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黑暗城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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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隨是個混混。

他爸屍體被從海裏打撈出來之後,母親和他將屍體埋進了葉隨老家的墓地裏,那時候他跟母親站在墓前,聽見他母親對著墓地說:“老葉,人活在這世上無非就是圖個人生圓滿,可是你總是不聽勸,叫你收手你反倒嫌我啰嗦凈叨念,家人的話你從不聽,現在走了這條路拋下我跟孩子,你還真不負責任。”

那時候的他還小,只知道自己沒有了父親。

母親總告訴他,要安守本分,不求他有多麽出息,可也不要像父親那樣,平平凡凡認真的過好現在的日子就是對她的報答了。

他以為自己雖然混,但是還算是安分守己不做犯法的事,可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做錯事的,帶著手銬站在法庭上,等待法官的判刑。

前日母親去拘留所看望他,蒼老歷盡風霜的憔悴面容觸動了他心裏最柔軟的部分,愧疚,悔恨,還有一絲絲不甘。

一時的沖動造成這種局面,他更沒想到鵪鶉會出來指認他。

鵪鶉在法庭上唯唯諾諾,和以前沒什麽兩樣,可是卻刺傷了他的心。

本來已經成了定局,他還要出來捅他一刀。

為了他一個不足為道的小人物願意花這麽多心思和手段,還不惜花一筆大錢收買了鵪鶉反水。

錢還真是好東西啊。

足以讓人變成面目全非的禽/獸。

連人心都可以收買。

葉隨因故意傷人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本該是大展拳腳的年紀,卻白費了六年禁錮在了那鋼筋鐵泥毫無未來的監獄裏。

這已經是律師竭力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大發一回來似乎什麽都變得面目全非了,所有的人都變成了陌生的模樣,張影雖然得到了醫藥費,可是這場事變留給了他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還有鵪鶉,他們的好兄弟。

出庭作證就幹脆搬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這些年來那些一同哭過笑過的青春只是一個虛影。

這一切都讓傅城的靈魂無時無刻都在煎熬,他愧疚,忿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夏色說的很對,他的確是無能,就是一只任誰都能拿捏玩弄的螞蟻,他們自以為是的主掌他的命運,要他變成傀儡玩偶。

無論是夏家,還是夏色。

他們都只把自己當成工具。

傅城最終還是選擇了出國。

在申請簽證的那段時間,他把自己鎖在家裏,將自己又包裹成了一個厚厚的繭誰也不見,封閉住了自我。

只有在臨走之際,傅城、張影和大發聚到了一塊,他一點酒都不碰了,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他們誰也沒說話,或者說不知道如何談起這一切。

曾經的沖動張狂被殘忍的現實削去了尖銳的棱角,就像把占滿殘忍殺戮又不帶血的刀。

輕而易舉地把過去殺死。

留下空白又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個黑暗的深淵裏一個人影隱隱綽綽,靜靜地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上。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傅城去探視葉隨的最後一次,他們坐在隔著厚厚屏幕的小隔間裏,葉隨聽見那個少年對他說——

“葉隨,我對不起你。”

那個少年就像生過了一場大病,短短的三個月裏瘦得臉頰凹陷,半點血色都沒有,他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一直挺直的脊梁卻微微駝著,看上去憔悴又陰郁,他在說話時沒有看葉隨,也不知道桌子有什麽值得看的,埋下的頭顱幾乎要碰到冷冰冰的桌子,從葉隨的角度只能看到那頭長得幾乎快到人中的黑色劉海。

葉隨一怔,半晌,倏忽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有譴責,也沒有埋怨,仿佛以往那般的沒心沒肺。

“你別自責了,哪能怪你啊!怪我太不理智……哎,阿城,你要出國啦?出去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呀,你怎麽就那麽瘦了,趕緊吃多點補回來,老外看你這麽瘦弱還以為咱中國人都是東亞病夫呢——可能不能丟了咱們中國人的臉!我等你回來,到時候就換你罩我了。”

葉隨劈裏啪啦說一大堆,卻看見對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餵,餵,餵,聽到我說的話沒,你這個死小子!”

電話裏傳來葉隨的輕嘆,聲音忽而變得有些傷感,“……你別愧疚,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阿城,你不要這樣,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你這幅鬼模樣,給老子振作起來,老子等你回來!”

“嗯……”傅城什麽也沒有說,在他走後,葉隨卻看見了他剛剛趴在桌面上動也不動的那個地方,似乎有濡濕的不明暗漬。

——

傅城在簽證下來離去的前一個晚上,他坐在沒有光亮的小房間裏想了許許多多的事。

關於他父母,葉隨張影他們,鵪鶉的背叛,還有夏家。

他走到墻壁邊,靜靜看著墻壁上貼著夏色的照片,黑暗將他整個人吞噬,久久望著那些照片,照片上那個少女在不同的場合做著不一樣的事。

或淡笑,或是發呆,或是擡著頭盯著藍天。

晦暗的霧海在翻滾,撫摸著那些照片,臉上卻露出一絲崩壞的怪異笑容。

恨,怎麽能不恨。

只要是姓夏的,沒一個好東西。

明明表現出來的是萬分嫌棄厭惡,可是動作卻又是表裏不一。

貼在墻上的照片被人小心翼翼摘了下來,一點一點清除掉殘留在照片背後的雙面膠。

眼裏的黑霧越來越稠,少年的眼裏泛著黑色的光,似乎與黑霧融合到了一體,那般地陰鷙。

怎麽辦,還是很喜歡。

他閉上眼睛輕輕在夏色一張擡頭看天的照片上烙下一個吻,伸出舌頭舔了舔,臉上帶著病態又癡迷的神色。

“之前明明說過要對我好的,我差點就相信了。”

“以後再也不相信你了……”

……

在一個陰郁的上午,沒有陽光,鐵塊般的陰雲同這個城市的鋼筋水泥連在了一起,就像鐵籠一樣,將人都困在其中。

方管家代表夏知致替傅城送行。

夏宴承現在應該很得意吧,還不忘叫管家轉話給他。

失敗者永遠不要想著去翻身,在榕城現在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以後,更不會有。

傅城站在航廈樓前面的巨大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空闊的機場,頭頂一輛輛飛機引擎聲轟響,耳邊是機組女音播報員不帶半點感情的登機播報。

“少爺,您去美國要照顧好自己,小姐她……”

“方管家,請你幫我帶一句話給夏色——”傅城堵住他的話,他陰郁地盯著外面的風景,廣闊天地間,鳥兒翺翔在天空,在灰暗卻絲毫不見陽光的陰天裏毫無目的地揮翅而過。

希望是什麽。

將來有會變成什麽樣。

沒有人知道。

就像少女筆下的蝴蝶,蒼白的紙上慢慢地描繪勾勒住一只蝴蝶的形狀,一點一點地用黑白顏色將它填滿直到活靈活現,仿如活了起來。

蝴蝶在紙面上扇了扇翅膀。

細長的觸角逐漸延伸出與現實交匯的紙面,沿著敞開的窗慢慢地飛向天空,逐漸消失在茫茫世界裏。

沒有人知道它煽動的風是否會在另外一個地方造成一場龍卷風的來襲。

可是有人是這樣期翼著。

夏色坐在公園的長板凳上,出神地看著遠方灰茫茫的天空。

手機裏方管家的聲音緩緩響起。

“小姐,他走了。”

少女沒有出聲,面容平靜淡然,可是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微笑。

“他以後會變成您期許的那樣嗎。”

“會的。”

“您這樣逼他……我怕他以後……”

方管家的話沒有說完,嘆息聲在手機裏輕輕響起。

他以後會報覆嗎?

夏色低下頭,盯著旁邊繁茂生長的月季樹上,一只蝴蝶停在花上,貪婪地汲取著鮮花甜美飽滿的汁液。

少女眼底沈澱了絕望的灰暗,就像這個陰暗天空一樣,絲毫看不見任何亮光。

“我不怕。”

傅城,你是我手裏的刀。

只要你變得夠鋒利。

只要你能實現我的願望。

“少爺的性格很極端,您也是……”

這樣的夏色和死去沒什麽兩樣,行屍走肉地活著,被心裏的執念影響,她太狠了,對別人,對自己。

明明知道傅城會恨她,她還是一點後路都不留給自己,知道他醒來還故意說那些話。

方叔站在人潮擁擠的機場,心頭浮起傅城剛剛說的話——

“請你幫我帶些話給夏色——告訴她,我是真的喜歡她了喜歡了好久,有段時間我甚至在想,怎麽樣才能夠擁有她,然後再殺死她……現在也是,以後也是。我會回來的,到時候她跟夏家都會毀在我手裏。”

少年看上去瘦弱且憔悴陰郁,可是卻笑著對他說了這些話,語氣平淡無奇,一點都不像在威脅,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正常。

這些話方叔不會跟夏色說。

在傅城不在的這些年,他要讓她走得遠遠,永遠都不要再回榕城,就算她不甘心,他也必須要這樣做。

“夫人,您和老爺走後,小姐變了好多,可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都怪我沒有能力保護好小姐……都怪我太沒用。”

悲傷的中年男子在充滿人流的機場裏無助地抹著眼淚,行人來來往往,在這個機場裏悲傷離合的故事太多太多,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連心都會變得麻木起來。

沒有人會去想他究竟是為了什麽而悲傷。

畢竟這個世界裏充滿了太多太多的無奈和心酸。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這篇文的上部就這樣完結了,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哦,真的很感動,我這麽一個大冷文又喜歡自我放飛的作者的文居然也會有人捧場,其實還滿驚訝的(= =)

不過還有下部,為什麽會分開兩部寫呢,因為我有強迫癥。。。寫太多字我有點受不了T^T,下部會在近日開坑,在那一部裏你們將得到一個全新的男主(黑化到變態)大概會是你們想不到的那種變態吧呃哈哈哈哈哈

不過接下來我會同時開兩篇,一篇叫做【我們都是汙牌代言人】有奇怪萌點的癡漢文,還有另外一篇就是咱們的【黑暗城事】啦,喜歡看甜文可以往左拐,喜歡虐文的可以往右拐~,喜歡又甜又虐的可以都收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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