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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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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戰場上常年的時間緊張,想要好好的洗漱一下的機會不多,所以顧念休息的時候,就格外註重能讓自己舒服的時候,每天的沐浴更衣都是少不了的,所以身上總帶了沐浴液淡淡的香氣。

不知道旁人知不知道,但何平戈作為一個經常和顧念一起窩在沙發裏看電影的人,他是最清楚的,他是真沒這個意思:“我知道,但是您一穿這件衣服出去,周邊人的視線只怕都在您的身上了,到時候吃什麽都吃不好了。”

顧念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一身軍裝筆挺板正,好看的不得了,但也的確帶來兩分肅殺之氣,只好不得不承認這話有點道理,不過她又擡起頭有些無辜的說道:“我也沒其他的衣服了。”

何平戈一皺眉,似乎也是。

從他見著顧念開始,顧念除了軍裝之外,似乎很少穿其他樣子的衣服,上下看了一眼顧念,然後小心的問道:“司令若是不嫌棄的話,便穿我的?”

哪裏知道顧念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這話音落下來沒有半刻,也不假思索一下當即樂道:“不嫌棄。”

不知道為什麽,這明明是何平戈提出來的話,但現在他卻莫名有種自己是兔子,還是那種最蠢的,往守株待兔的農夫旁邊撞的那種兔子。

何平戈的衣服大多都是長衫,對身量的要求倒是不大,顧念隨便拎了一件穿上,再把頭發梳成了個發髻,看起來倒是很有點溫潤公子的感覺。

發髻自然不是顧念自己梳的,她起先是胡亂的抓了兩遍,捆上就行,何平戈看不下去了,強行給她按在了鏡子前,重新給梳了一下。

因為穿的是男裝的緣故,所以發髻自然也是簡簡單單的那種,不招眼不難看的那種。

至少顧念還是挺滿意的,學著何平戈的樣子對著鏡子走了兩步,倒是很有點新奇的興奮。

何平戈笑著站在一邊看她:“冠面如玉,唇紅齒白。”兩個詞用來形容顧念實在是恰如其分,何平戈讚嘆道:“司令若是個男子,必然是個能收到不少香囊的。”

顧念回頭瞧他一眼,只覺得那兩個詞用在何平戈身上也很適宜,於是脫口而出:“就和你現在一樣?”

何平戈長的實在好看,不是很明顯的男性的威武或是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種超乎與性別的,叫男人女人看了,都得打心裏誇一句話好看的那種。

何平戈沒想到顧念能把話題扯到自己的身上來,略微楞了一下道:“和我不一樣。”

顧念這會兒又把眼睛落在鏡子上了,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透過鏡子對他投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相處了這麽久後,何平戈對於顧念的這些表情也算是爛熟於心,便解釋道:“您是司令,我是戲子,這可差的太遠了。”

戲子是下九流的行當,當兵的卻是吃軍糧的,若是給好人家的姑娘選,大多數人都是樂意選個小兵,而不是個名角兒的。

何平戈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略微低垂著的,似乎是在想其他的什麽事。

他並不為自己的戲子身份覺得什麽,他是真愛戲的,拿一輩子唱戲都心甘情願的,但這並不代表,他也會完全的不在意別人看他的態度。

顧念從鏡子裏剛剛好可以看得到何平戈的這個神情,猶豫了一下後,她滿不在乎的開了口:“我是馬匪出身,比你還差一點,咱倆是一樣的人,你別跟我說什麽差不差的了,趕緊帶路,餓都餓死了。”

哪裏不知道這是為了寬他心才提起來的,何平戈也不矯揉立時笑了,只好應了一聲哎,便拉了變裝後的顧念出門。

其實人就是這樣的奇怪,自我意識重的不得了,顧念之前也不喜歡唱戲的何平戈,也曾以瞧不起的口氣說過他不過就是個唱戲的,可是現在,她卻有點見不得何平戈這個樣子了。

或許是因為,不是不在乎了,顧念的心裏有一瞬間閃過這個想法,但很快又被她自己撚滅了。

穿大街過小巷,換裝後的顧念居然沒有被人認出來,顧念嘖嘖稱奇,何平戈卻笑:“您之前穿著軍裝的時候,旁人見著您就怕了,哪裏還敢看臉啊。”

顧念聽出了他語氣中有點調笑的感覺,轉臉挑著眉問他:“那你看過我沒有?”

何平戈想了想,之前自己心裏顧念的形象並不算好,故而也沒得往上湊著看她的興趣,躲都來不及,十分誠懇的對顧念說了句:“原先也是沒有的,但現在有了。”

兩人說這話的時候,便到了一小巷子,瞧著像是個專門賣吃的的地方,家家戶戶開門皆是小吃,各式各樣的,香味幾乎是撲面而來。

何平戈似乎是很熟悉這個地方了,拉著顧念一路走,一路打著招呼過來了,最後在巷尾的一家小雲吞攤子旁停下了腳步。

這個雲吞攤子是個老婦人在經營的,身穿一套藍花的棉衣,胳膊上帶著套袖,身前一塊黑色的圍裙,比起其他人來說,看著要幹凈整潔的不少。

老婦人的攤子雖然是在巷子裏,卻也不顯得冷清,店裏的桌子便坐了三五成群的人,一個個都吃的歡快。

何平戈才一過來,老婦人便笑瞇了眼睛,帶了一口鄉音開口招呼:“何老板,來吃雲吞啦?”

何平戈也帶了笑,他經常來這裏吃雲吞也算是一個老熟客,回應道:“是啊,孟婆婆,這次要兩碗雲吞,一碟醬油辣椒。”

老婦人也不廢話,拿了抹布把本來幹凈的桌子又擦了一遍,道:“好咧,你就先坐著等著吧。”

老婦人轉身去下雲吞,何平戈看了看身旁打望的顧念,先幫顧念拉了椅子請她入座,這才自己也坐下。

顧念從一進巷子便沒有停下觀察,眼睛不停地的在她看見的每一個人身上略過,說實話,她不反感這樣的小環境,熱熱鬧鬧的地方,各種各樣的香味叫人聞見就幸福,可是常年戰場上養下來的習慣,卻讓她在這樣的環境裏,不由自己的便緊張了起來。

沒辦法,這樣的環境太亂了,就和電影院一樣,如果說電影院裏的黑暗是最好的掩護的話,那麽這裏的喧鬧,則比黑暗更甚。

這是何平戈第一次帶她來什麽地方,顧念不想讓他覺得怎麽樣,便故作了一點不高興道:“何老板也太小氣點了吧,請我吃飯就來這個地方?”

何平戈其實看得出從進了這地方開始,顧念的肩膀是一直是緊繃著的,但他沒想那麽多,只以為顧念是金玉生活過慣了,不適合這種地方,便動手給顧念倒了杯茶:“顧司……小公子別小看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才是味道最好的。”

何平戈平時叫慣了司令,這時候乍一改口很有點不習慣,實實在在的卡了兩下,顧念忍不住幸災樂禍了起來:“小心點,別咬了舌頭。”

顧念這一打趣何平戈,自己反而輕松了不少,所以何平戈便也不計較這個,搖了搖頭,笑著道:“我小時候唱戲太辛苦,因為是唱旦角兒的,就很需要保持身材,每頓飯都吃不太飽,有時候餓的狠了,就跑過來這條巷子聞聞味兒。”

顧念沒想到吃個飯的等待時間裏還有故事聽,很覺得有趣,奇道:“這條巷子都這麽多年了?”

何平戈其實也算得上是在這條巷子裏長大的了,對這條巷子很有感情,聽見顧念的話,笑著環視了四周道:“不止呢,這條巷子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年歲比我師父的還大。”

聽著何平戈只能來這裏聞聞味,顧念眨巴了眼睛問他:“那你既然都到了這裏了,怎麽不直接吃點東西回去?把嘴巴一抹,你師父也不知道。”

畢竟山寨裏的混世小魔王可不是白叫的,聽話這種事在她眼裏,簡直跟天方夜譚差不多。

何平戈笑了笑,看著她有些嫌棄自己腦子不靈光的眼神解釋道:“師父為了防止我們偷偷的出去吃東西,身上是一分錢都不許我們帶的,而且我們當時吃住都在師父家,也用不上錢。”

這就和顧念的生活有太大的區別了,顧念知道自己是錯怪了何平戈忍不住咂咂嘴:“可憐見的。”

說著,還特意伸出手去拍了拍何平戈的手臂,似乎是在表達同情似得。

何平戈忍不住發笑,一來是因為顧念這個動作做的太正式了,二來也是因為這件事早已經過去了太久,久到已經不會讓人覺得難過了,所以對待這個遲來的安慰,何平戈居然有點不知道應該報以什麽樣的表情。

略微的停頓了一下後,看著顧念收手回去,似乎並沒有等待著何平戈回應的樣子,何平戈也松了口氣,繼續講下去:“當時因為又累又餓,就身體很弱,總是生病,有一次病的厲害了,就很想來這個地方,至少過過眼癮也好,但是沒想到的是,身體本來就虛弱,到了這個雲吞攤面前的時候,就直接暈倒了。”

本來是個蠻慘的故事,顧念卻在這個時候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你這聽著跟碰瓷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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