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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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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慕容昭也僵了脊背,顯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向他人道歉。

不過,既然說出這第一句,接下來的話也順暢了許多。

他收緊手臂,絮絮叨叨的開了口,好似二十多年的話忽然尋到了一個口子都倒了出來。

他說到自己冷清的童年,和祖母回老宅那短暫的兩三年溫馨時日,還有後來進入內衛後漫長的廝殺。

如瑾的心跟著他的話,在那一幕幕心驚膽戰的場景裏緩緩軟化,待聽他又喚了聲“如瑾”時擡手攬住他的腰背。

或許是沒骨氣,或許是耳根子軟,她就是喜歡這個人,沒辦法一直氣他,即便心中依舊不安,還是舍不得將他推到遠處,舍不得看到他眼中的琉璃落入黑沈沈的深潭,舍不得看他孤寂的背影。

“阿瑾?”

“嗯。”

“想到了何事?”

如瑾緩緩退開身,輕笑一下說道:“當年師父彈奏《鳳囚凰》時,感嘆此琴曲音節流亮,熱情奔放,而我卻在旁諷刺司馬相如見異思遷喜新厭舊辜負卓文君。我說‘這等狼心狗肺之人,卓姑娘為何還要求他回頭’,師父卻敲了敲了敲我的頭頂,說“小小年紀懂些什麽便來評論,你哪知其中辛酸,這世間情人分分又合合不就是源自一個‘舍不得’,以前不知……”

慕容昭將她的頭發撫平,說道:“你如今可明白了?”

“半至半解。”

“哦?”

“分明恨著、怨著,可見到你愁容不展時,又會不忍,我舍不得讓你不快。”

慕容昭眸子裏聚起沈沈墨色,說道:“我亦不舍得你難過半分,我……”

如瑾擡頭看著慕容昭,擺了擺手說道:“任何誓言我都不想聽,咱們就這樣……可信便新,不可信便離,慕容昭,你跟我來。”

“好。”

如瑾轉身回了主屋,將門窗關好,邊走邊解腰間細帶。

慕容昭臉色騰一下變得通紅,退後兩步掩唇咳了一聲,說道:“你……你這是何意。”

如瑾手上一頓忽然笑了起來,走過去湊到他臉上輕輕的碰了一下,轉身去了屏風後。

過了會兒又穿了件常服走出來,慕容昭正喝著一壺冷茶,見她出來便坐直身子,靜靜地看過來。

“我猜,你要給航海令。”

如瑾腳步一頓,“你知道?”

慕容昭淡笑了一下,說道:“你所懼怕的不過是我會利用你,傷害你,其中這令牌便是主要緣由,那日老宅管事也說過此事,所以你想將這東西給了我,這樣我便無甚可圖。”

如瑾沒有否定,點點頭道:“我身無長物,唯有此物還算個寶貝,遭人惦記,你拿著我會更放心。”

“可是你覺得我會要?”

如瑾語塞,“我不是在試探。”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探身從她手中拿過那塊令牌說道:“此物我拿著有何用?我一不造反二不當天下第一富商,拿它就為了引人註目麽?”說罷便將那令牌又扔回書案上,“你不妨給了金玉堂,他的胃口可吞天下,或許能用。”

如瑾見他面色不善,便說道:“我同他只是朋友,怎能交托這麽重要的東西。”

此話一落,慕容昭變臉似的忽然和緩過來,看著如瑾道:“你的東西便自己收著,我要之無用。”

“你無用,慕容老宅的人或許有用。”

慕容昭轉身看向門外,說道:“那是他們的事,你若這般不安,便去慕容老宅獻寶。”

如瑾看著案上的令牌,沈默了許久才又收入懷中,隨後兩人都住了聲,一人端茶一人看門,相對無言。

良久,如瑾叩了叩書案開口道:“大人,全伯身上最後那道致命傷是你留下的吧。”

“瞞不過你。”慕容昭冷笑一聲,拿著茶盞輕輕晃動。

如瑾蹙眉道:“屍身上有兩種刀傷,我猜他是與人打鬥逃走途中被你所殺,大人可知他是被何人追殺?”

“我也不知,內衛發現其蹤跡,我按照信號趕去,此人嘴巴極嚴,死到臨頭都不說一句實話,反倒是胡言亂語,我便除了他。”然後看向如瑾,問道:“你不開心?”

如瑾點點頭又搖頭,說道:“本以為定會開心,可真看到他死時又覺得悲涼,為他也為我父兄。”

慕容昭看她郁郁不樂,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放緩了聲音囑咐道:“早些休息。”

如瑾以為他要走,便起身道:“大人慢走。”

“夜路難行,我明早再走。”說罷倒身一躺便不再動彈,如瑾垂首看著躺在木榻上的身子,左思右想在路過他時還不輕不重的踢了一腳過去。

慕容昭被踢的動了動也沒出聲,如瑾撇了撇嘴轉身進了裏屋。

夜間,門輕響如瑾醒來,聽到慕容昭走到門邊,又折回來走到走了床邊在她臉上撫了撫又為她蓋好被子才又離去。

待他走後屋子裏極靜,如瑾埋在被子裏沈沈睡去,第二日一早,天剛亮便被暮草拽起來。

“怎麽了?”

“金莊主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金玉堂?他怎會忽然尋我?”一邊說一邊穿衣服梳洗匆匆去了沈園。

剛到門口,便見金玉堂坐在院子裏正拎著一壺酒獨飲,她蹙眉走過去疑惑道:“金莊主有何惆悵的事竟然在這裏喝悶酒?”

“阿瑾你來了,過來同我喝一杯。”

“仵作行當裏的規矩,驗屍前不飲酒,莊主若是有事不妨說出來聽聽,或許我可以為你出出主意。”

大早上喚她過來定然不是談天說地,金玉堂這裏怕是出了什麽事……

金玉堂毫無醉態,喝了一口酒,笑道:“你可真是個好人,也不問我匆匆尋你來做什麽。”

“莊主,咱們也算朋友,你多次相幫,我還沒機會報答,若是真有事我定盡力助你。”

“是嗎?”

“嗯。”

金玉堂忽然正色道:“那你將航海令給我如何?”

“你……”

“我怎麽知道它在你身上?”他起身走了幾步,說道:“當日你在越王舊宅拿到的東西便是航海令對吧,周興當初將你招到府上也是為了那物。”

“你一大早火急火燎尋我來,就是為了此事?”

“你避而不談可見不情願啊,也罷,奪人之物到底是陰險了些,還是等著某一日你覺得那東西太過燙手想扔出去……記得給我。”

如瑾看著他的眸子,她有些拿不準嬉皮笑臉的金玉堂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不過,她也懶得揣測便附和的點了點頭。

有朝一日,若那令牌真的要燙手,她會尋一片大海將它扔進去,怎麽會留在世間任它作亂。

正想著,金玉堂叩了叩書案,出聲道:“你即便將它扔到海裏也會有人借著其他名頭生事,不妨將它背後的秘密挖出來,歇了所有人的心思。”

如瑾擡眼與他對視,這人還能讀人心?那雙狹長鳳眼微瞇著,冷光閃爍,機敏算計,如瑾抿了抿唇避開那道視線。

他的話倒也沒錯,只要航海令、航海圖、寶藏這些東西一天不出現,人們就不會放棄,還不如將這些荒唐的說辭打破,這樣日後也沒人再謀劃。

於是點點頭道:“此物瞞不住多久,你能知道,過幾日別人也會順藤摸到這裏,不過無妨,守一日是一日。”

“勇氣可嘉。”

說罷又端起酒壺喝了一口,如瑾蹙眉擡手將那酒壺拽過來,說道:“金莊主一向快人快語今日怎的如此支支吾吾,到底是什麽事?”

金玉堂看了她一眼說道:“我有要事托付於你,關乎我身家性命。”

“出了什麽事?”

“你先應我。”

如瑾沈默片刻便答應下來,說道:“你既信我,定傾力相助。”

“好!你隨我來,我需囑咐你幾件事。”

如瑾跟著金玉堂去了地下密室,整整兩個時辰,兩人出來時神情肅然,如瑾一直回到家中還冷著臉。

暮草以為她和金玉堂發生了什麽爭執,便問道:“你們說了些什麽事?怎的出來時都陰沈著臉?”

如瑾靠在憑幾上,良久才揉了揉額角坐直身子,說道:“你去請慕容大人過來,讓他務必過來一趟。”

“是。”

待暮草走後,如瑾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裏頭裝著三方小金印和兩把烏鐵打制的鑰匙。

金玉堂方才說“近日將有血光之災”所以他必須將財產尋人保管起來,唯有留著這些根基他才能東山再起。

血光之災……

誰會殺他?

如瑾小心的將東西都藏在腰間,貼著裏衣收好,便靜坐等著慕容昭來。

過了半個時辰,慕容昭大步跨進書房,面上焦急道:“怎麽了?出了何事!”

如瑾很少麻煩他,但凡自己能料理清楚的絕不會請他過來,今日派暮草尋他定是大事,所以連忙擱下手中事物快馬而來。

他面色緊張,如瑾連忙起身,說道:“大人,並非是我有事,而是金莊主托我轉交一封書信給你。”

“他?信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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