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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水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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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旭轉頭看向書房,正好能聽到阿滿的朗朗讀書聲,他笑了一聲說道:“你在此又能做什麽?該死的還是會死,該留的還是能留,去吧,宮外還有未解的謎團,還有你的路要走。”

武旭笑了一下轉身離去,腳步沈穩有力,可見他也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如瑾,定然會離開。

人都走了,她起身靠坐到花亭的欄桿處,看著亂花迷眼,久了便困倦,閉著眼瞇了一會兒,再醒來時驚覺已是日落之時,側身便看見阿滿坐在石墩上。

“瑾姨要走了?”

“你如何知道?”

阿滿皺了皺眉頭,說道:“父親很難過,我猜定是你要離開了。”

如瑾起身走到他身側,俯身說道:“你可怨我?”

“怎會,父親說過你是我們最親之人,是我們要保護之人,你想去哪兒便去,只要歡喜便好。待我長大了,便是你和父親的靠山。東宮不過暫時出了岔子,你且看著,不出三年我便能出閣建置官屬,這天下大勢未定,我們定能等到轉機,這一時失意有何妨。”

如瑾被他這一通道理說的張口結舌,不禁疑惑這子確實只有七歲?

好半天她才回神摸了摸阿滿的頭,憐惜道:“瑾姨不如阿滿,你真是個厲害人物。”

“這些都是母親說的,她命薄沒等到,瑾姨你若離開東宮便好生活著,他日定要看著我成大事。”

如瑾點點頭,牽著他往屋中走,“好,我看著,咱們都好好活著。”

第二日,如瑾和暮草在屋中祭拜了父兄,剛要將東西收拾起來慕容昭便大步進來,取了香伏地跪拜行了大禮。

如瑾留了暮草收拾,將慕容昭帶入外屋。

“大人臉色不好,是不是出了事?”

“王慶之得了聖上手諭,可進出宮廷。”

竟得了這般殊榮!

“他做了什麽?進出宮廷可是特令,怎會賜予他?”

慕容昭淡聲道:“聖上問其為何傳言殿下為妖星一說,王慶之說了一句話,正合聖上心意,便將他留在殿內交談許久。”

“什麽話?”

慕容昭沈聲道:“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握天下,乃武氏神皇,怎可以李氏為嗣!”

這番說辭竟還以神的名義為據,意思是神只庇佑自己子民,民只祭祀自己親族,這就是在說武帝血脈子女皆是李氏嫡系,不可繼承大周天下,這是要拿血脈來挑動是非!

莞爾思索著這幾句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正兀自思索,暮草端著一盤吃食進來,見到慕容昭便笑瞇瞇道:“大人可真是厲害,東宮都這般情景了,您還來去自如,我嘗試了新花樣,您嘗嘗,這頂風作案著實辛苦了些,須得吃些滋補之物,這裏頭可是用了老參呢。”

如瑾聽罷不由失笑,“你怎的用了頂風作案!大人又不是賊盜。”

暮草聳了聳肩,說道:“是我口拙,大人莫怪,我又不是那文人,說句話還得左思右想,生怕說錯什麽有辱斯文,這什麽人便說什麽話,大人也不會介意我這般口拙吧。”

慕容昭聞言輕笑一下點點頭,看著撅嘴的如瑾淡聲道:“不會。”

如瑾正要教訓暮草,忽然頓住。

“怎麽?”

“我知道王慶之為何不對勁。”她手指叩著書案,說道:“什麽人說什麽話,大人先前不是說過,王慶之乃地痞出身,是個粗野之人,成日裏同一些貨商打交道,讓他與人討價還價確實在行,怎會想出這麽一套文縐縐的說辭來。”

慕容昭讚同的點點頭,說道:“有理,可見其身後定有指使之人,不過,這倒是可以解釋他為何多次出入韋府,看來是有人想利用王慶之和那夥烏合之眾宣揚這‘妖星奪宮’的傳言。”

“太平幫如今在民間走動,應該很得民心,若是聯名上奏,殿下怕是會麻煩。”

“放心,這些人還在內衛和官府的監控之下,翻不了天。”

兩人說了會兒話,慕容昭被手下尋來,他擡手撫了撫如瑾頭頂,囑咐她多加小心便快步離去。

“慕容大人這般男子著實世間難有。”

莞爾聞言稀奇的看著暮草,問道:“為何這般說?”

“慕容大人從不會廢話連篇,也不會哄你逗你,只是一門心思為你打算,這樣的男子才是可靠可愛之人,日後你們若是喜結連理,王爺、公子們定會為你開心。”

如瑾聽罷笑了一下,翻開一本棋譜,摩挲著上頭的字跡說道:“怕是比我入東宮還要艱難百倍,你也知道那些老祖族雖退至暗處可依舊心高氣傲,皇家都不一定放在眼裏,那些繁文縟節定守的很嚴,我是來歷不明的袁天師子弟,低賤的仵作,還攀龍附鳳入東宮為妾,這樁樁件件足夠被人詬病,如何名正言順的入慕容家。”

暮草不喜歡如瑾這般自輕,欲出言反駁,被如瑾擡手攔下,說道:“不過,我喜歡大人,願意等,亦相信他會妥善處置,人生苦短,我既然遇上了這人便不會輕言放棄。”

“對!大人既然敢對你表明心意便說明定有法子。”

如瑾點點頭,看了一會兒書卷便去了書房與阿滿談論了學問,這孩子很熟聰慧,舉一反三,又有主見對於好些東西都能說出些不一樣的道理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瑾姨這是說百姓之力麽?”

“嗯,君王和臣民相互依托,百姓扶持君王,被他統治,卻也有能力推翻他,所以為君者當以民意為先,愛民勤政。”

阿滿聞言點點頭,覆又疑問道:“那若是刁民呢?他們若是集結成群說些不實之事,那為君臣者是不是將之殺死,以絕後患。”

如瑾沈默片刻說道:“瑾姨不知,該殺該罰怕是要看上位者如何衡量利弊了。阿滿日後若是為官,到時候自然就知道如何處置。”

阿滿將筆擱下,又拿出書卷閱讀,如瑾見他這般乖巧實在喜歡的不行,便去了廚房親自下廚。

只是……

“為何只有這麽些米糧蔬果,皇帝這是打算斷了東宮的米糧?”

廚房之人嘆息一聲說道:“都是那些下頭的人克扣罷了,這些日子的用度都是殿下自己的積蓄。”

如瑾點點頭,沒再多言,吩咐暮草從自己屋中取了些銀錢交給廚房的管事。

“此事不必向殿下說起,你們去買些新鮮的蔬果來。”

“是。”

她做了幾樣點心,又熬了兩碗銀耳粥,給了武旭一份,剩下的都端到了阿滿書房。

過了會兒暮草進來說武旭請她到正殿去,說是有事相商,待如瑾走到門邊時卻聽到絲樂之聲。

門吱呀一聲打開,那道琴聲便傳出來。

“貴人請。”

“可是有客在?”

內監淡聲道:“是樂師金安藏在奏樂。”

如瑾點點頭,進了殿內,腦中卻想著那日被裴守德一箭射穿腦袋的白衣人,那人是金安藏的話,如今彈琴的又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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