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往事不可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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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予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她模模糊糊地看見四周都是藍色和白色,白色的人影來來去去。他們是誰?這是哪裏?

意識逐漸清醒過來,吳文予發覺到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

她看見了醫院墻上掛著的電子時鐘,五月二十八日。早上九點四十。

吳文予拖著沈重的身體坐起來,一只脫臼的手被繃帶掛在胸前,她覺得頭痛到快要炸開,血色的殘影在她的眼中一直揮之不去,她腦子裏都是屍體的碎塊,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耳邊一直都有的鋼琴聲。吳文予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記憶,她捂著自己的耳朵。

不要再彈了,不要想,不要想。

可是吳文予越是想要回避越是壓制不住,昨天的記憶一直像幻燈片一樣不斷地播放,就像潮水一樣不斷湧現。

“文予,文予,你怎麽了。別怕,我在這裏,你別怕。”陸景的手放在吳文予的肩上,把吳文予抱在懷裏,語氣焦急。

吳文予轉頭發現,陸景正坐在她的身邊,一臉擔憂。他一夜未睡,面色疲倦,黑眼圈重重的,嘴邊和下巴長著青色的胡茬。

吳文予看見陸景,眼圈一片紅,“陸景,蘇銘呢?蘇銘在哪裏?蘇銘怎麽樣了。”她帶著哭腔,眼淚就快要溢出眼眶。

陸景覺得渾身冰涼,就像有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陸景開始冒冷汗。

他慢慢松開了吳文予。

那天從淩晨到中午,吳文予一直都沒有回家。陸景不停地打開手機查看有沒有吳文予發給他的短信,他相信是自己漏掉了。

陸景翻遍聊天記錄,一條條短信翻看,吳文予都沒有給他發過任何的信息。一般來說,平時的吳文予夜晚開出租前一定會給他發短信,在結束之後他一定會打電話去確認吳文予的安全。

但是那天,吳文予的手機一直忙音,一直都是無人接通。

陸景坐在沙發上,手不停地滑找著手機通訊錄裏的聯系人。他的手機一直都是滿格電,就因為害怕沒電了吳文予聯系不上自己。

陸景眼神裏充滿緊張,手心開始出汗,他都握不住手裏的手機。他不停的給吳文予認識的人打電話,但是沒有人知道吳文予在哪裏。要不要打電話給蘇銘?陸景看著手機聯系人中的蘇銘,遲遲不敢按下去。

會不會有可能?……不會的,不可能!陸景不願意去想。

他不敢想象吳文予或許生死未蔔,他無法相信吳文予可能已經出事的情況。不會的,不會的,陸景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他渾身開始顫抖,手控制不住地在發抖,他的手用力握拳,因為太用力,指關節變成白色,指骨突出。

轉瞬,陸景的眼神變為狠厲,他兇狠地看向窗外。

那個瘋女人真的是瘋了,真的是…麻煩。不是叫她好好呆在療養院裏嗎,她跑出來幹什麽。

此時的陸景一改之前的猶豫,撥通了蘇銘的電話。

蘇銘正在和蕭筱在葉氏集團調查案件,就在他想給零打電話的時候,陸景的電話來了……

但是之後陸景一直沒有蘇銘的消息,蘇銘不是說確認吳文予的安全後會給他打電話的嗎?怎麽一直沒有消息。陸景在房間踱步,不停地打開手機確認消息,可是到了傍晚,依舊沒有電話打進來。

陸景再也忍耐不住,即使被發現,被牽連,他也要去確認吳文予的安全。

當黑色巴洛克路虎開到舊別墅區,一束燈光照亮了周圍,周圍破敗,草木荒蕪,照得曾經金碧輝煌的度假村如同鬼蜮居住的鬼城。

它曾經美麗,卻早已破敗不堪。昏暗是保護色,腌臜的種子在黑暗中滋生,瘋長出毒草。

陸景下車後,聽見一聲響,餘光瞥見一個黑影飛速地向更黑暗的地方掠去,他心底一沈。他心裏已經想不了那麽多了,救出吳文予才是要緊事。

他推開早已經被鐵絲撬開的門……

————

吳文予發現陸景心不在焉,呆立在旁邊,她疑惑的搖了搖陸景,陸景回過神來,對吳文予蒼白地笑了笑,“蘇銘…他沒事。”

“能帶我看看他嗎,求你了。”吳文予擔心地快要哭出來,“為了救我,他才受了很重的傷。”

陸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在急救監護室外,吳文予看見了病房裏脖子上綁著一圈繃帶,吊著點滴,昏迷不醒的蘇銘。

急救監護室外人來人往,護士把醫用推車推進推出,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吳文予聽不見任何的人聲,卻覺得自己仿佛聽見了點滴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不斷向下掉。

吳文予怔在原地。

“蘇銘已經脫離危險了,你不用擔心了。”陸景輕輕搖了搖吳文予的肩膀,把吳文予轉向自己。吳文予回過神來,淚水早已經悄無聲息地落下。

“陸景,是你找到我們的嗎?”吳文予好像被抽離了靈魂,說出的話沒有任何的感情,平淡,就像白到透明的紙。

“是的,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已經受驚嚇過度昏倒在水泥地上。身上都是血。”

“蘇銘的脖子正面整整齊齊一道橫行的刀傷口,很長很深,軟組織翻在外面,帶有大量血凝塊,但沒有持續的出血,我找到你們的時候,他還有模糊的意識。”

“我懂一些急救知識,把你們帶到了醫院。”

“刀口深,幸運的是刀口離兩邊的動靜脈只差一點點。”只差斜一點,蘇銘就永遠也不會醒來。陸景斂容,看著吳文予哭過的眼睛。

“沒事了,蘇銘命大。”陸景拍了拍吳文予的肩。

吳文予眼神迷濛地看著陸景,陸景說了什麽,她早已聽不清。

耳邊只是滴答滴答的聲音。

吳文予不知道什麽時候回的病房,她仿佛是沒有意識的游魂,她怔怔地躺著,看著醫院的天花板。

陸景後來說了什麽,去了哪裏。她都不知道,她只看見了一片的白色,白到沒有一絲汙漬,就像雨後的梔子,就像顏料盤裏的鈦白色。

她回憶起了那天,蘇銘在昏黃的路燈下對她說,520快樂。會做蛋炒飯的蘇銘,對她說“你好甜”的蘇銘,笑的蘇銘,生氣的蘇銘,難過的蘇銘,會說狠話但卻是一直默默保護她的蘇銘。

蘇銘為了自己,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曾經的蘇銘對她說過“我可以為你獻出一切,包括我這一條命。”

為了自己不被裸貸集團找上,蘇銘其實做了很多很多。

一幕幕就像電影一般在純白的幕布上上演。

淚水在吳文予的眼角,滑落在長發中。

而自己呢,只能把喜歡的人推遠,自己對蘇銘的愛算什麽,一次次的危險找上她,她只想把蘇銘推開,而蘇銘,卻在一次次保護她。

就像吸煙的人聞不到自己身上的煙味,就像被愛的人,永遠不知道愛的人有多累。曾經的吳文予就像吸煙的人,她聞不到自己身上的煙味,意識不到自己其實早已深陷泥潭之中。

此時的吳文予已經明白,其實她早已喜歡上蘇銘。

曾經對陸景的愛,或許兩個人的惺惺相惜,或許只是因為對初戀的美好想象。這份感情,那麽近,但卻從來沒有存在過,經不起時間的醞釀和顛簸。陸景對自己的愛,就像給喜愛提琴的人一把異國古琴,給喜愛歌唱的人一副大象嗓音,給沙漠旅人一件黃金風鈴;因為陌生而失準的琴音,那勉強而卑微的歌,那搖曳在風沙裏,卻沒法驅散饑渴的風鈴。

吳文予閉上了眼睛,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麽就不必再猶猶豫豫。自己以後不會再哭了,要強大起來,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而不是把自己愛的人一味推遠。

吳文予決定查出裸貸集團的幕後主使,自己一直在逃避,自己愛的人卻屢次因此受到傷害。只有查出幕後主使,他們的生活才能正常起來,自己才能在陽光下和蘇銘在一起。

————

“隱”咖啡館。

吳司明坐在咖啡館的角落,陰影籠罩著他,他帶著黑色帽子,把帽檐壓得很低,仿佛和陰影融合在了一起。這樣的角落可以看清咖啡館的全貌,卻不容易被別人發現。

他早上剛剛知道吳文予昨天的經歷,他心驚肉跳了很久。裸貸集團不鏟除,他的女兒就不會有安寧的日子。

暗中準備了這麽久的計劃,可以提前實施了。

早晨,他急忙打電話約許晴在“隱”咖啡館見面,商量有關裸貸集團的事情。

許晴接到電話後,拋下公司事務急匆匆趕來,“你說裸貸案件有進展了是嗎??我女兒的仇是不是可以報了?”許晴焦急難耐走到吳司明面前,語氣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

周圍的人都轉過頭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在旁人的眼裏,他們倆神神秘秘,是兩個很奇怪的人。

吳司明用手暗示許晴先坐下,然後壓低聲音說。

“文予昨天是不是沒有去上班。”吳司明謹慎地觀察周圍的變化,轉過頭看著許晴。

“好像是,怎麽了。她一直在趕新游戲的進度,我默許她可以回家做完。所以沒來上班我也沒有在意。”許晴握緊了手中的包,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她出事了。”

許晴呆坐在原地,“不是前天還好好的嗎?”

“她已經在醫院裏了,現在暫時沒有什麽危險。”吳司明安慰許晴。

“是不是……”

“是的,你想的沒錯。”吳司明點了點頭。“他們已經開始下手了。蘇銘一定查到了些什麽,一定有什麽證據在文予的手中,所以他們開始下狠手了。”

“那怎麽辦,我們的計劃……”

“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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