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悟已往之不諫 知來者之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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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夜色,突然下起了朦朦朧朧的雨絲,在玻璃上折射出光的生命,五顏六色割裂在每個雨滴的表面,吳文予看著車上她和蘇銘的合照,心情和未來一樣兵荒馬亂,車窗外的夜雨滴進心裏,淹沒一堆瑣事,卻再也滴不進互訴衷腸的過往。

吳文予不禁一腳踩下了油門,離開公司的地下車庫,她不敢想,如果蘇銘突然沖出來,她該怎麽辦?她又該編排哪些無中生有的理由去傷害他,在一個個喜怒哀樂的片段裏,她總想念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濃情的時光,她總是活得那麽小心翼翼……

不一會兒,手機軟件便自動接到了一個訂單,從印象城到火車站。吳文予快速地開到了印象城三號門,本來十幾分鐘的路程,由於這段路她實在太熟悉了,五分鐘便到了。

“您好,我已經到了三號門附近,您在哪裏?”吳文予親切地問道。

“啊,這麽快麽?我還在漫咖啡二樓,我馬上下來,稍等一下,師傅。”從聲音聽來應該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吳文予暗暗放下了心,前段時間鬧得全國沸沸揚揚的“順風車空姐遇害案”,現在晚上接單還需要認證司機人臉,的確為乘客的人身安全多了一層保障,可是,司機的安全又有誰來保障呢?正想著,有人敲了敲副駕駛車窗,吳文予降下車窗。

“請問一下是吳師傅麽?是從印象城到南火車站的。”

“對”吳文予點點頭。

“你能下來幫我拍張照片麽?拜托了,因為我今天要離開了,我想……”看著女孩真摯的眼神,吳文予打斷了她,說道:“好啊,非常樂意為你效勞。”

女孩兒的眼睛還有些濕潤,聲音也有些哽咽,說道:“背影就好了,幫我把漫咖啡的標志拍進去就好。”

鏡頭裏的姑娘,拖著一大一小的兩只行李箱,黑色波浪的大長發隨意的披在肩上,修長的身影在漫咖啡大門口卻顯得那麽落寞。“正面照不來一張麽?”吳文予惋惜地問道。

“不了,也沒有什麽紀念的價值,這裏我都不知來了多少次了。”女孩說完,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吳文予心疼的看著快要離開的姑娘,從女孩的語氣裏,她好像能感受到她對這座城市的失望,特別想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卻也不敢問什麽。

上車之後,姑娘便靠在後座的窗口一言不發,錢HB路的紅燈時如此的漫長,吳文予為避免尷尬,打開了車載音響,剛好是薛之謙的“下雨了”,剛想切歌,女孩說話了:“不用了,不是說下雨天,失戀聽薛之謙的歌才應景麽?”

“介意我抽根煙嗎?”女孩兒邊說,已經降下了一半車窗,臉色蒼白,任憑冷風在臉上肆虐,不一會兒,吳文予便聞到了熟悉煙味——“萬寶路爆珠薄荷”。

“女孩開夜車倒是挺少見的”女孩主動和吳文予搭上話。

吳文予避而不答,打趣道:“女孩子半夜單獨去火車站的也不多。”

女孩兒突然被吳文予逗樂了,“對啊,白天舍不得走,只有晚上才那麽感性。我在這兒其實也有好幾年了,本來我也以為我會在這裏定居,但是上天的安排誰又能猜到,我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吧!”說著淚水決堤而出……

吳文予細心地遞過了紙巾。“小姐姐,我把我的故事說給你聽吧,起碼這樣,留在在這座城市的人,還有有人記得我來過,還有我的痕跡。”女孩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這怕是她留給這個城市最後的東西了。“樂意之至。”吳文予說道。

“我收到的第一封情書是他寫給我的。那時候,年少青蔥,稚嫩無雙。我們所自以為的喜歡,如今想來,不過都是對於成長和迷茫的躍躍欲試。其實,我當時心裏喜歡著另一個男孩子。他雖然在隔壁班,我與他卻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後來他轉校了,我們的故事甚至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我和他再次有交集是在我結束了一段感情之後。”

吳文予聽著這熟悉的橋段,倒有點像她和蘇銘,那時候她還沈浸在對陸景的懷念之中。

“我夜夜失眠,而就是這個時候他和我有了密切的聯系。他常常打電話安慰我,教我感情的道理。我們就這樣從感情談及人生。某一天我登錄很久不用的QQ,發現我每年生日的時候,他都會給我留言,祝我生日快樂。我自是感動莫名,得知他一直以來情意不改,便和他確定了情侶關系。”女孩似乎還能仔細的記得他們相識的點點滴滴,她的眼中依稀還有當時對幸福的憧憬。

“我總是在回想,也許我們的開始就是錯誤的。當時我在JX讀書,準備護士考試,而他在這裏當兵。甜蜜又苦澀的異地戀情啊,我想但凡經歷過,都會有所懂得。十二月份我們在一起後第一次見面,笑鬧瘋狂,事事歡喜。那時候是冬天,因為有了他啊,我總覺得日光溫煦,是人間最美好的時節。”吳文予暗暗地佩服女孩兒的勇氣,不像當初的她是那麽幼稚,還問蘇銘,能不能不當警察了,當然大理洱海之行,燕尾蝶的傳說……也是她最好的記憶從未忘記,吳文予心疼地看著這個女孩兒。

“我畢業找工作的時候,他告訴我,來他的城市吧,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他周末休假還可以來看我。我爸媽不許我來,但我還要來,不惜和他們鬧翻,滿心歡喜。第二年春天,我獨自一人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部隊規定不能在外留宿,於是我一個人住在酒店,因為害怕打開了所有的燈。燈火明滅間,我雖然知道他已經盡力在請假陪我找工作,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獨。在這陌生的城市裏,他是我唯一的和全部的寄托。”女孩的聲音再度哽咽。

“後來,我終於在這裏找到了工作。我以為距離近了,我們終於可以理所應當地走在一起。我還是太天真。那年春節過後四天便是情人節。他說能陪我過個春節也可以好好地過個情人節,我便在單位申請了春節值班,盼著和他和美地過上一個節日。春節我去了他部隊,在戰艦上全船的兵祝我新年快樂。然而到了情人節,我還是被放了鴿子。”

聽到這裏,吳文予緩緩的說道:“其實,我男朋友也是一名警察,我也能夠明白的心情,男兒保家衛國,追逐英雄志向。他也經常有身不由己,我也曾責怪他不要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但是他的職業有他的使命,學著去容忍一切不可控因素,就不會那麽累了。”不經意間的語氣多了一些自豪感。

女孩故作輕松地苦笑了一下,白皙的臉龐上不知道是雨還是淚。

“軍旅戀愛三年,我等到他退伍了。他告訴我,他不想讓我再等了,他想給我一個家。我相信他說這句話時的真誠,也真的以為我們會有一個家,就此共度餘生。戀愛的日子久了,期待越多,失望就越多,他所承諾的一切都被撕碎了,對我也越來越不耐煩。他極端的性格裏的暴虐傾向也展露無疑。有時候因為一件事情氣到極點會打自己,有時候我們開車他會突然把車子開得很快,全然不顧一旁嚇得失魂落魄的我。我們無休無止地爭吵,他也能夠對我的眼淚視若無睹了。”

聽到家暴,吳文予心裏開始為女孩感到不值,急切的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回家,畢竟家暴只有一次和無數次的區別啊。”

女孩兒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信誓旦旦地告訴了所有人,他就是我愛的那個人,甚至為了他來這座城市發展,如果回去了,我怎麽面對父母和朋友的質疑,坦白說自己看錯了人,整整四年才發現自己看錯了人?”

吳文予沈默了,四年之久,她和蘇銘不過才兩年都已經不可能放不下了。

女孩說她愛的真切,拼命為著建立共同的家而努力,可那個承諾了一切的男人卻已經懨懨了。房子裝修設計,挑選東西,他都不放在心上,女孩也試著謙卑地去挽回,可生活已經猙獰得面目全非,也只有她守著那句別人不經心的空話——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於是,他們平靜的分開了,她深愛的那個人甚至沒有任何反抗,就好像他等這個結局等了好久似得。女孩失望透頂,用盡了所有力氣和感情去愛一個人。結束之後,失去了再去愛一個人的能力,默默地回到了家鄉重新開始。

“那你怎麽又回來了?他是不是後悔了回來找你了?”吳文予說著自己的疑問,多麽希望是一個重新開始的好結局。

女孩平靜的說道:“對啊,一年後,他回來找我。說他想要留一些相片作為紀念,於是我們去拍了這套寫真。拍完後,我們就和好如初了。”

“這麽容易原諒他的話,他不會珍惜你的?”吳文予竟有些替女孩兒著急。

女孩兒嘆了口氣:“雖然表面和好了,其實我知道長不了,分開的日子裏,他從未聯系過我,也是溫存一下過去罷了。我的父母極力反對我跟著他一起回來。我告訴他,等我兩年吧,兩年後我們如果還在一起,我爸媽就不會反對了。”

說道這兒,女孩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果斷地拒絕了我,借口他爸媽希望他早點結婚,男人啊,看起來信誓旦旦,實則一點考驗都經不住。

車子緩緩駛入火車站地下負一層,女孩下車後,將爆珠煙丟給了吳文予,笑著說:“給你吧小姐姐,我不想帶走這裏的任何東西,我要回家了,不再見了,謝謝你把我的故事留在這兒。”說完,女孩推著兩個銀色的箱子,披著夜色消失在樓底的轉角。

吳文予想著自己多麽慶幸,經歷初戀陸景之後,再次遭逢所愛的蘇銘,世界上無所謂幸福,也無所謂不幸,只有一種境況與另一種境況相比較,就算在黑夜的城市裏也能偏安一隅。經歷了這麽多風波,吳文予的腦子裏有一根弦緊緊地繃著,父親被陷害,自己被裸貸,蘇銘出車禍,溺水,沈羽的死,奶奶的死,顧清的出逃、江麥被開除,總監的女兒,蘇菀的死因……

她身邊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受害者,當然除了“葉雅”,那個為了得到蘇銘,偏執地要同歸於盡的閨蜜,只有她不是受害者,還有青如玉為什麽知道那麽多,他不是陸景推薦來公司的麽?是陸景讓青如玉提醒自己的麽?薄荷爆珠的清涼感瞬間使吳文予的大腦清醒了不少,她從沒有真正跳出來觀察過自己的生活,只是被一個個難題和陷害,弄得措手不及,和蘇銘的分開,使她更能開清問題的所在。

《基督山伯爵》裏的經典橋段:“只有那些曾經在大海裏抱著木板經受淒風苦雨的人,才能體會到幸福有多麽的可貴。在上帝揭開人類未來的圖景前,人類的智慧就包含在兩個中:等待和希望。”而吳文予現在能做的就只是“等待”,等著別人對她出手,她要沈澱自己,只有看清了真正的敵人才能一擊即中,永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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