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一道彩虹 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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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予開著車駛入停車場。夜深了,停車場裏只有一排排汽車宛如伴著昏暗的燈光沈睡著的小獸,給這個清冷的停車場摻雜了些許溫度。

這一晚,似乎又從自己營造的還說的過去的溫房裏,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恐怕又是徹夜難眠,不如先不回去,在車裏冷靜一會兒。

吳文予打開車載音響,一個溫暖渾厚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鉆了出來。

“各位聽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清杉。此時此刻,你,正在做什麽呢?”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名字,吳文予突然就想到了剛才道路盡頭的那棵高大的杉樹,給人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的那棵——林子盡頭的杉樹。

“今天我們照例來聊聊生活中的心理學。白天,我是一名心理醫生,深夜,我是這裏的電臺DJ,希望能給在偌大城市裏流離失所的你一絲慰藉。”

“我們今天,來聊聊友情。確切地說,是女生的之間的友情。”

“為什麽要聊女生的友情呢?最近好像一提到閨蜜,就會有類似‘塑料姐妹花’這類詞緊隨其後了。閨蜜,什麽時候開始成為一種貶義詞了?”

我對雅兒的千般萬般好,似乎也成了一個笑話。那個曾經笑起來會發光的女孩子,現在於我而言簡直有點可怕了。

“友誼對於女性來說,似乎處於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地位。有人說,它就好像是你漫漫人生路上的一個同伴,在你的每一階段都會更換不同的人,給予你當下的過渡性陪伴。在它消滅了你的孤獨,情感上給予慰藉之後,就可以隨時拋棄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啊。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一直都以為是要走一輩子的。

“我們不去批判這種說法,但是,女性友誼的確要比我們想象的重要得多。從進化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女性在古時候負責采摘和養育後代,這種社會分工決定了,她們需要一個團體去相互支撐。因為當女性與她們的其他女性朋友在一起時,身體內會自動分泌一種叫做後葉催產素的物質,這是一種能夠讓人冷靜和降低壓力的荷爾蒙。女性在面對摯友的時候,是處於一種敞開心扉的狀態的。她們可以坦誠地暴露自己的情感,向對方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而這些事是男性很少去做的。但展示自己的脆弱,其實是一種勇敢。”

是不是我把我的遭遇一字不差地及時說給她聽,就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了?一直以來,為了保護她,我都只展示給她自己最堅強的一面。如果我把我的脆弱全都拿出來,即便她還是會嫉妒我,討厭我,是不是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突然爆發了?她也許會同情我、可憐我……就不會討厭我了?

“女性友誼不僅僅是一種社交行為,它更是一種更加深層和緊密的心靈行為。”

“現在熱線通道已經開啟,如過你在友情中碰到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事情,或許我可以為你排憂解難。我們的電話是010-8*****。”

吳文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掏出手機,輸入了電話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餵,親愛的聽眾,請問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方才還懸著的心,在聽到這仿佛是浸了清晨的露水般的聲音後,安定了下來,文予決定去向著聲音的主人求救了。

“她說……她喜歡我,可是也嫉妒我,嫉妒我於是討厭我。現在她問我是不是還要和這樣的她做朋友,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友誼中出現嫉妒是一種很正常的事情。只不過大家不想承認自己在嫉妒別人,尤其當這個人是自己的好朋友時。嫉妒別人的人只會看到對方身上的優點,而忽略那些缺點。但好朋友不也正是這樣,正因為看到了她們的優點,包容甚至喜歡上她們的缺點,才會彼此珍視、成為朋友啊。所以嫉妒並不是什麽不可容忍的事情,最好的處理嫉妒的方法,就是坦誠地把這種感受表達給對方。她把這種情感告訴你,也許正是因為不想失去你。不然總有一天,她的嫉妒和討厭會達到最大值,那個時候,即便有再更多的喜歡也無力回天了。同時她也希望把內心最糟糕的一面展示給你,又把選擇權交給你,看她在你心裏是怎樣的地位。這個時候,該怎麽辦,不如靜下來聽聽自己心裏的聲音吧。”

掛掉電話,吳文予有些動搖了,這段友情,說到底她也是放不下的,更何況……如今這樣的局面,並不是雅兒一個人造成的。

“讓我們來聽聽下一位聽眾的故事。”

“主播您好,身邊有人跟我說,‘你不要什麽都跟你所謂的閨蜜說,萬一哪天你們掰了,這些都會變成把柄,信任也要有個度。’我該不該聽呢?”

“你應該很清楚,信任就意味著會有被傷害的風險,但作為好閨蜜,你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會和她無話不談,至少在你相信朋友的時候,你要勇敢地做出選擇:在相信與懷疑之間,在寬容與自私之間,在聯結與疏離之間。”

“相信聽了這麽多,你們的心裏對於友情都有了一個答案。這裏是清杉,希望你和你的好朋友,能相依相伴一輩子。我們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結束了,最後把毛不易的《借》分享給大家。”

“……借一段往日旋律婉轉悠揚把這不能說的輕輕唱……”

往日種種還是不能忘。

“……借一句刻骨銘心來日方長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盡管現在我們天各一方。

“……天邊夜色到底還要蒙住多少人它寫進眼裏他不敢承認……”

不得不承認,我還是不願意失去你,我的好朋友、好閨蜜。

“可是啊總有那風吹不散的認真總有大雨也不能抹去的淚痕”

你的認真我記下了,我的淚水也流幹了。

“有一天太陽會升起在某個清晨一道彩虹兩個人……”

所以啊,我還是願意和你做朋友,雅兒。雨過天晴了,我們一起去看彩虹吧。

“即便是這樣的你,我也想要和你繼續做好朋友。我現在都只有你了,你知道嗎,雅兒?”發出這條消息。伴著悠揚的旋律,吳文予在車子裏沈沈睡去……

兩年後。

從兩年前和雅兒之間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吳文予便覺得,經歷了這些,雅兒是自己這輩子都不能放下的、最好最好的、甚至已經成為家人的好朋友了。現在吳文予已經習慣了公司的工作,裸貸風波雖然暫時平靜了下來,但自己還是耿耿於懷,沒查出真相前,心裏都一直會有一根刺了。

自與雅兒闊別多年之後,在公司的偶遇成了她們的久別重逢。雖曾幻想過無數次會和雅兒在何種情形下相遇,卻沒想到會是在公司。那天雅兒來找許總監……她們說了什麽呢?算了,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她是不會不告訴自己的,吳文予想。

現在吳文予每天奔波徘徊於日夜之間,最大的動力就是奶奶會醒來,等奶奶醒來了,要和奶奶每天一起迎接朝陽,要纏著奶奶給自己做可口的菜。以前每天等待奶奶醒來,有時會覺得無望,但現在不一樣了,有雅兒陪她一起等。

自兩年前的那晚之後,吳文予還有一個習慣保持到了現在,就是每天都會聽清杉的節目。每每聽起他的聲音,就像回到了那條兩旁長滿了杉樹的路,眼前都會浮現出路盡頭那棵高大的杉樹。

清杉……他說,要靜下來,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她照做了。

每次節目結尾,清杉都會放那首《借》。吳文予把這首歌下載了下來,喜歡開車的時候循環播放。現在簡直對他產生了依賴呢。不知道這溫潤的聲音背後,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又是一個如常的夜晚,吳文予駕著車行駛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之間,等待著下一位客人。

手機軟件提示附近有人呼叫快車,吳文予眼疾手快,搶下了這單。

開到接客點,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來,只是……是誰呢?印象很模糊,怎麽也無法在記憶裏搜尋出與這個身影相契合的名字。

客人拉開車門,也明顯一怔,說了句,“好巧啊,又遇到你了。”

吳文予禮貌性的報以了微笑,心想,大概是某個以前拉過的乘客吧,聲音也如此熟悉。

一路無言,吳文予覺得心情還不錯,就打開了車載音響。放的還是那首夜夜循環播放的《借》。

前奏響起,身邊的男人便開口了。

“你也喜歡這首歌啊?”

“嗯。”吳文予淡淡地答道。

“巧了,我也喜歡在自己的節目結尾放這首歌呢!”

吳文予猛地剎車,看向自己旁邊的這個男子。

“你是……清杉?”

“是啊,我還是之前搭過你車的心理醫生呢,我叫顧清,你不會忘了我吧?我還給你留了名片呢。”

怪不得身影熟悉,聲音也熟悉。這就是在每個夜晚用溫柔的聲音撫平自己傷痛的那個男人啊。只是之前的那次吳文予實在是沒有太大的印象,名片也隨手不知丟在了哪裏。

吳文予重新發動了車子,這次開的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消化剛剛得知的這個消息,又像是想要多和身邊的這個男人待一會兒。知道了他就是清杉,吳文予瞬間覺得卸下了一身的防備,有一種想要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身邊這個男人的沖動。

清杉和顧清兩個名字重合在了一起,吳文予覺得,他就是自己心裏那片森林盡頭的、高大的杉樹,撐起了她的全部。

這一刻,心裏的山頭轟然倒塌了,無窮無盡的傷痛在塌陷處被溫柔溶解,化成溫熱的液體要沖出眼眶來……

耳畔又響起熟悉的旋律——

“有一天太陽會升起在某個清晨一道彩虹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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