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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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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直起身,看到帷幔後的人影動了動,女帝似乎是從長榻上坐了起來,她聲音略顯疲憊,似乎真想得到答案。

如瑾垂頭看著地上的毯子,認真的思索,怨嗎?

她是怨,可她又不知該怨誰?

怨慕容昭出征?可他那是盡忠職守。

怨皇帝卸磨殺驢?可那是國策,她也無從詬病……

於是,搖了搖頭,“昭衛曾說一生效忠,戰敗身死無怨無悔,他都不怨,臣有何可怨,只怪……緣分太淺,臣守不住昭衛。”

她說完這話嘴裏便十分幹澀,好似一張口嘴唇便能粘到自己的牙齦上。

皇帝站起身走了出來,她搭著宮女的手臂走到如瑾跟前,躬身將她扶起。

“昭,稚齡入宮,天資聰慧,小小年紀便氣度不凡,那雙眼如皓月當空明靜透徹,朕賜他昆侖刀懲奸除惡,他對皇朝的忠臣,朕從未懷疑過。”

如瑾並且說話,她如今已經不想計較這些話幾分真假,不想去猜測皇帝這是在作何打算。

她沈默的聽著,眉目低垂宛如一塊沒了魂的木頭。

皇帝眼中劃過一絲憐惜又很快掩去,她也註意到如瑾做了婦人打扮,說道:“昭一生為職務所累,親族背棄,友人離心,也唯有你對他是真心,朕愧於他,生前未給他榮耀,死後還讓他落得如此清苦。”

如瑾行了一禮,說道:“昭衛此生能忠於陛下已是幸事,如今走的安靜,倒也隨了他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他不喜熱鬧。”

這句話似乎讓女帝好受了些,她擡手拍了拍如瑾的肩,說道:“海戰一事,昭居功至偉,他指揮有方,有勇有謀,只是慕容老族著實惡毒,放出毒煙引起昭體內蠱毒反噬,才遭人暗算墜入冰河。”

“他在戰前便察覺身子不適,倒底最後也沒挺過去。”

“袁如瑾,你是昭的妻子,朕現在問你想要什麽賞賜,金銀,地產,權勢任何東西只要朕有的都可滿足於你。”

如瑾緩緩跪下,將身側的匣子打開,說道:“慕容老族經營四百餘年,家族雖沒落可根基尚存,這是昭衛留下的所有家業契文,算下來應有千萬兩金銀吧。”

隨後她又拿出底下的兩本厚厚冊,“這是卑職整理的師父和袁門前輩的筆記,和平日一些驗屍心得,雖不是什麽巨作,但是也有些價值。”又拿出一塊令牌,“袁門已散,先王所賜金牌再無用處。”

皇帝見她如此,便皺眉道:“你這是何意?”

如瑾重重的磕了個頭,說道:“卑職只求餘生帶著對夫君的思念一夜扁舟泛舟湖上,山林築屋,柳林乘涼,卑職只求離開繁華京都,回南方開館教徒做個江湖先生。”

“都要走了啊。”

“朝廷科舉取仕,人才濟濟,新秀林立,聖上如今鏟除老族門閥勢力,百官歸順,定然國泰民安。”

隨後她又磕了個頭,“求聖上恩賜。”

女帝長長一嘆,轉身走回了帷幔後,好一會兒才道:“讓婉兒送你回去吧。”

如瑾叩頭,謝主隆恩,轉身昂首離開宮廷,在宮門口,上官婉兒抱著她輕輕拍了拍,“走了好,不要再回來了。”

如瑾點點頭,“珍重。”

終於,還是離開了……

她在車上抓著暮草的手,掀開簾子看了看那城門,威嚴,莊重,冷漠而又悲傷。

慕容昭喪儀第四天,如瑾鎖了貓兒巷的大門,簡單的拿了些細軟,便坐了金玉堂的車,帶著慕容昭和那口漆黑的棺材去了長安。

暮草被她留下了,留給了劉衡風,沒有生離死別的淒慘,相反的如瑾很踏實。

至少,這世上總算有個男人能照顧她的好暮草了,這很好,她終於給這個好姑娘安了個家。

走的時候,她對暮草說道:“日後,這京城若是不想待了便回咱們饒州來,我會一直都在,你什麽時候想回來了,便回來,那就是你的娘家。”

“好,一路平安。”

金玉堂要去長安做生意,他在海戰中貢獻了戰船功不可沒被封了皇商,如今風頭無二,百花坊也南遷江南,整個北部市場已經被他把持了大半。

當然,這並不是她想與此人一同上路的原因。而是,金玉堂實乃慕容昭的孿生兄弟,至於兩人為何不在一處長大,金玉堂也未多談,如瑾自然不會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可言說的秘密,何必揭別人傷疤。

路上,她又在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用濕布給慕容昭擦臉和手。他的肌膚冰涼沒有呼吸,可身子還和活著時候一樣,是柔軟的。

如瑾盯著他的眉眼,垂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隨後,眉心一皺又低下頭在他唇邊聞了聞猛地朝外頭的金玉堂看去。

慕容昭口中……有藥味!

隨後她不動聲色的替他蓋好被子才下車去火旁吃東西。

金玉堂見她過來便說道:“慕容昭都是死人了,你還整日伺候,就不怕哪日詐屍,將你掐死。”

如瑾懶得理會他,喝了口熱湯便扭頭看著晚霞。

一會兒後,金玉堂又湊過來說道:“如瑾,如今慕容昭也不在了,你不如跟了我,我和他是雙生子長的又像,與其孤獨終老,不如嫁給我,平日裏還能睹人思人。”

“你金玉堂若閉著嘴,再穿的正經些,確實還能尋到我夫君兩分像處,只是,人和人差就差在性情上,你是只上躥下跳的彩鳳,慕容昭卻是冰山上的雪鷗,一個如火一個如霜,一點也不像,睹你我是半分想不起他的。”

見她總算有心思說話,金玉堂也來了精神,說道:“好,那你也得喚我一聲大哥。”

如瑾起身看了看天際呼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手心的面渣,回頭朝她笑了一聲,“大哥。”

“嗯……乖孩子。”

如瑾失笑的搖了搖頭,上了前頭的馬車,坐到紅綢身側,隨後悄悄掀開車窗簾朝金玉堂看了一眼,便看到他上了放著慕容昭和棺材的那輛馬車,不一會兒又鬼祟的下來,沖一旁的人耳語幾句,那人回了一句,他便開心的捶了下車壁。

她緩緩放下車簾,紅綢看著她嘴角勾起,遲疑道:“主子,是遇上什麽開心的事了?”

“慕容昭還有救,你說該不該開心……”

“什,什麽?”紅綢忽的站起身,頭撞到車頂,晃了晃又連忙坐下,不可置信的看著如瑾,小聲又說:“大人他,他沒死?可那棺材……”

如瑾擡手為她撫了撫頭上的珠花,說道:“如今你已經嫁為人婦,怎的反而不穩重了,我也是才發現的,鬼老、金玉堂包括坊主都這般鎮定,便足以說明事情尚有轉機,可惜我先前太過瘋癲沒留心。”

她剛剛盯著那黑衣護衛的嘴唇,他說的是“百花坊送回無靜法師”。

所以,金玉堂非要來護送其實是計劃著到青龍寺請無靜法師為慕容昭醫治!

否則他不會給一具屍身餵藥……

難怪,慕容昭已死了七日,屍身依舊不腐不臭不僵,宛如睡著了一般……

鬼老那別有深意的的叮囑,慕容昭堅定的承諾都出現在腦中,於是她忍不住笑了,這一切都說明,慕容昭他沒死!

翌日清晨,踏著鐘聲,他們進了青龍寺。慕容昭被無靜法師帶進了山腰處的禪房,一晃便是半月。

如瑾從未靠近那間屋子,也沒讓人打聽,每日清晨一起便去佛前跪著,她祈求出現神跡將慕容昭帶回來。

“鐺……鐺……鐺”

她從山底開始一步一叩,一直往殿上走,紅綢被她派去飯堂幫襯,飛廉則去守著山腰處的禪房。

汗水結了冰掛在額角,她手腳上起了凍瘡,也沒停。

還剩最後的三層,她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自前方而來,連忙扶著石壁探頭看過去,她看到飛廉一路飛奔下來,喘著氣抹了眼淚鼻涕,抖著聲說:“醒了!主子,昭衛醒了!”

如瑾笑出聲,也顧不上腿腳疼跌跌撞撞的跟著飛廉往半山上跑,她渾身狼狽,摔得身上滿是泥土,可她眼中燦若星辰。

她跑到禪房外,撐著飛廉的手臂緊緊的盯著走出來的慕容昭,門邊便是那位無靜法師,如瑾欠身行禮,他雙手合十念了句法號便關了門進去。

如瑾一直站在那裏等著,等慕容昭朝她走過來,他走的緩慢卻堅定,他們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對方,短短十幾步的距離,便好似已經說了千言萬語。

待兩人終於抓住對方的手,如瑾腦子裏百轉千回,最後只輕聲問了句:“你餓嗎?”

“嗯。”

“那……走吧?”

慕容昭將她攬在懷中,撫了撫她的頭,溫聲道:“有綠豆糕嗎?”

如瑾收緊手臂,重重的點點頭,喜極而泣,這兜兜轉轉仿若南柯一夢。

兩日後,官道上便出現一輛不起眼的青蘿小車,一直往南,走走停停……

朝堂依舊風雲莫測,江湖也暗潮湧動,如瑾和慕容昭回了饒州便再未出來,一年後,劉衡風在斷案時受了傷,以腿腳不便為由辭官,也來了饒州。

只是他們這些人,並未真的種田喝茶,而是化作江湖游俠,時不時的揭榜為府衙抓捕些逃犯重犯借以獲得賞金。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任何人的一己私欲都是螳臂當車罷了,而作為小人物,能做的就是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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