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蒙蒙亮時，慕容昭帶人來了，如瑾聽到動靜便裝出一副受驚模樣，連忙跑到床邊，此時武旭也醒了，朝屋外看了一眼，艱難的起身，身上的傷口便又開了。

“殿下在裏頭，禦醫先去診治，其他人等隨本官過來。“

如瑾抹了抹眼淚，接過禦醫遞來的藥瓶，便和暮草厚厚的塗在了傷處，黑乎乎的橫在臉上。

“良妾請在殿下身邊伺候，大火已滅只是各殿都有損毀，請暫居此地。”

當著眾人的面，慕容昭便恭謹的回話，隨後便出了院落，安排事宜。他 好歹也做過幾日家令，對於這些事自然熟悉，所以在午時之前便將東宮那些還活著的人都安置妥當，武旭靠在床頭，臉色淡然的看著禦醫為自己上藥，只有疼的狠了才皺一下眉頭。

如瑾站在一側，不時的替他拭汗，慕容昭便立在窗前看著外頭。

禦醫上了藥又囑咐了一些話，便起身離去，慕容昭跟出去不知說了些什麽，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個瓷瓶。

“將臉上的東西洗了，塗這個藥。”

“好。”

聞言便拿著瓷瓶出去，她知道這二人應該是有話要說，等到慕容昭出來才從井邊站起來。

“殿下會進宮面聖，回來後自然會有旨意。”

“嗯，大人累了吧，也歇息片刻吧，暮草去拿午膳了，吃完再去安置其他人。”

慕容昭聞言淺淺的笑了一下，點點頭，撩起衣擺也坐在井邊的石臺上。“出了宮你怕是也難輕松，常樂公主的人定會尋上門，你……要不先住到我的府上。”

如瑾聞言看了他一眼，頗為羞澀的笑了一下，說道：“大人邀我同住，不知是何意？你不是想……”

“荒唐！”

如瑾一笑，“我還未說完，大人便說荒唐，你想到何處去了。”見慕容昭惱羞成怒又想訓斥她，連忙說道：“多謝大人，只是，有些事終須我自己面對。常樂公主一日不死，她便會尋我，所以，躲是躲不掉的。倒不如迎上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麽，反正只要大人在，我便無所畏懼！”

慕容昭見她眸子清亮，是對他全心信賴，心中一動便傾身將她攬在懷裏，也不言語，只是緩緩收緊手臂。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武旭面色沈沈的看著他們，被兩個內監攙扶著坐上步攆。

如瑾起身走過去，問道：“殿下怎的這般著急，你的傷……”

“不慘些，如何服眾，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好。”

他又看向慕容昭說道：“還要勞煩昭衛護送我進宮。”

慕容昭看了如瑾一眼，便大步往外走去，武旭走到門邊時也回身看了一眼，那一眼夾雜這很多情緒，如瑾蹙眉細看時，他已扭頭。

這偌大的東宮燒了一夜，一片狼藉，如瑾和暮草出去走了一趟，那後宅的幾個院落都被燒了，燒死好幾個侍妾，只剩了兩個。阿滿和她的乳母臨著一個小湖，說是著火時他們便跳入水中逃過一劫。

如瑾和他進了屋，那乳母便去外間沖茶，阿滿壓低聲音說道：“瑾姨，我和乳母看到那放火的人了！”

如瑾聽罷楞了一下，蹙眉看著阿滿，也低聲詢問：“昨晚數個院落都著了火，縱火之人定有好幾個，你看到了誰？在何處？”

阿滿思索片刻正要說話，被進來倒水的那位乳母打斷。

“奴婢來說罷，昨夜小王爺夢到了他的母親便睡不安穩，便要起來去娘娘先前住的院落看一眼。那院子離殿下的寢殿不遠，我便帶著小王爺去了院子。便看到一人連殺數個宮人，一把火點了殿下寢殿的西側殿，昨夜風為西北風，火勢又大很快便竄到了殿下的寢殿。”

“縱火之人可是東宮之人？”

乳母點點頭說道：“正是東宮大監劉喜。”

“就是那個長的像極了狐貍的大監，時常對父親不敬，瑾姨你定見過的。”阿滿一直認真聽著，到此處便急急插了一句話。

如瑾點點頭，說道：“那人我見過多次，是個十足的小人，只是我倒不知道他竟會武功。”

乳母撫了撫額對阿滿溫聲道：“王爺，咱們那匣子裏還藏了些糕點，你拿來給瑾姨可好？”

阿滿看了看她們乖巧的點點頭，起身顛顛的跑了出去，乳母看著門口低聲道：“那人一貫捧高踩低，殿下不被聖上所喜，他便時常出言不遜，在這東宮他倒是比殿下還要威風，下人見了他畢恭畢敬，後宅女眷雖是貴人可實際上亦無多少尊貴，那大監便時不時的要去各個院落欺辱侍妾。我們主子常年吃齋念佛，人也不是那好相貌，所以沒被他看上。”

如瑾越聽越不對勁，“他一個閹人……如何欺辱？”

乳母擡眼淡淡的看了如瑾一眼，說道：“你難道不知有種假物，就是仿著男人做的，現在有那出自西域的東西制作精巧，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價格奇高，就是為這些閹人和陽衰之人準備的，因著私密，往往都是熟人相拖。”

“難道，那柳氏其實是他所殺！”隨後恍然道：“難怪我驗屍時覺得古怪，但是對著各位大人和姬妾，難以出口，現在細想，她腿上的紫痕應是那些假物留下的。”

乳母面色尷尬的點點頭，抿了口茶水又說道：“也不知他是誰派來的，竟敢暗害皇嗣！”

如瑾冷哼一聲道：“這般心思歹毒之徒，哪會在意謀殺誰，他只需撈到自己的利益便夠了。可此事無憑無證，你們即便看到也無法作為證供，還需內衛好生查查那大監，諸如這些人，定會留下馬腳。若是查實，定讓他死，欺辱皇室姬妾乃大不敬，看他還能張狂到何時。”

乳母點點頭，起身施了一禮便退下，如瑾看著她的身影，不禁好奇，此人談吐動作都不是那尋常奴仆，她知道許多事，也很聰慧。

片刻後，阿滿端著一碟子點心進來，說道：“瑾姨嘗嘗，這是乳母親手做的。”

“我剛吃了午膳，還不餓，你吃吧。”如瑾其實並不敢入口，不是懷疑阿滿，而是疑心敵人會不會借著阿滿額來害她，於是揉了揉肚子，笑道：“肚子說它還不餓。”

阿滿頓了頓拿起一塊便吃了幾口，之後一本正經的說道：“瑾姨是怕這糕點中有毒？”

“嗯？”

“我聽乳母說過，之前瑾姨被人謀害，屋子裏出現毒糕點，恰好被父親誤食。”

如瑾擡手拍了拍他的頭頂沒有接話，而是問道：“你的乳母是個精細人。”

“嗯，乳母本是母親表妹，家中沒落後便來了東宮，是將我帶大之人，她在家中時便是遠近聞名的才女了，真是可惜，最後來了這東宮哄我這個幼稚小兒，她的孩兒若是活著定與我一般大了。”

“你如此聰明伶俐，乳母亦感覺到欣慰，日後要為她養老才是。”

阿滿嚼著糖糕笑了一下，說道：“這是自然，父親的乳母便是我的乳母的母親，她們對我們父子是有恩的。”

如瑾聽著這番繞口的話，說道：“確實難得。”

竇氏的表妹伺候阿滿，表姨伺候武旭，這麽說，竇氏應該很得武旭信任。著實可惜了，不然這女子若是活著，憑著這份手段說不定真能為阿滿謀一條出路。

想到此，她忽然想起二姐李蒨，當初就是被武旭乳母所救，最後消失行蹤，不知這位小竇氏知不知道。

這般想著，等小竇氏進來換茶時便喚住她問了一句。

小竇氏蹙眉思索片刻說道：“自然是見過，啞女雖看似桀驁，但是對我母親確實很是照顧，她在東宮謹小慎微，一直躲在院子內。”

“殿下乳母去世後，你可有尋過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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