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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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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就要打起來了,陸清遠也沒辦法了,他總不能囫圇個的帶出來一個戲班子,再這麽傷傷殘殘的帶回去吧?

沒有辦法,就只好忍氣吞聲的表示這事就算是我們的錯了,我們這裏的首飾也多,指不上是誰看花了眼,弄錯了才帶回來的,這一次戲班子來唱戲的錢,就盡數的退給這家,算是白唱了一場戲賠罪了。

按理說他們這樣做卻算是夠意思了,那邊卻仍是不滿意,推推搡搡的非要把眉公子留下來。

兩邊這次是一步都不肯讓了,到了最後竟然是打起來了。

陸清遠是個武生,打架倒是還好,眉公子也學過幾手,所以一開始倒是取得了上風,只不過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戲團裏還有些老弱病殘,年輕力壯的不光得顧著自己,還得護著他們,到後來自然就落了下風。

等到戲班子的人都被抓住了,綁結實了之後,這家的主人也就出來了,是個脫發挺厲害的中年人,笑的一臉和氣的,說什麽,他早就聽過眉公子的大名,雖然這次眉公子偷東西讓他挺驚訝的,但是他還是願意給眉公子一個機會,只要眉公子肯留下來,跟他徹夜長談一次,他就把今天這事揭過去,還把這裏的所有人都放了。

若是眉公子不肯的話,就只好把眉公子的手打斷了,好做個警戒了。

那中年人的這招可以算得上是狠極了,幾乎是把眉公子逼的沒有路了,他所說的什麽徹夜長談,其中意思,也並非隱晦。

戲子的地位低是一直以來的,眉公子算是家裏有點身份的,所以一直以來出門在外也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之前這個人便給眉公子送給幾次花兒,說是想約這見一見,都被眉公子給拒絕了,卻不想這人竟是惱羞成怒的弄出這種招數來。

雖然說唱戲唱的好的,也是能被叫上一句這個老板那個角兒的,但實際上的地位還是不如一般的人,平白的低了人一等。

要是這中年人真的打斷了眉公子的手,說到外面,即便是調查清楚了是誣陷,也不過就是賠償幾個錢就了事了的。

而且如果這事情真的鬧到了警察局去,這個戲班子的名聲也就基本毀了。

誰家會去請一個偷過東西的戲班子來家裏唱戲?這和引狼入室有什麽區別。

眉公子是愛惜自己的手的,可是……

庭院裏一片寂靜,都在等著眉公子做出決定,最後,眉公子選了斷這雙手。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手廢了還能活,但是若是臉沒了,這人活一輩子,也就是個行屍走肉了。

眼見著這眉公子朝著那臺子走去,陸清遠急的不行,使勁的掙脫著自己的繩子,叫喊著說是自己偷的東西,可是還沒叫兩聲他的嘴就被塞住了。

世間上有兩大快事,一件是把好東西拿在自己手裏,一件就是萬一得不著的話,就把好東西在自己的手裏砸了,這個東家抱的就是這個想法。

至於這個戲班子和陸清遠,不過都是陪襯而已。

眼見著眉公子已經在那個斷手的臺子站定了,繩子也被解開了,有些疼痛不堪的揉著手腕。

眉公子天生白些,這一陣子的繩子摸出了手腕兩道紅,看著倒是有點觸目驚心。

那東家仿佛是有點不忍心似得,走上前來看,又軟語勸道:“眉公子又何必非得要選這條路,你又不是個女的,跟我聊一聊也少不了一塊兒肉,這雙手很好,要是廢了多可惜啊?”

眉公子站在原地猶豫,伸手扶了一下已經歪斜的頭發,輕輕嘆氣道:“我好歹也是個角兒了,你這樣大庭廣眾的要求,我怎麽能不要這臉?”

這話已經有了一點暗示意味,眉公子的態度似乎是軟化了,那東家就以為是自己嚇人嚇的有用,臉上當即就掛上了笑,湊近了兩步道:“我若是不這樣大庭廣眾的要求,眉公子可就同意了?”

眉公子故作猶豫的瞟了眾人一眼,對著那東家道:“你附耳過來。”

那東家大喜過望,也不疑有他,喜滋滋的就過去了,可是他這笑卻是在一瞬間就凝固了,哀叫了一句:“救……”就倒了下去。

原來眉公子剛剛趁著扶頭發的時候,從手上拿了一根尖銳的發簪下來,又假借軟和的態度叫東家近身前來,直接刺進了他的心臟。

周圍的人一楞也就反應了過來,就齊齊的圍上去了,有的去看那東家如何,有的去抓眉公子。

那邊一亂,壓著陸清遠這邊的人也就松了手,陸清遠常年跟大家待在一起也都各自的有了默契,一起掙紮了起來,互相配合著將身上的身子弄斷,陸清遠叫大家快走,他則是朝著人群最深處擠了進去,趁亂把眉公子從裏面撈了出來,兩個人頭也不敢回的就往外跑。

那場戲演完的時候正是晚上了,這一番折騰等到眉公子和陸清遠終於敢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陸清遠看了看似乎沒有追兵,便問眉公子的簪子放在哪裏了,眉公子先是一楞,隨即便將手伸展給他看,也是實在是太緊張了,逃了這麽久,一路上光顧著逃命了,竟是忘記將這東西扔掉了。

這一夜下來,血都已經幹在手上了,粘著簪子竟是一時間沒有取下來。

陸清遠輕了動作試圖想從眉公子的手裏把簪子拿出來,眉公子警惕著不肯,陸清遠就直說:“把簪子給我。”

他越是這麽說,眉公子就越是不肯,陸清遠輕聲勸他:“我去找個地方把這些處理掉。”

眉公子不肯松口:“一起去。”

陸清遠不許,只道他:“不,你回你家裏求助,看能不能把這件事壓下來。”

這話說起來倒是沒什麽毛病,眉公子有點不放心道:“那大家怎麽辦?”

陸清遠說的十分篤定:“人和他們無關,他們不會有事的,只要你能壓下來就沒事了。”

眉公子一聽這話竟是也覺得有道理,索性就真的將簪子教給了陸清遠,自己就著河邊洗洗涮涮將看起來有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洗幹凈,買了一匹馬就往家裏趕。

其實路倒是不算太遠,他一路上不停打馬,到家裏連口水也沒有喝的,只不過可是當他回去的時候,卻得知的是陸清遠已經被綁縛入獄,再細細的問來才知道陸清遠當時一回來,就被抓住了。

扭送了警察局,那陸清遠只說這件事和他有關,其他的就不肯說了,所以現在已經被判處了殺人償命,半月後就槍決呢。

眉公子當即大驚,也知道了為何陸清遠當日執著於讓自己回去,忙吩咐人去處理此時,自己也是忙忙碌碌不敢歇腳。

殺人的事情不小,即便是眉公子家中也算是有點有點家底,又給官員塞進數不清的銀錢,這件事也是足足的拖了半年才得出結論來,只不過畢竟是當時的目擊證人太多,眉公子家的能力又達不到只手遮天,最後還是得眼睜睜的看著陸清遠雖然免了死刑,卻也是生生的在裏面待了五年。

陸清遠當時正是年輕的時候,五年的時間正是最好的時間,縱然是眉公子塞錢打點,又時時關照著,可是等到他出來的時候,精氣神卻也早已經不如當年了。

這倒是不眉公子親眼看到的,而是去接陸清遠的人看見的。

眉公子也去接了,只不過陸清遠卻是不肯見眉公子。

眉公子疑心他是責怪自己,便托人幾番致歉,對方倒也帶了話來,只說並不怪他,其餘的話,卻也並不多講。

實在是沒了辦法,眉公子也就只好回了家。

又過了幾年後,眉公子受邀去外地的時候,正巧看見了陸清遠。

只不過那時候的陸清遠,早已經不是初見時候的模樣了。

分明還是個正當中年的年紀,卻早早的彎了腰,手上的骨節粗大,走路也有兩分拖拖拉拉的樣子,哪裏還是當年與眉公子並稱:“梅竹雙絕”的樣子。

眉公子是這個時候,才知道了原來陸清遠當年代他進的幾年監牢,竟是這般的煎熬人,也算是明白了,為何陸清遠躲躲閃閃,也不肯叫自己見到他。

陸清遠是怕這一見,就毀掉了當年那個清清朗朗的師兄了。

眉公子心知陸清遠是這麽想的,自然也就不會去讓陸清遠的想法落空,於是他只是回去,叮囑了自己的徒弟,告訴他們自己有位師兄,是他們的師伯,以後他們出門在外,但凡是遇見了這位,必然是要比對自己還要敬重三分。

若有相幫,不得猶豫,若有沖突,必先退讓,但凡有怠慢者,也就不必叫他這句師父了。

眉公子的這份規矩說的十分嚴肅正經,他手底下的這些人都敬著他,自然也都將這話牢牢的記在了心上,只不過何平戈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是真的有一天,會遇到這件事。

這個故事說的人很有一些無力感,就是那樣的一副故事在眼前,你眼見著他發生,卻沒有能力更改。

顧念自打到了眉縣,所聽眉公子的故事,都快要把他神話了,只談他當年如何一戲驚鴻,一曲值千金,這是這樣陷入困境,步步行難的事情,卻是第一次聽說,除了有點驚異之外,竟是還有兩分叫人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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