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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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朋友,易冬應該算是一個吧,陸正想。不高看自己也不低看自己,從來都將兩人擺在相同的位置,做起事情客氣又不疏離,大概就是這樣。

一場過年,理應喜慶又團圓,可是因為每個人處的位置不也一樣,憂慮的東西也不一樣,最後得出的結果也就大有不同。

老式的壁掛鐘在午夜十二點時敲出沈厚的十二下響聲,靳承業躺在被窩裏給小姑娘撥了電話。

“易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到來,很多事情都開始變化起來。

皮鞋和已經動硬了的積雪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響聲。靳承業穿過一片小居民樓,熟門熟路的徑直來到了二樓的一戶人家,伸手敲了門。

“來了來了,”門裏頭很快傳來應門的聲音。

趙師傅一家子搬到這個小區已經有幾年了,自從趙澤從大學畢業找了一份收入不錯的設計類工作,加上一家子先前攢的些錢,就把房子買在了這裏。靳承業這些年雖然沒再跟著趙師傅練武,可是每年少說也會過來一趟。

這回就特意挑了正月初二過來拜年來了。

“老趙,是承業來了,”趙師母領著靳承業一邊往裏走一邊笑道。

見到自己的徒弟,趙師傅也高興的很,把自己藏得那點好茶葉都拿了出來,親自給靳承業泡了茶,又問了他在北京的生活。

“不錯,不錯,一會兒啊你和我出去練練,我看看你那點功夫退步了沒!”

靳承業拿來的東西不少,滿滿當當的在沙發一角堆成了小堆。趙師傅高興,為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徒弟對自己的這份心意。

“這正月裏的!練什麽練,”趙師母的臉垮下來,“每回來都是這樣,承業是來看你的還是來和你動手啊?你那副老骨頭了,還折騰個什麽勁啊?”

趙師傅受了媳婦的教訓也不生氣,樂呵呵的直笑,他知道媳婦兒這是為了自己好呢。

“就你趙澤哥啊,今年還把女朋友帶回來過年了呢,年後大概就能把婚事給定下來,”趙師傅又接著道,“我這邊的盼頭算是都盼到咯,你在這兒坐一會兒,他一準就回來了。”

趙師傅這兩年過的順風順水,連脾氣也都好了不少,整天樂呵呵的,原先那些累活也都辭了,只在自家的小區裏找了份保安的工作,一年四季都在保安室裏,熱不著凍不著的。

趙澤果然沒多久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目清秀的女孩子,看著她對趙師傅和趙師母的態度,是個嘴甜會來事的。

“都買了吧?”趙師傅站起來張頭去看小兩口手裏拿的菜,他昨天晚上接了靳承業打來的電話,立馬就和趙澤吩咐了,今天得出去買菜。靳承業看重這個師傅,同樣的,趙師傅自然也十分看重這個徒弟。

“留下來吃個飯啊,讓你師母給你做飯,以前你不是特愛吃呢?”趙師傅樂呵呵的拍拍靳承業的肩膀,笑道。

靳承業卻面露難色。

“師傅,你還記得原來有個跟我挺好的叫易冬的小姑娘嗎?”

“記得啊,小姑娘水靈靈的,看著就乖巧,”趙師傅對易冬有些印象,張口就誇讓靳承業也跟著笑起來。

“對對,就是那個水靈的小姑娘,您看我回來其實也就呆個第五天,我爺爺那兒都催著我回去呢,原本中午就是和易冬約好了要一起去見幾個以前的朋友,就是王朔揚那一群,您也知道吧?晚上還得有另外的長輩要拜訪,這午飯就下回再吃吧。”

“下回,下回,指不定又是明年呢,”趙師傅顯然不太滿意,但也沒強留,“行了你小子,一會兒讓趙澤開車送你過去吧,說好了啊,下回可要在這兒吃飯!”

“那是一定的,”靳承業連忙答應了下來。

他在屋裏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墻上的指針往十點去了,靳承業才看了看手機站了起來。趙澤得了趙師傅的意思,跟著站起來要送靳承業出去。

“這兩年的日子過的松快了,爸的身體也好了不少,整個人的精神氣也足了,”趙澤一路說了不少趙師傅的近況,他知道靳承業是真關心這個師傅,也願意和他多說一些。

“嗯,身子養好了是最打緊的,師傅的身子早年還是有些虧了,我家老爺子那裏藏了不少好寶貝,他也不多吃,放著都是浪費的,我給師傅挑了幾樣出來,讓師母有空給他做成藥膳養一養,”

“成,”趙澤點頭,也不多推辭。靳老爺子那兒拿出來的東西,那必定不會是一般的,指不定多少都是有價無市的孤品了。

易冬下了公交車,在站臺前站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在她面前停下。前車窗玻璃被搖下來,露出靳承業的一張臉,“上車。”

趙澤從後視鏡裏不動聲色的多看了易冬兩眼,“你就是易冬吧?久聞其人,倒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易冬也微微笑起來,“對,是第一次見面,趙澤哥哥好。”

“你把安全帶系上,”靳承業坐在前排還要回身費力的和易冬說話,“你這袋子裏都裝的什麽啊?你去王朔揚家裏還那麽多禮數呢啊,”

“伯母和伯父那裏當然要把禮數算周到了,”易冬推開靳承業往後伸的手,“你坐好了,馬上就開車了。”

要說世上重名的人不少,可是光在一個A市裏,趙澤覺得能一樣叫易冬的可不多。

那麽現在的這個易冬偏不離就是他從前知道的那個易冬,趙澤的視線透過後視鏡放在後排坐著的小姑娘身上,只一眼也讓他有些感慨。

命運這個東西,實在難以捉摸,自己從來一次過上了和從前半點不一樣的生活,可是看起來,有些人註定交纏的命運卻註定很難避開。

趙澤的車子因為靳承業的面孔而得了特許,一路開進了小區裏頭。小區裏的樣子和前兩年變化不大,依舊是綠草茵茵的古樸模樣。

“我可都等了半天了,你們總算來了,我媽都問了三遍了,”王朔揚站在車下面,沒等人下車就開始絮絮叨叨上了。

不過這是對著靳承業,等給易冬開門的時候,他又立馬換上了另外一張笑臉,“易易啊,來來來,我媽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就等著你來呢,”

靳承業一把拍掉王朔揚沖易冬伸出去的手,自己把小姑娘從車上牽了下來,冷笑道,“你可就胡謅吧,我九點多打電話過來你媽說你還沒起來呢,你這的時間半個鐘頭就算半天?”

他們幾個要好的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不免吵吵鬧鬧,可也別有一番滋味。不僅如此,談起陸正的時候還是一樣的牙癢癢。

易冬坐在一邊,為了避免被劃分成倒戈,更為了避免靳承業犯魔障,幹脆老老實實一言不發的看電視。

倒是鄭方潔和她說的最多。

“對,你跟著李老教授多出去走動走動,做做項目,這裏面累積起來的經驗可不是一般人求得到的,”鄭方潔對易冬也很有幾分偏愛,因此事事很為她著想,“前幾天我給老先生打電話拜年的時候他還說起你來了呢,你也是個有福氣的,這麽幾十年來,也少有讓老先生這麽看得上的小輩了,當然了,這裏頭和你自己的努力也是分不開的。”

邁入初二之後,學業其實比之前會緊張不少,時間眨眼過得快,初三也就是說來就來的東西,再過一場中考,易冬也要邁入高中。這種時候要是不把學業的根基紮穩了,以後很容易就有偏科一類的問題發生。

中國的啟發式教育做的不足,可是並不能否認在基礎教育方面的領先。易冬要往這邊發展,不僅是要教學生,更是首先自己就親身經歷在其中。

“嗯,我也想趁著寒暑假多跟教授交流交流,不過再往後的時間就更少了點,”

“培訓中心現在已經穩了,名聲在外也不像前兩年還要急著招生,我聽說你這小老師也可很有名氣了,不少人都喜歡上你的課吧?”鄭方潔笑起來,易冬是她看著穩紮穩打走過來的,如今這樣,她也很有幾分與有榮焉的滋味。

靳承業一邊和王朔揚阮啟明他們說話,一邊耳朵還悄悄的聽著這邊的動靜,心下也暗自的思量著。

易冬的厲害易冬的好,是多少人都知道的。有時候他覺得易冬的好恨不得讓他想把人給藏起來放好了,最好能夠誰也不給看,只讓他一個人知道就好。可是這自然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相對的,靳承業現在覺得,自己也該做的足夠好去和易冬相媲美才是。

等到這一場相聚過去,他帶著小姑娘單獨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大概是因為積了雪的緣故,原本並不敞亮的暗白色的燈光也顯得比往常亮了些。

路上沒有多少人,靳承業便肆無忌憚的牽著小姑娘的手往外走。易冬也不在意,她圍了厚厚的圍巾,幾乎要將整張臉折去,又因為比同齡人高出不少的身量,站在靳承業身邊第一次不太顯得稚嫩了。

“時間過的挺快的吧?”靳承業把小姑娘的手擱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裏,伸出手將她整個半摟進自己的懷裏,“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才那麽一丁點高,”他指了指路邊的低矮的綠化植物,“興許還沒這個高,”

易冬不緊不慢的哼了一聲,“那你多高,也不就和我現在差不多高?”

“時間過的快是好事啊,”靳承業停下腳步,背對著燈光將小姑娘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易冬唯一露出的那點白凈細嫩的臉頰被風吹得有些涼,他低下頭用溫柔的嘴唇在上面碰了碰,然後靠近易冬的耳側低語道,“我等你長大,可是,你要長的快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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