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予看著面前的大門，手上拿的是這扇門的鑰匙，卻遲遲不敢開門，她知道蘇銘大概不在裏面，是一種名為“近鄉情怯”的心情拉住了她的腳。

從接到蕭筱通知她蘇銘醒過來的消息已經過去幾天了，這幾天她一直都在忙著證實自己的猜想，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強，卻沒找到機會來見蘇銘。今天，自己心裏所有的想法都已經有了答案，她也終於得以喘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想要來見蘇銘的心情。

“哢噠！”鑰匙擰開了大門的鎖，半打開門，吳文予熟練地把手探到玄關的墻上開了燈，入目的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熟悉的樣子。

輕輕帶上門往裏走，餐桌上是一份還沒收拾的外賣。吳文予好像能想像出蘇銘不修邊幅地一邊吃飯，一邊查看著案件資料的樣子。

“呵，都受了那麽嚴重的傷了，還不好好吃飯，保重自己的身體，真是個傻的。”吳文予無奈地念叨出聲。念叨完，還是動手收拾了桌上的殘局。

她把外賣盒扔進廚房的垃圾桶，又從廚房拿出抹布想要擦一下桌上的殘炙。剛踏出廚房的門，視線就對上了玄關處的蘇銘。

蘇銘本來是沈溺在案件之中無法自拔，只是局長下班前，硬是把蘇銘拖了出來，讓他受傷了就好好回家歇著別太拼。無法，蘇銘只得在局長殷切的目光中回了家。

原本打開家門時因為還在想著案子的事情，沒註意到房間裏發生的變化，沒想到回過神來，竟然看到了吳文予站在他的餐桌邊，手裏還拿著一塊抹布。

“文予！是你嗎？你怎麽來了？”蘇銘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聽了蘇銘略帶傻氣的話，吳文予原本還有些局促的心情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我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還能作假不成。”

匆匆踢掉腳上的鞋子，蘇銘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吳文予面前，拉住她的手來回打量，好像真的在確定眼前的吳文予不是他的幻想。

看著眼前拉著自己的人，他脖子上的那個傷痕讓吳文予瞬間紅了眼眶。掙出一只手輕輕撫上那道疤，淚水決堤的時候顫抖著埋怨：“你怎麽這麽傻呀，用自己的身體去擋那個變態，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醒不過來了。”說著，整個人撲進了蘇銘懷裏，她的淚水，讓蘇銘的心都變得潮潮的。

蘇銘小心翼翼地回抱著她，大手在她後背輕輕順著，小聲安慰道：“不會的，我不會醒不過來的。我還沒把你娶回家，還沒生寶寶呢，我們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怎麽舍得不醒來呢。”

聽到他的話，吳文予一把推開他，還沒等蘇銘從佳人離懷的哀怨中反應過來，就被吳文予撲到了餐桌邊，隨之而來的是吳文予在他身上毫無章法的吻。她的熱情一時讓他有些懵，待反應過來後立馬反客為主，兩股碰撞在一起的火花愈演愈烈。

稍稍挪開一點唇，吳文予雙手捧著蘇銘的臉，額頭抵著他的，吐氣如蘭：“我們生一個寶寶吧。”

蘇銘眼中乍然迸出興奮的光，話不多說，只含糊地“嗯”了一聲，便主動吻了上去。

星星之火逐漸燎原，點燃了整個房間的溫度。

第二天來到警局的蘇銘難得的沒有沈著臉，嘴角眉梢的笑意，讓他在處理昨天遺留下來的工作時還多了幾分耐性。

翻開手頭的資料，無論是張介，還是那個老黃的口供無一不指向同一個人——章誠，他就是他們每一次任務的下達者。準確來說，章誠將任務傳達給老黃，老黃再指揮他帶領的團隊尋找“獵物”，並檢測任務的進程。而這個張介的職責，就是借由他茶館老板的良民身份，把從老黃這個中心據點得來的任務分散給外圍的執行者們，其中就包括了葉耀光。再想起昨天葉雅來自首的場景，蘇銘不無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啊。”

只是，就算理順了犯罪線，這條線又在章誠這斷開了，現在就連章誠背後是不是還有真正的幕後黑手都無可知了。

正一籌莫展著，手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吳文予的電話。

早上被灑在臉上的陽光喚醒，全身的酸痛讓吳文予意識到昨天的戰況有多激烈。從被子裏伸出一條光潔的手臂擋在眼前，躲在手臂陰影後的雙眼彎出了笑的弧度，心中就像落下了一塊大石：“我和蘇銘的長征，好像終於能看到一點光明了呢。”

手臂撤開，露出一張滿足的笑臉，即便蘇銘已經不在身邊，但被子上屬於蘇銘的氣味還是讓她源源不斷地生出愉悅。微微側頭躲過陽光，就看到了蘇銘留在床邊櫃臺上的字條。

裹著被子像一條毛毛蟲般蠕到床邊，吳文予伸手拿過那張字條，只見上面寫著：“我先去上班了，你醒來後別犯懶，記得起床吃飯，廚房裏已經給你溫著粥了。”洋洋灑灑的兩行字，在吳文予眼裏都變得和蘇銘一樣可愛了。

“哎呀，忘了跟他講正事了！我這豬腦子，真是色令智昏了！”吳文予驚叫一聲，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過來，本來是想和他講她在陸景家的發現的，沒想到最後竟然完全沒記起來。連忙探手拿過櫃臺上的手機，給蘇銘播了電話過去。

“餵，文予，起來了嗎？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幾乎沒等幾秒就被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蘇銘含笑的聲音。

聽到他的問話，吳文予一下子漲紅了臉，使勁端著不讓他給帶跑了，裝作鎮定地斥責：“別鬧，要跟你講正經事呢。”

“好好好，不鬧你，有什麽正經事你說。”

“我和陸景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我覺得他有些奇怪，尤其是對他房間裏的那幅向日葵畫，從來不讓我動。所以我出院後又去了一趟陸景的別墅，在那幅畫後面發現了在青山療養院的入住記錄和病歷，這些我打電話前都已經發給你了。他過去好像得過精神病。”調整心情後，吳文予略帶沈重地說出了這番話。

停頓了一會兒，蘇銘裝作輕松地打趣道：“你看，我就說這個人有病吧，早讓你遠著他點了。”

“哎呀，別給我講不正經的，你說陸景會有問題嗎？這個線索有用嗎？”

“管家婆，你就別操心那麽多了，乖乖起床吃飯，這些事情還是交給我們警察操心就好了。”

吳文予賴不過蘇銘，又或是經歷一場生死後心境放平和了許多，對蘇銘也多了幾分信賴，只好在他的催促下掛了電話，老老實實起床吃飯。

警局這邊，蘇銘掛了電話後，不覆接電話前的喜悅，臉色凝重地打開了吳文予發給他的照片。他有預感，沒意外的話，這將是整個案件中最後一個關鍵線索了。

放大照片，仔細地看過照片中的細節之後，蘇銘覺得陸景這個人越來越可疑了，表面看起來端端正正的一個人，同一張臉皮下竟然住著兩個人格。這份病歷好似戛然而止的，但從已有的記錄來看，陸景的兩個人格中有一個擁有絕對的暴虐傾向，卻不知道這一人格是否消除，他又為什麽來到文予的身邊。看來，他得親自去一趟青山療養院了。

車子在療養院門口停下，這個療養院坐落在城區外較遠的郊區，占地不大，但在周圍景色的掩映下顯得十分平和——如果不知道它是個精神病院的話。收起多餘的思緒，蘇銘擡腳向療養院走去。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嗎？”咨詢臺後的小護士在看到蘇銘進來後禮貌地問候。

蘇銘向咨詢臺後的小護士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你好，我想見一下你們院長，了解一些事情。”

小護士還是個小姑娘，看見蘇銘的警官證，頓時嚇得沒了笑臉，只輕輕對蘇銘說道：“好的，請跟我來。”說著，就在前面帶頭走了出去。

“扣扣！”在一扇門上貼著“院長辦公室”的門口停住敲門，小護士小聲地請示：“院長，有警察來找您，說要了解一些事情。”

“請進來吧。”門內傳來一道沈穩的女聲。

聽到門內的應答，小護士沖蘇銘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後匆匆離開了。

蘇銘開門進去，對著桌子後的女士點頭致意：“您好，打擾了，我們有個案子需要您的配合。”

院長站起身來，將蘇銘引向辦公桌旁的會客椅：“好的，坐下聊吧。”

“是這樣的，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你們療養院裏曾收過一個叫‘陸景’的病人。”說著，蘇銘遞出了陸景的照片。

院長只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並沒有接過，只嘆了一口氣道：“我就知道小景這孩子不見了會惹出事，這不，把你們警察都引來了。”

將照片放在桌上後收回手，蘇銘嚴肅地問：“還請您跟我具體地講一下他在這裏的情況。”

“小景其實心裏苦啊，”院長不無可惜地開口：“第一次見到他，其實是他自己找來的，剛好是我接收的他。他跟我說，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有幾次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的精神很恍惚，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自己那幾天做了什麽，甚至有時候十分迫切地想要破壞點什麽。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一團糟，現在就要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那他的這種情況很嚴重嗎？”

“本來只是精神壓力大，在我們這住了一段時間後略微有了好轉。但沒想到有一次被院裏的一個住了許久的精神病患者帶著偷跑出去一趟後，整個人就開始抑制不住地變得越來越暴躁了。”

“那個帶他跑出去的患者是誰？”蘇銘迫不及待的追問。

“叫柯世晴。因為那次是她帶著小景跑出去的，後來小景不見之後沒多久，她也不見了，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院長很肯定地給出了回答。

“柯世晴……又是她！”小聲呢喃過後，蘇銘又追問：“還得再麻煩您跟我講一下柯世晴的一些情況。”

“柯世晴家是個醫學世家，卻獨出了一個不想學醫的她。只是她們家對她寄語很大的厚望，即便她不喜歡，家裏還是逼著她去學，沒想到最後竟是弄巧成拙了。之前被逼無奈學醫理的時候還沒有很大問題，雖然不喜歡，但她卻是個天才，學得很快。只是後來逐漸深入，學到解剖之後，她對動刀和血的恐懼卻怎麽也沒法克服。但她家裏怎麽可能放過這樣一個未來的醫學奇才，一邊罵著她沒用，一邊又逼著她繼續學。唉！後來她被逼得精神錯亂了，沒想到她家裏又嫌棄她丟家族的臉，她就被扔到我們院裏不再過問了。”

“嗯……”沈吟一會兒，蘇銘還是謹慎地開了口，“能把他們的記錄都給我一份帶回去嗎？”

“可以的，還請稍等一會兒。”說著，院長欠身出去了。

回到車上，看著手裏的兩份檔案，蘇銘心頭疑雲重重，尤其是對這個柯世晴，還記得文予告訴自己，柯世晴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是母親插足了別人的婚姻，現在爸爸對她照顧也只是表面上的。文予所說的和手中檔案記錄的內容完全不同，看來，這個柯世晴一定是有問題的。舒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檔案，蘇銘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路上，蘇銘習慣性地在腦中理了理現有的信息，拿起旁邊的藍牙耳機帶上，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幫我撥電話給蕭筱。”

車廂裏“叮”的一聲過後，一陣機械女音想起：“好的，請稍等，正在為您呼叫……”

撥通後不多久，蕭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蘇隊，有什麽事嗎？”

“幫我查一下柯世晴現在在哪？”

“柯世晴？我馬上去查！”

掛斷電話後，蘇銘還在思索著柯世晴這個人。記得文予之前跟她說過，那天晚上別墅裏的女人就叫柯世晴，但他和文予都是在醫院裏醒過來的，也沒聽周圍的人提起過這個名字。剛才聽蕭筱的語氣，似乎也是對這個名字有所疑問的……糟了！柯世晴逃跑了，竟然還沒人知道這個人！文予可能還有危險！

“幫我撥給文予！”蘇銘語帶急切地說。

“好的，請稍等，正在為您呼叫……”

“餵……”

“文予！你沒事嗎？你現在在哪？”電話那頭剛被接通，蘇銘就擔心地詢問。

“沒事啊，我還在家裏，這幾天向總監請了假，不需要去上班。怎麽了嗎？”

“呼，沒事就好。你這幾天暫時不要出門吧，有需要的話再和你們總監續個假，柯世晴逃了，我現在還沒找到她，怕她還會來找你，你自己一個人在家小心點，晚上我會早點回去的。”蘇銘嚴肅地叮囑道。

“好的，我知道了。”吳文予乖乖應承下來。

“嘟……”

“好了，先不跟你說了，我有一個電話進來，拜拜，晚上見。”

“嗯，晚上見。”

掛斷吳文予的電話，接起剛打進來的，聽完蕭筱的話之後，蘇銘好看的眉頭又皺到了一起。因為蕭筱那頭說：“蘇隊，市郊又發現了一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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