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準備。”

“嗯。”

暮草帶上房門，如瑾便回到書案處，拿一卷棋譜心不在焉的看了會兒，外頭一陣腳步聲，側頭看過去，竟是武旭帶著竇氏之子進來。

難道真要她養育這位小郡王？

思索間人已繞過屏風，便抻了抻衣擺起身迎上去。

“見過殿下，郡王。”

武旭托住她的手臂，又將那郡王推到她跟前。

如瑾有些遲疑道：“殿下莫不是真要讓我養育楚王殿下？我這……”

“這是阿滿。”

如瑾只好咽下嘴裏的話，笑著看向那個三尺來高的童子，聽聞他和皇嗣妃之子同歲，可比起那個胖乎乎的孩子要清瘦許多，不過那份高華清俊的氣度倒是半分不減。

聽聞他是女帝最喜愛的一個孫兒，當年是以皇子身份被封為楚王，還多次褒獎賞賜。怪不得皇嗣妃劉氏要那般對付竇氏，這個楚王小殿下確實要比嫡出的那位小殿下出挑。

小小年紀便一身沈穩之氣，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清澈鑒定，他繼承了武旭的樣貌，溫潤清秀，穿著一身綠綢緞真像一根小竹竿。

如瑾仔細的打量了一遍，打心眼兒裏很喜歡這孩子。

應該是武旭先前囑咐過，走上前便向她行了一個晚輩禮，莞爾笑了一下也欠身回了一禮。

待他們行了禮之後，武旭便溫聲道：“你且放心，阿滿只需你照料幾日，後宅無主，這幾日正亂，我不放心。他的乳母會一直跟隨，不用你費太多心思。”

如瑾點點頭，不知另一位小殿下被送到了何處，當然這是旁人的事，她也懶得多嘴，便說道：“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罷了。”之後半蹲了身平視那位小楚王，溫聲道：“殿下可知我是誰？”

“父親說私下裏便喊您瑾姨，母親在的時候經常說起過您，說您是個了不起的女子，會驗屍問案，是女中豪傑。”

那位竇氏竟這樣說她？這倒是讓如瑾有些吃驚，於是笑道：“謬讚了，妾身只是以此為生罷了。殿下既然知曉，便請殿下莫要怕那個行當。”

小楚王擡頭看了武旭一眼，見他一臉笑意，小臉緊了緊，恭敬道：“自然不怕，仵作一職乃各府衙門必設之職為人鳴冤，替人訴苦，既然是一份正經差事有何可怕。”

如瑾見他一本正經便笑了一下，看著武旭調侃道：“我以前最是怕那些孩童，愛哭鬧、又胡攪蠻纏。一見殿下帶著人來，便覺得此童定是個燙手山芋。”

不過這位楚王雖年幼但看起來懂事的很，眉眼之間聰明舒朗，言談得體定是不用費心的，這般說也不是說笑一句。

聽她這般說武旭也跟著笑了一聲，倒是小郡王畢竟年幼，蹙眉聽著自己被說成一個山芋便正色道：“本王已讀了書，跟著夫子啟蒙，不是山芋，也不會同那無知頑童一樣胡鬧，瑾姨不必擔憂！”

如瑾笑了一聲，撫了撫他的頭說道：“是臣妾無禮了，王爺日後定要多加提點才是。”

那小楚王聽罷拱手一禮，一本正經道：“此事好說，本王會讓乳母多與瑾姨講講這宮中規矩和禮數。”

“謝王爺。”

武旭見她們這般投緣倒是欣慰，拍了拍小楚王的肩，說道：“阿滿，今日你隨袁侍妾搬去碧雲閣，過幾日為父便會去尋你，切不可胡鬧。”

“是父親，孩兒會聽瑾姨的話。”

如瑾見過二柱的乖巧，那是窮苦人家孩子早當家，今見堂堂皇孫亦是如此謹慎懂事，真的心疼不已，也深知皇家生存不易，小小年紀便要掙紮生存。

嘆息一聲，擡手撫了撫他的頭頂，說道：“殿下喜歡吃什麽，妾身讓暮草給您做去。”

阿滿點點頭說道：“瑾姨不必拘謹，也喚我阿滿便好，膳食都按照瑾姨平日喜歡的便好，我不挑食。”

如瑾笑道：“好。”又看向武旭，說道：“殿下放心，阿滿便交給我吧，這幾日我和暮草定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辛苦，阿滿的乳母是他的姨母，自幼便照顧他所以那些瑣事你放心交給她便是，你只要給他個地方，讓那些人歇了心思。”

如瑾明白他的意思，便沈聲應下，隨後幾日便陪著阿滿練功讀書，她也會給他講一些江湖上的趣事，還有當差驗屍時碰到的稀奇案子，到底有血脈在，她能感覺到這孩子對自己的信任，也盡力去哄他開心，緩和他失去母親的難過。

過了五六日，慕容昭來了，他看了眼坐在案前練字的阿滿，說道：“竇氏倒是聰明。”

如瑾將他請到外頭的花廳，將水果點心都推到他手邊，又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看著他臉上疲色，便問道：“大人定是幾日沒睡了吧。”

慕容昭拿著糕點吃了兩口聞言咽下口中之物，淡聲道：“三日。”

“東宮的事還需多久才能了結？”

“怎會真的了結，聰明的人略一琢磨便知道其中詭異之處，兩個妃子哪裏來的膽子詛咒天子，還有那詭異的屍井，劉氏雖然一力抗下，但你也知道，她不過是想用自己的命了結此案。所謂了結，不過是昭告天下時有個說辭。”

如瑾點點頭，對於這件事她無能為力，不被牽連已是萬幸，於是也不再問詢此案的事，隨口道：“一晃都在此一月有餘，不知城中可還安穩？”

“安穩？”

“怎麽，有人生事？”

慕容昭抿了口茶水，淡聲道：“你可還記得我先前曾說的那些散落在城中的流民？”

“記得，大人說有一批流民因與城中乞丐爭搶地盤被打死在偏僻之地。”

慕容昭搖了搖頭：“最近那些人竟四處集結窮苦之人漸成一股勢力，早先官府並未在意，近來發現他們還組成一個太平幫，一眾人還在暗地裏修煉什麽神功。”

如瑾蹙眉道：“那豈不是……邪教？”

慕容昭叩了叩書案，說道：“內衛混入，說那功法確實強身健體，只是說辭有些古怪似佛非佛似道非道，稱為無上天功，實則就是一套內功心法，可舒筋活絡。此幫還讓人們信奉天道，供奉古神。他們分散在城中走動，救濟窮苦人，短短時日竟煽動了上千百姓。”

如瑾聽罷撫了撫下巴，沈聲道：“反常即為妖，這些人先前一盤散沙，怎的忽然開了竅還建了幫派，會不會打算煽動窮苦人暴亂！”

慕容昭搖了搖頭說道：“這也是官府所怕的，只是，這些人不曾犯事還走街串巷的行善舉，無憑無據便不能抓人。況且因海運一事物價擡高百姓已經怨聲載道，若再對這些人出手，定會引來他們對朝廷的不滿。”

也就是說，為今之計，還對這些人毫無法子。

如瑾托腮思索，將一顆果子塞到嘴裏，左右想不出頭緒便問起別的事，一邊嚼一邊說道：“內衛一直跟著的王慶義現在如何了？如今東宮的事都了結他是不是也該入網了。”

慕容昭已將點心都吃完，喝了茶漱口便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說道“此人三次出入韋府，平日倒是安靜的很，除了到鋪子裏打點生意，便一直躲在屋內。內衛已將他偷入東宮的證據收集全，外加倒賣宮中之物的罪名足夠下獄誅殺。”

“哼，柳氏死不瞑目他倒是心安理得這種畜生早就該被殺了！”

慕容昭哼笑一聲，伸長手臂拍了拍她的頭，說道：“自有比他壞的，你莫不是都要生氣，法網恢恢，他們當真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

如瑾摸了摸頭不由得癡傻一笑，恭維道：“嗯，不氣。反正大人最後會將他們都捉到牢裏。”

慕容昭支著腿側身看著她，見她面色發紅忽然笑了起來。

直到武旭出現他的笑意才忽然撤去，扭頭看向別處。

這真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如瑾暗嘆一聲，起身向著武旭行了一禮。

卻聽他說：“昭衛現在還敢來這東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