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愛是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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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不善言辭的顧念來說,這樣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一個非常親近的安慰了,何平戈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擡起頭對著顧念笑了一下,很勉強的那種:“都怪我當時只顧著學了怎麽換藥,卻沒有問這些忌諱。”

顧念倒是不樂意看著何平戈這樣的不高興,便笑著道:“這總不能算在你的身上,我自己的傷,我不是也沒問嗎。”

顧念的善解人意,對於何平戈來說卻是更加讓他有些過意不去的,他沈默著為顧念換了藥,原本就輕的動作,這次更加是叫人仿佛察覺不出來似得。

但是傷畢竟是傷,即便是這般的刻意小心,等到何平戈停手的時候,顧念的臉上也帶了點點的汗珠。

何平戈擰了帕子給顧念擦幹凈了汗,低聲問她:“司令疼的厲害嗎?”

顧念一口白牙幾乎咬碎,但是聽著何平戈問,卻立馬回了個笑臉道:“藥似乎是起了效果,不怎麽疼了。”

相處了這麽久,何平戈若是連顧念是真疼假疼也看不出來的話,那麽他就真是個傻子了,他又點無奈的嘆了口氣:“司令何苦騙我呢?”

一句話問出來,就連顧念也楞了一下,是啊,自己幹嘛要騙他呢,是怕他擔心?還是單純的逞強?

在以前的時候,發生在顧念身上的往往是後者,畢竟戰場是個殺人的地方,沒人管你現在傷的怎麽樣,是不是疼,他們只需要你不停的向前進,然後帶來勝利而已。

軟弱的人總是會被看不起的,流淚和流血,前者叫人厭棄,後者叫人敬佩。

而顧念,通常都是那個被人敬佩的人,只是這裏又不是戰場上。

在短暫的一個楞神後,顧念說服了自己,自己剛剛那只是下意識的反應,沒有任何的其他意義,甚至她還笑了起來,頗有點不正經的道:“左右比戰場上好多了,現在不是還有美人在身側陪著呢嗎?”

何平戈被顧念調戲的有點無奈,可是看著顧念這副臉色蒼白的樣子又不忍反駁,只是悶聲不響的算是應下,叫顧念沾點便宜,然後問道:“我房間裏還有巧克力,我去給司令拿過來?”

顧念也有點好奇於何平戈居然沒有無奈的拉長聲音喊自己,然後就聽到了這句話,她頗有一點不耐的揚眉道:“怎麽著,給我當小孩哄了?”

何平戈不反駁,只是微笑道:“司令當時不就是這麽哄我的嗎?”

顧念當時那是有點心虛,對何平戈的好,其實是為了給自己心裏一個補償作用,但他可不肯跟何平戈說這個,只嘴硬道:“我那是巧克力買的太多,不吃就要壞了,才拿給你的。”

真話假話不難看出來,何平戈只是笑著看顧念,一臉我知道真相,但我不和你計較的樣子氣的人牙癢癢。

看著顧念磨牙謔謔向自己的樣子,何平戈果斷的見好就收,道:“司令閉上眼睛躺著,我給司令念點故事?”

顧念琢磨了一下,反正自己嘴皮子上也說不過何平戈,要是“休戰”倒也不錯,便也勉為其難的同意了道:“也好。”

喚來了長命百歲為顧念更衣,又將那些帶著血的舊紗布處理掉,顧念和何平戈便安安穩穩的一個躺在了床上,一個坐在了沙發上。

今天選的是一本成人童話,並不是中國的,而是由外文翻譯過來的,何平戈認不明白那些蝌蚪似得文字,好在旁邊有個中文對照,才不至於出了糗。

這篇故事很有趣,講的是一個小孩子覺得沒有人喜歡自己,所以就故意亂搞破壞,讓所有人都討厭自己,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什麽都肯包容他的人。

那個人簡直好的過分了,他知道小孩子的擔心,他也知道小孩子的懼怕,他一次次的,不厭煩的對小孩子保證,我會愛你。

可是小孩子仍是不信,於是那個人就給小孩子講了個故事。

故事裏的小孩子因為不聽話而中了魔法,他不斷的變成了各種各樣的討厭的,嚇人的東西,包括黑熊,或是蟲子,甚至是鱷魚和老虎。

可是故事裏總有一個人會去愛故事裏的小孩子,他一直追著小孩子,無論小孩子變成了什麽,他都能真心真意的去給小孩子一個擁抱,於是在故事的最後,小孩子就變回了最開始的樣子。

故事外的小孩子聽著這個故事,忍不住的問那個人:“如果我也變成了這些東西,你也會愛我嗎?”

那個人微笑著回答:“當然啦,我會永遠愛你。”

小孩子又問:“如果愛被消磨完了呢?”

那個人毫不猶豫的告訴他:“你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嗎,他們更古至今,成千上萬年的待著哪裏,可他們永遠也不會因為光被消耗完了而消失,那我的愛也正是這樣。”

何平戈的聲音輕輕緩緩的,和故事裏的那個人重合在了一起:“愛正如星光,永不會熄滅。”

顧念一向是很不耐煩聽故事的,何平戈本來以為這次也是一樣,可是顧念這一次卻是有點反常的從頭聽到尾,而沒有出言打斷。

直到最後,她才慢慢的笑了一聲,有點淡薄的開口道:“怪不得是童話,卻是些有的沒的的事。”

何平戈是很喜歡這個故事的,覺得讀起來暖暖的,尤其是那句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愛你,尤其是叫他在心裏深深的記住了,所以看了顧念的這個反應,有點好奇道:“司令不喜歡這個?”

說不喜歡是假的,畢竟顧念其實是難得會聽完一個故事的,故而這時候也並不遮遮掩掩的,只是道:“這故事很好,雖然假了點,可我的確很喜歡。”

“假?”何平戈的眉頭不由的有點皺起來。

顧念猶豫了一下,緩緩道:“或者說,這種感情很好,可我知道我有不了,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不去信,我覺得沒有,所以如果我得不到的話,也就不覺得遺憾了。”

夜晚總是很安靜的,顧宅的丫鬟訓練有素,並不會鬧出太大的動靜,所以整個房間裏,就只有顧念的聲音,合著窗外隱隱的風聲,竟是生出了幾分寂寥的意思。

何平戈聽出了顧念話裏的意思,輕聲問道:“司令不相信會有人愛你的所有模樣?”

顧念並不說沒有,只笑著反問他:“你說我爹娘?”

世間上最偉大的感情,莫過於父母了,懷胎九月,養育十數年,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血所化的,自然都是父母的掌心珠,心頭肉了。

當然,這也得除了某些不配成為父母的人來說。

何平戈明白這個,卻也知道顧念這是在故意逃避真正的問題,便追問道:“除了這個呢?”

顧念搖了搖頭道:“那就沒了。”

怎麽會沒了呢,何平戈有點不大相信。

顧念是一個多麽有魅力的女人呢,在現在大多數都以溫婉為美的時候,她卻是這麽樣的特立獨行的,她不穿那種淑女裙,也不信奉什麽笑不漏齒,食不過午,她想吃就吃,想笑就笑,她有一種獨立的美,危險而魅惑,簡直像是罌粟一樣,吸引著人去了解。

就如同何平戈一樣,他有時候就會被這個人的美,震驚的失了神。

聽著顧念的話,何平戈不但不信,反而還笑了起來:“司令想的太悲觀了點。”

顧念倒是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活在戲本子裏,非得要什麽感天動地的愛情,要不然就是要死要活的。”

她的眼睛掃過了何平戈的臉,卻沒有多做停留,而是遙遙的落在了緣分:“愛這玩意虛無縹緲的,聽著挺好聽的,不過也模糊的可以。”

然後她笑了起來:“對我來說吧,要是有的話,挺好,要是沒有的話,也就這麽著了,沒什麽好遺憾的,吃喝玩樂的事這麽多,我何苦為這一件事憂心呢?”

在顧念說這些話的時候,何平戈是一直專心的看著她的,不得不說,顧念的話雖然是悲觀卻也十分的有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通透明白,惹得這個活在戲本子裏的何平戈,也不得不讚同道:“司令說的倒是有點道理。”

“那是自然。”顧念有點得意洋洋的道。

墻上鐘表的時針已經指到了十二,這會輕聲的響了起來,並不吵人,但是在這樣安靜的房間裏,也是足夠的吸引人註意了。

何平戈是很樂意和顧念聊天的,可是記掛著顧念身上有傷,只得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司令也早些休息。”

顧念也不覺得遺憾,隨便打了個哈欠,轟起人來:“趕緊走,我困的不成了。”

何平戈哭笑不得,深覺得顧念這看完故事就趕自己走的舉動有點卸磨殺驢的滋味,卻也沒辦法,只得無奈的將燈熄滅了,然後出了門去。

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那個原本困倦的人睜開了一雙明亮的雙眼,顧念盯著窗角兒透出的那一抹光看了一會,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笑的聲音不大,其實更像是笑給自己聽的。

顧念的咬字清楚,又似乎是含在唇間,輕輕薄薄的,仿佛是被風一吹,就會消失不見:“那玩意好是好,可我大概沒這個命。”

她是個什麽人,她自己是最知道的。

現在她身邊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因為她的權勢,她會帶來的利益才湊在她的身邊?

最為值得舉例子的就是張振業了,相識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曾讚揚顧念,說她是巾幗不讓須眉,可是後來呢,他也要求她要做個一般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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