至會讓寧願從未得到過。

人本性怯懦,正是如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顧念醒過神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趨向黑暗了。

顧念透過窗外,恰好可以看見太陽一點點的沒入了地面。

原本是暖黃色的光,慢慢的徹底陷入了黑暗,莫名的,顧念的心臟被什麽輕輕的捏了一下。

顧念忽然回想起,以前在山上的時候,每每到了黃昏太陽該下山的時候,大家就都會被趕回家裏,不許去看太陽。

小時候的顧念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以為是有什麽鬼怪之說,又不敢多問,每次被叫回了家裏,都是膽戰心驚的守著自己的小兵器架,預備著若是有什麽妖魔鬼怪的來,自己也好保護一下自己那個讀書讀的很好,打架卻不怎麽行的娘親。

這件事一直持續到某一日,顧念看到了閑坐在窗前靜靜的盯著落日的父親,才解了惑。

小姑娘當時都快被父親嚇蒙了,撲上去捂著父親的眼睛,不叫她老爹看,可憐她爹被捂了一個迷迷糊糊,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給小姑娘扒拉了下來,莫名其妙了好一會兒,才知道顧念是怕自己被妖魔鬼怪抓了去。

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的,顧父這會兒才跟顧念講了為什麽不能看落日的真正原因。

人生而軟弱,所以才需要有親朋好友作伴。

而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彼此可以看到的情況下,可是當陽光落下,一切陷入黑暗的時候,視線裏的一切,都會變的模糊,人的心理防線,也是會在這個時候最為容易崩塌。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專心致志的看著光的消失,那麽對人的心情會影響很大。

很容易會產生一點孤身一人的念頭。

顧念曾經對這件事情不大相信,可現在,她卻不得不承認,老人的話,的確是有一些道理的。

顧念面對著窗子,緩緩的伸出手去,陽光透過骨血泛出一點奇妙的微紅,就像是一個人身上所有的溫暖,可是這份溫暖,卻在陽光消失的時候,也一並消失了。

門外有短促的腳步聲傳過來,顧念收拾好了情緒望向門外,剛好看到了小副官急匆匆的沖進來,口中叫著:“司令。”

顧念的心裏狂跳了一下,她不敢猜測自己到底期待著的答案是什麽。

若是其他人的話,她只怕是恨不得那人死了就算了,哪怕是活著,她也有各種手法叫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何平戈,顧念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萬般情緒一閃而過,顧念擡起頭的時候,面色仍是算得上平靜:“他怎麽樣了?”

副官此時已經從那醫生的口中得到了一點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如今卻也不敢多說多做什麽,便只是照實回覆道:“回司令,炸彈的碎片都已經取出了,有的離心臟有些近,加上這裏的操作環境不算特別好,所以稍微有些感染的跡象,之後如何,還得看看才知。”

顧念安靜的聽完了這些話後,心裏跳了跳,好像有什麽東西死踩在上面這會又稍稍擡了個腳,得以片刻的喘息便點了點頭道:“下去吧。”

副官躊躇著沒走,顯然是還有什麽話是想要說的,只是顧忌著顧念現在的情緒,卻也沒有開口,顧念側目斜睨了他一眼:“你還有什麽事嗎?”

一滴冷汗砸在地板上,分明是無聲無息,副官卻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道:“屬下冒昧,想問一下司令……”

話沒說完,就已經被顧念打斷了:“你是不是想問我打算如何處理何平戈?”

顧念素來通透,只不過是她想不想的問題罷了,她略帶了一點疲倦的開口:“我自有決斷,但是這事,你守好了,也去屋子裏的人哪裏叮囑一遍,我不希望聽到這件事傳出去。”

顧念的話說到最後,副官就已經忍不住要立正打報告了,連連點頭道:“是司令。”

這麽一句話問完了,副官瞧著顧念似乎也沒什麽精神搭理自己,便自己悄悄的退下去了。

不得不說,顧念在知道何平戈還活著的時候,實打實的松了一口氣,可這口氣松下去,緊接著而來的,卻是無措。

事到如此,該如何處理呢?

顧念是在夜深人靜之後,才來到了病房,來到了何平戈的窗前的。

何平戈的背上都是傷,甚至有的穿透的他的身體,所以他甚至連趴著也會壓迫到傷口,只能用一個別扭的姿勢斜斜的躺著。

正如副官所說的,何平戈的傷有些感染了,整個人都發著燒,腦袋上搭著個冷帕子,臉仍是燒的通紅。

何平戈素來是個溫和隱忍的樣子,若非真的痛極了,連個聲都不肯出,可是現在,他雖然是昏迷著,卻仍是被疼痛折磨的不由的捉緊了床單。

顧念隨手扯了一把椅子在何平戈的面前坐下來,她知道何平戈沒醒,可是她現在滿肚子的話,若是不說出來的話,她覺得自己包不準能幹出什麽事情來,別人沒的說,她也就只能和何平戈說了。

何平戈對於顧念來說,一直是一個可以讓她放松的地方,這還是第一次顧念早上坐在何平戈的面前,卻也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念才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整個下午都沒有喝過水,顧念的聲音透著沙啞:“何平戈,我自認對你不差,你為何要害我?”

直梆梆的一句話丟出來,顧念沒有得到回應,索性的是,她本也沒有打算得到回應,她只是內心憋得慌,第一句話說完之後,其他的說出來也就容易的多了:“你想要的東西,哪一樁那一件是我沒有給你的,你就非要急成這樣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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