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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夜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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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旭見她發楞,笑道:“怎麽,跟你想的那些計謀不一樣?你是不是以為我私自將袁天師留下是想借他圖謀什麽?”

如瑾點點頭,實話道:“任誰都會這般想,坊主和內衛跟著李展風的指示四處找人,殿下分明知道他的行蹤卻閉口不說,這若是沒什麽圖謀,該如何解釋這般行徑。”

“說來懺愧,這件事上我確實做得不妥,可當時不得已……”

“那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竟那般巧就趕在百花坊前一步將人帶走?”

武旭搖了搖頭,“這些,暫不能相告。”見如瑾又要問,他擡手攔了一下,說道:“你若想見天師,今夜可來東宮探望,自然,昭衛若是不放心亦可以陪著你過來,免得他以為本殿又要害你。”

如瑾抿唇點了點頭,武旭將茶水喝完,便起身離去。

她隨後也出來,如瑾看著遠處的馬車,心中依舊沒有放松,甚至在恍惚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自己因為日有所思從而產生的幻覺。

師父當真還活著?

師父當真在東宮?

自己當真能見到他?

她用力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很痛,她又回頭看了眼茶館,也確實存在。

正楞怔間暮草走過來推了推她的肩,輕聲道:“談的如何?”

“他說今夜可以帶著慕容昭去東宮探望師父……”

“今夜?”

“袁天師?”

飛廉和暮草齊齊出聲,都是一臉不可置信,似乎這消息來來回回出現了太多次,以至於此時此刻得到這個消息時久久不能回神。

三人面上一路都沒有露出喜色,總覺得這事太過突然。昨夜她躺在床上前前後後將所有事都想了個仔細,將那些奇怪處歸於武旭的陰謀詭計,斷定他將師父私藏起來定是想背著皇帝有什麽計劃,比如奪位,亦或是報仇。

可僅僅一盞茶過去後,他便扭轉了這一切,將她先前思索的那些全都打亂。

“啪嗒”墨汁滴落在袖口之上暈成一團,如瑾慌忙擦拭,卻為時已晚,正盯著犯愁,門上被叩響。

是刀柄擊打聲,是慕容昭來了,如瑾甩了甩袖子朝外喊了一聲,便聽著腳步聲繞過屏風朝這邊走來。

“大人今日來的早。”

“韋家造反與趙城、武寧柔、無名的案子歸為一案,結文要送到大理寺的檔案樓,我順路來看你。”言罷掃了一眼她袖子上的墨跡,皺眉道:“出了什麽事?”

“武旭今早半路將我攔下說了師父的事,他承認師父就在東宮,還說今夜讓我帶你去探望,我一路便在思索,對於此事的不解已經壓過得知師父生還的喜悅,我甚至都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在做夢。”

慕容昭倒是沒有奇怪,掏出一塊素帕將如瑾的手臂擦幹,又用內力將那袖子烘幹,隨後說道:“看來來俊臣和內衛的動靜已經被他察覺,所以,他便將此事說出來,一來將自己的嫌疑撇清,二來還能將咱們的計劃打亂。今夜我陪你去,之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嗯,大人那邊的事如何了?”

“遠征契丹?”

如瑾點點頭,慕容昭叩著書案說道:“聖上似乎想提拔武家那些子侄,在我回稟常樂逃亡契丹後,便派了武家的三位小將帶了三萬士兵到營州一代鎮壓刁民暴動。”

“都是誰?”

“無名後輩,說了你也沒聽過。”

如瑾了然,擡頭打量了慕容昭幾眼,說道:“大人近來瘦了一圈,今日過來讓暮草多燒幾個菜,平日也要保重身子。”

“我知道,那你今日便在宅中等著,夜晚一同去探望袁天師,且不論武殿下到底意欲何為,你尋到師父這件事還是值得高興的,安心些,還有我在,斷不會讓你們落入險境的。”

“多謝大人!”

慕容昭擡手扶正她的官帽,便起身離去。

經他這麽開導,如瑾的思緒也緩緩解開,不去深思武旭目的,不去推測常樂計劃,單就“師父還活著”一件事,便足以讓她開懷,而且越想越激動,以至於真走到東宮側門時生出一股近鄉情更卻的不安來。

他們兩師徒已經九年未見,當年師父失蹤也是這個時節,晚秋之際,夜風瑟瑟,落葉堆疊,她在燭下看他的書信。

“走吧。”

慕容昭抓著她的手進了東宮,那位先前殺死奪命童子的內侍等在後殿門前,見他們進來只是躬身行了一禮便默不作聲的到前面帶路,東宮經過重新修繕煥然一新,與先前她到東宮時的結構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前那些姬妾住的院子都翻新重蓋,遠遠的都能聞到清漆和木材特有的刺鼻味道。

如瑾行走過程中掃了一眼,從外頭看這裏倒是比以前敞亮了不少,可是有好幾處院落還是被鏟平了。

原先的骨坑被改做花園,移植了樹木還放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那神態像極了義莊門外的窮奇窮奇兇獸。看樣子,應該是有鎮壓惡靈之意,畢竟骨坑中挖出百十來具處子屍骨,怨氣沖天。

那內侍將他們領到後殿靜心居的寢屋外便停下來,“主子已恭候多時,二位請”。

如瑾頷首提步上了臺階,書房外立著兩個婢女,見他們過來只是躬身一禮,目不斜視,連頭都不擡,看來是被調教過的,所以很懂規矩

師父就住在此處麽?

她立在門邊沈默了許久,忽然門內傳來一陣咳嗽,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推門而入。

“師父……”

被李展風騙了多年,真等她看到那臥床而作的師父時反而猶豫起來。

這個是真的嗎?

會不會又是旁人的奸計,想利用他的身份興風作浪,他的臉怎的如此消瘦?他的頭發為何是灰白,他……

“丫頭,不認得你師父了?過來扯扯老夫的胡子,看看是不是樹漆粘上去的,這上頭……共有九九八十一根,是師父渡劫掙來的獎勵,你,要不要數數呢?”

“師父?”

“嗯。”

這些荒誕的話,都是小時候師父說來騙她玩兒的,只有他們二人知道,她又仔仔細細端詳了他的臉,幹瘦粗糙頭發枯黃,正是常年不見天日,又吃不上東西所致。

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慕容昭垂頭看了她一眼,退後兩步沒有阻攔。

袁天師見如瑾這般也忍不住淚,撐著坐起來伸出幹枯的手指招她往前。

如瑾跪著挪過去,抓住師父伸來的手,痛聲道:“師父!師父……徒兒對不起你,是我沒用瞎了眼認那賊子做了師父!這麽多年來害得你受盡苦楚!是我沒用……”

她哭的泣不成聲,甩手給了自己好幾個巴掌,袁天師連忙將她攔下,“你這傻孩子,這豈能怪你,都是為師錯將惡狼當做綿羊,因為先師的偏心總覺得對其虧欠,才縱容著他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當年為師南下,還以為他總算想開了,打算潛心研習門內典籍,誰曾想他竟將我囚禁,自己冒名興風作浪,壞事做盡!”

袁天師說到生氣之處便重重的咳嗽起來,如瑾慌忙將他扶起,接過慕容昭遞來的水餵他喝下。

“天師身子虛弱,莫要說這些舊事讓他大喜大悲。”

“好好!不說了……”

被慕容昭這麽一說,如瑾很快便斂住情緒,她現在已不同當年,會毫無理智的發洩嘶吼,經歷這近四年的重重磨難她早已沈靜下來。

初見師父時的驚喜心疼緩緩壓制到內心深處,她起身坐到床沿,為師父壓了壓背角,說道:“師父,那李展風死前曾帶我們去那囚禁之處尋你,只是落後武殿下一步,沒能將你帶回。這些年,我本以為你已遭人毒手,沒想到李展風竟一直沒殺你。”

屏風後立著慕容昭和武旭,如瑾側頭看了他們的影子一眼,手上用力按了按師父的手指,用眼神詢問在東宮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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