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勿顧閑聲語,心向西山路

關燈
人們常說,一個人變強大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擁有一個想要保護的人。

寂靜的郊外,少有車行駛在車道上。吳文予望著車外,註視著似是在不斷往後退的綠化帶,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地問到,“蘇銘,剛剛那個是莞莞的?”

“他是菀菀的男朋友。也是現在江氏集團的太子爺,長莞莞一歲,他和莞莞大學時期就認識了。我還記得莞莞第一次帶他來見我時的自豪感,堪堪把我哥哥的地位都給比下去了。誰曾想到那麽明媚的姑娘會紅顏薄命。我多想時間倒退到一年前,時刻保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我實在沒法接受,莞莞那般美好的女孩會遭遇_貸,會遭遇早逝。我甚至懊悔為什麽當初不對莞莞多上心一點。”

“又自責了,我知道你是疼愛莞莞。可你以為莞莞就不會擔心你們嗎?逝者已逝,對於她來說,她珍愛的人能好好地活下去才是你們對她最好的疼念。”

至此兩人一路無言,不知不覺,車已開到了吳文予居住的住宅。蘇銘先解下安全扣開車門下車,繼而又走向吳文予的車門外,拉開車門,牽上吳文予的手,牽她出車門。

“我送你上去。”蘇銘說得霸道且不容商榷。吳文予對此也不予駁斥倒也樂得自在,有個免費保鏢的存在。她知道,如果她不讓他送,他回去也會不安,倒不如就讓他送。

走至家門口,李奶奶便迎了出來。“回來了。小蘇,留下來吃飯吧,李奶奶給你們燒紅燒肉。”

蘇銘剛想接話,便聽見胯間手機的震動,示意李奶奶表示自己先接個電話。

蘇銘掏出手機,一見是子煜。“子煜,有事?”

“哥,事情不簡單,莞莞的事情不簡單。”

蘇銘一驚,他也曾懷疑過莞莞的案件,但一直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每次向上級申報,上級也只是以時間過久,難以追溯,且當年的案件已證據確鑿水落石出為由打回。

他始終記得局長當時嚴苛的話:“不能因為你的一己私利幹涉局裏的力量,局裏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必須用在需要的案情上,若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需要翻案,警局的力量威信何在?”

可是,若是真如子煜說得那般當年的案件不簡單,那麽他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哪怕被停職也要為莞莞查出事實的真相。

“在哪?”蘇銘馬上問道。

“食膳坊。還是以前和莞莞常坐的位置。”

蘇銘掛斷電話,對著吳文予和李奶奶說了聲有急事先離開了,飯就不留下吃了,便離開了。蘇銘一路奔軼絕塵來到食膳房。

“先生,您幾位?”

蘇銘不耐地拂手示意服務員不需要,直奔以往常來的包廂,推開包廂的門。待到與江子煜對面而坐,便開口問道:“說說吧,怎麽回事?江檢察官。”

是的,這次蘇銘並沒有用私下的稱謂稱呼他為子煜。喊他江檢察官,蘇銘希望他帶來的消息能有價值而並不是毫無依據的推疑。

“哥,太順暢了。”江子煜端起面前的酒細呷一口道。

“什麽?”蘇銘顯然沒聽明白江子煜的話。

“哥不覺得整個案件發生的太順暢了嗎?”經江子煜這麽一提醒,蘇銘也有些門路了。

“從車禍的發生,再到目擊證人,再到肇事司機的坦言。一切都太順利了。可是,哥,作為一個司法從業者,我們都明白,越順暢的事越可能暗含著湧動。”

“經你這麽一點,我也覺得這一切都太適合犯案了,就跟事先商量好的一樣。首先,那段路程的監控事先就壞了,所以當車禍發生的時候並沒有監控錄像。緊接著,就出現幾個目擊證人說是看見實況,認證是莞莞的過失。再者,司機的表現太過平穩,而且面對我們家屬或者警察都沒有過多的情緒,有的只是一昧地承認撞了人。可是,這一切都只停留在我們的推測上,並沒有實質性具有說服力的證據。沒有證據就只能是推測。”蘇銘不甘道,不知是抱怨自己的無能為力還是怪罪江子煜帶來的不具備說服性的消息。

“那哥先看看這個。”

“這是什麽?”

蘇銘接過江子煜遞過來的文件,打開發現是莞莞的采訪稿——《姑娘,你為什麽_貸》。

蘇銘翻閱了一下,發現莞莞生前采訪了好幾位_貸的少女,看著莞莞的采訪稿,蘇銘越看越覺得其中的女孩的描述中有兩位,如果他沒判斷錯,應該就是董寧林和沈羽。

莞莞用了化名寧寧和阿羽,只見她如是寫道:寧寧是我此次采訪者中年齡最年幼的,如此如花般的年齡,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據寧寧自己道,她厭惡著自己,她家並不缺錢,但她就想_貸,一方面是因為刺激,另一方面是因為懲罰自己、懲罰離異的父母。……對阿羽的敘述也是符合之前了解的那樣,是因為家庭的需要,背著親人進行裸貸。

憑著之前案件的調查,蘇銘看出這個寧寧和阿羽是董寧林和沈羽無疑。很快,多次辦案能力的積累,使蘇銘意識到了不對勁。莞莞寫這篇報道的時間是什麽時候?蘇銘知道莞莞從小到大都有在文章結尾標註時間的習慣,便直接翻到文章的結尾,果然2017年3月8日。“3月8日,3月8日,那就是莞莞_貸前的一個星期。

“照這樣看,莞莞_貸會不會跟這次采訪有關?”蘇銘不自覺地問了出來。

“極有可能。”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還有其他更有說服力的證據沒有?”

“哥,你知道的,自從莞莞出了事,我便去了國外,是我懦弱了,不敢觸碰有關莞莞的一切。直到今天是莞莞的忌日,才敢從國外回來。我去了我們曾經一起居住的小樓房,拿起我們以前下過的棋盒,發現棋盒裏還有一格隔層,裏面放著一個U盤以及一封寫給我的信。信是她被_貸後寫的,我導入了U盤,發現裏面全是莞莞進行的一些關於_貸的調查。”江子煜修長的手指磨砂著酒杯,一圈接著一圈,卻遲遲不喝。

“你能想象麽,她那麽一個看似嬌弱的女孩兒竟然做了那麽多調查,哪怕後來被他們強行拍下_照威脅,可還是暗自進行采訪問詢。我細細地看了莞莞做的采訪調查,發現這個_貸機構並非尋常的_貸機構。它很有可能是哪個集團融資方式的一種途徑,表面是進行_貸,實則是靠黃圖網站融資。利滾利的方式使得_貸的少女根本沒有能力償還這巨額,她們所拍攝的裸照自然被放入黃色網站進行盈利。當然這些論斷,目前還只是我依據莞莞做的那些采訪調查做的推斷。”

江子煜看了眼蘇銘繼續說道:“據莞莞問得那些_貸者,大額_貸的還將被逼迫強制拉攏其他女性進行_貸或者對其再拍_照、以及一些視頻。很多女孩不願意再拍,自然會騙一些女孩進行_貸。”

聽到這裏,對於吳文予的被_貸,蘇銘對沈羽的行為有了一定的理解性。“照這樣說,莞莞被_貸後的情緒並沒有到出車禍的地步才對。”蘇銘繼續提出自己的疑問。

“對,但也不排除突發了一些意外使她情緒波動。”蘇銘如是說道,“還有一點疑問的是,哥,你說,莞莞每次采訪都會習慣做什麽?”

“錄音!”蘇銘大聲的說道,仿佛有什麽正呼之欲出了。

“對的,錄音。莞莞一直是一個謹慎的人,不可能采訪不錄音,也不可能留下了稿件卻偏偏沒留下錄音。所以我猜測,莞莞也許是發現了什麽觸及_貸的機構的核心消息。但也不排除,莞莞的事故確實是一次意外,但這樣的可能性目前來看,相對較小。所以我這次喊哥來,是想翻案莞莞的事。我需要哥配合我。”

“那是自然的,不管怎麽說,哥都先對你說聲謝謝。”

第二天,蘇銘便接到了來自檢察院要求翻案的通告。按照昨天和江子煜約定好的方案,蘇銘喊來了隊裏所有人進行開會。“蕭筱,你帶一部分人馬去明月報社調查一下,2017年三月包括前後,蘇莞在做什麽采訪,務必一定要詢問清楚。”蘇銘有條不紊地給每個人安排好任務,最後鄭重地來了句:“今日之事,拜托了,在座的各位。”

“蘇隊,放心。蘇隊平時的用心我們看在眼裏,此次事關蘇隊親人的大事,我們自當更恪盡職守。”蕭筱回應道。

“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剩下的人跟我去出事地的街道。”

蘇銘一行人潮鳴電掣,來到出事地的街道。依據江子煜的看法,雖然當時的監控毀壞了,但在時代發達的現在,路邊商店裏的監控也是不錯的選擇,再不然就通過商店監控裏的監控追查當時行駛過的汽車,雖然工作量大,但也不至遺憾。

隨著店長們的配合,蘇銘一行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監控屏幕,眼看著,天就要落幕。突然蘇銘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時間蘇銘覺得今天所有的付出終將得到回報,正將露出笑意時,屏幕裏的小人便看不見了。

再多幾秒,再多幾秒,就可以看見莞莞出事的經過了。蘇銘在心裏焦急地吶喊,然而,從水果店的角度,監控正好拍不到莞莞過馬路的片段。正當大家窮途末路,灰心絕望之際,水果店裏走進一位大叔模樣的人。

“喲,老板,你幹啥虧心事了,這麽多警察來找你。”來人嬉笑著問著。

“還不是一年前發生在我店前面的那起事故,我記得當時死得是一位眼睛特好看的姑娘,這不警察又來查了。”

“大李頭,我記得你那次也在吧,你還記得上次什麽情況不?”

“不記得了。”大李頭隨意應付著。

蘇銘看大家忙碌了一整天,都不曾休息,天又黑了,便決定先收隊,回警局看看蕭筱和江子煜那有沒有什麽消息。他們一行人回到警局的警局的時候,發現江子煜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他了。

蘇銘往椅子一坐下,便開口問道:“大家今天的收獲怎麽樣,蕭筱你先匯報一下。”

“我們找到了蘇莞當時的主編以及詢問了一些員工,均表示去年三月光景有安排蘇莞去追蹤采訪一則關於裸貸的報道。但是,這個采訪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主編提到,上面有人壓下了這篇報道,並嚴令禁止繼續采訪追蹤該事件。蘇莞小姐可能出於社會責任感,自己私下偷偷暗中繼續采訪了該事件。後面的事情,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那樣了。我的匯報完畢。”

“這樣看來菀菀因為采訪_貸而被_貸的可能性就放大了不少。我帶著部下按著菀菀采訪的那些受害者大致詢問了一下,依據大多數女孩的描述,通過數據人像的掃描,我們發現有一個人和_貸事件有著極大的關聯。“張介,男,今年38歲,以一個茶館營業為生,父母雙亡,無妻無子。據我們所知,張介本人正是一年前蘇莞車禍的目擊證人之一。……”江子煜有條不紊地講解著他們團隊今天的收獲。“蘇隊,監控方面有發現麽?”

蘇銘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並無收獲。

“既然商店方面不行,那就只能排查車輛了。明天開始大家都辛苦一下,利用商店的監控把當天停在路邊的車輛都排查一遍,詢問車主是否有目擊當時的情形。”江子煜一字一句道,“同時,明天我們檢察院的人再次去詢問當時的目擊者以及證人。今天蘇隊,就到這吧。”

蘇銘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江子煜的意見。同時也有點消沈,即使明白排查這類事,並不一定是查了就一定會有結果,可還是會有絲絲的失落。

日落日出,又迎來嶄新的一天。時間似是個頑皮的孩子,不會因為世界某個角落裏哀傷而停留半分。

這一天,蘇銘剛走進警局,就見蕭筱過來報告說:“蘇隊,今天一早有個人就來找您,說是有情報,我讓他在會客室等您。”

蘇銘快步走向會客室,推開門,發現來人正是昨天在水果店見到的大李頭。“大李頭,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是的,那天我確實在。”大李頭雙手撐著臉說道,似乎想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窘迫。“那個姑娘,我印象很深刻,因為她的那雙眼睛實在是太明亮了,她倒在血泊中的時候,我忍不住朝她瞅了幾眼。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人在彌留之際,眼睛還那般明亮的人。當時,我並沒有親眼目睹車禍的經過,我只看見了車禍後的場景,又聽見身邊有幾個人在說,女孩兒是自己亂闖馬路才導致的車禍,當時只覺得女孩兒很可憐,年紀輕輕就失去了生命。”

說著大李頭遞上一盒磁帶,“然而,我錯了。我雖沒看見,但我停在路邊的車上的監控卻剛好拍下了全景。我發現這段監控的時候已經是那件事情破案後的兩個月,女孩兒並不是亂闖馬路才被車撞的,女孩是被路邊的人狠狠地推向馬路。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女孩一被推向路中央,迎面就來了輛車將她撞飛了,連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蘇銘盯著大李頭給的監控視頻,發現其中的內容正如大李頭說得那般殘忍。突然,蘇銘還看見一個人,往地上撿著什麽東西。蘇銘把視頻放大,發現正是張介撿起了地上的錄音筆。看到這,蘇銘趕緊打電話給江子煜通知其在警局會合並吩咐蕭筱等人直接去抓人。不一會兒,蘇銘便看見了匆匆趕來警局的江子煜,蘇銘示意他去會議室細談。

“先看這個。”蘇銘率先把監控視頻播放給江子煜看。只見江子煜看了以後,捏緊雙拳,雙眼猩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會議室掐死那群人渣。“子煜,現在切忌沖動,我想菀菀並不會希望你因為她而迷失自己。現在先把你了解到的詳細的告訴我。”

江子煜平覆了一下情緒,緊接著說道“張介我還沒審問就被你抓來了。我查了他們所有人當天的銀行記錄,發現所有人的銀行賬號裏都莫名有一筆巨款,司機的數額尤為明顯。那些人都是一些膽小之輩,我一恐嚇威脅,便都招了。說是張介指使他們幹的,事成之後會答應給他們一筆錢。”說著江子煜稍稍停頓了一下,惡狠狠地說道,“審問的過程中,我雖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親眼看見還是另外一回事。混蛋。”

蘇銘見他情緒並不穩定,就吩咐蕭筱先把他送回去,接下來的調查就由他來善後。蘇銘捏了捏眉心,便轉身往審訊室走去。這個張介比想象中的要難纏,他的同伴都已招供,他還是不願吐露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審了整整一下午,蘇銘疲憊地走出審訊室,倚靠著墻壁,獨自理著最近的思緒。就目前來看只能證明菀菀拿的死並不是意外,_貸背後的公司還沒浮出水面,關鍵是菀菀的錄音筆被張介毀壞。“蘇隊,我拿到錄音筆當然是把它毀了,敢問誰會將自己致以死命的東西當寶貝留下來。”蘇銘的耳畔回響著張介剛剛不屑的話。

該要的證據還是太少,目前的證據只能將那幾個啰啰繩之以法,但所謂的_貸背後的公司還逍遙法外,不知何時會無知無覺地向年輕的少女伸出魔爪。無法前進,亦沒有餘地往後退,原地踏步又心有不甘。

正當蘇銘煩惱之際,突然聽見手機的震動。拿起手機一看是文予,想著這幾天和江子煜一起忙著菀菀的事,都沒有好好的和文予見過面。接過電話,原來是文予約他吃飯。真難得,文予主動提出要約他的。蘇銘想著心裏美滋滋的,不自覺的舒展開眉頭,臉上表露出淡淡的笑容。

“蘇隊,咋的。文予姐,又做了啥讓你樂成這樣。”私下蕭筱對蘇銘說話的語氣不免隨意了許多。“我說,最近我咋老不覺得餓呢。原來是咱警局,天天吃狗糧管飽。”

“得了,別貧了,羨慕,就趕緊找個男票。”蘇銘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老成地勸慰道。

“打住打住,蘇隊,我如果戀愛,晚一點其實也沒關系,兒女情長什麽的真的很影響我在警局作福作威;我如果暴富,請現在立刻馬上。”

蘇銘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行了,不跟你嘮了。文予會等急。”說著一溜煙往外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