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慕容昭的怒氣，如瑾很是惶恐，連忙解釋：“我，我只是……”奈何嘴巴忽然沒了平時靈活，磕磕絆絆想不出說辭。

慕容昭依舊質問：“袁如瑾，你懷疑我，對不對！”

“我沒有！”

她大喊了一聲，急促的呼吸著，她確實沒有懷疑他，只是心中焦急二哥的傷勢，想問清楚而已，她沒想到慕容昭會那般敏感竟想到她在疑心。

緩了緩氣息又說道：“我信你，知道你不會害他。你雖然不是我們的血脈至親，不比殿下親近，但是我……”

接下來的話如瑾都如數的吞在肚子裏，因為身前的慕容昭猛地將她攬入懷中，很輕但確實是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一時間，她腦中好似被抽空了一樣，這是慕容昭頭一回這麽主動的向她親近，以前她總是不知羞的占些便宜，可這一次，他竟將他抱住，輕柔又溫暖的擁抱。

她呆楞的由著這個擁抱持續著，一動都不敢動。

耳畔是慕容昭低沈的聲音，“袁如瑾，你不可疑我。”

“我沒有，方才只是一時，一時口無遮攔，大人，我是無心的。”

身後的手臂被收緊，如瑾聽著慕容昭的心跳，也緩緩的擡起手臂，小心的揪住他的衣裳。

“好。”頓了頓又說道：“回吧。”

如瑾點點頭，他便松開手臂，回身又將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往東宮走去。

而如瑾就這麽靜靜的跟在慕容昭的身後，直到第二日坐上出宮的馬車，她還捧著自己的手。

“主子，你若是不舒服，路過鬼老的藥堂讓他紮兩針，許是昨夜壓到了是吧。”

如瑾收回手，“不用，我自己揉揉便好。”

她的好心情維持到貓兒巷的巷口，直到飛廉驚喜的聲音響起，如瑾才睜開眼沖著外頭的人笑了笑。

“辛苦你們了。”

飛廉和紅綢行了一禮，笑著詢問她，雜七雜八問了一堆。

如瑾簡單說了說，斂起笑意便看向門內，輕聲道：“師父呢？”

“在書房。”

“嗯，你們去備飯吧。”

說罷便走到書房，擡手剛要敲門，便聽著裏頭大聲道：“進來吧，別敲了。”

如瑾抿了下唇，推門而入，牽起嘴角說道：“師父，許久未見，你可還好？”

師父依舊是那般精神抖擻，一身半新不舊的葛布長袍，露在發須之外的膚色紅潤健康，如瑾略一打量就知道他身體很不錯。

只是樣貌略顯邋遢，滿臉的絡腮胡子也不怎麽好生打理，以前的雪白長須被剪了大半，參差不齊的搭在胸口，那雙被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微瞇著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麽。

如瑾跪坐在榻上，蹙眉問道：“師父，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不聲不響的離開一年之久。您不要我這個徒弟了麽？”

“只是四處走走罷了，天下之大，為師不想庸碌一生，如今天下不穩，我雖是個尋常人，但也應該出份力，所以這麽久以來便在各處巡查，希望有生之年能再有些作為。”

如瑾蹙眉看著袁天師，“師父以前不是說，此生都不想再理會朝堂之事？”

“哦，那……那是先前。為師在四處游歷之後，看著許多人生活在困苦之中，又覺得許多事不可逃避。阿瑾，師父以前總覺得隱世不出才是正道，可是很多時候……人也得做自己的主才行。如今女帝重用奸佞之臣，對王室和老臣大肆殘殺，實在難當大任。”

“師父的意思是？”

怎麽聽著他話中隱隱有些反意？

“阿瑾，李氏血脈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你定不可如此。”

如瑾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水，“師父有話不妨直說，我雖未李家血脈，可終究臉宗碟都沒上，算哪門子李家人。”

袁天師搖了搖頭，不讚同道：“師父說你是，你便是！不可妄自菲薄！女帝現在年歲已大，你也是皇室血脈，為何不去爭一爭，你要知道，謀逆大罪很難平反，只有你站在最高處，手上握著最大的權勢你才能替越王和瑯琊王翻案，不然逆賊的名頭他們下輩子都摘不掉。”

“父兄造反，我難道要步後塵？我就是個無權無勢的百姓，如何能和皇帝鬥！師父，我的身份一出那就是被誅殺的下場。”

她心底是震驚的，沒想到師父竟然存了這樣的心思，竟然想著讓她去奪位！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遙記得少時，師父帶著她四處游歷，看到那些官衙豪宅就會說“小富即安，瑾丫頭，為師只盼你日後遠離那些紛爭，過的恣意瀟灑。”

可是現在竟讓她去篡位！去奪天下，去做這個天下的主子！

見如瑾眼神中有疑惑和探究，袁天師笑了一聲，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說道：“師父現在還活著，尚且能助你一臂之力，還能為你疏通人脈。阿瑾，你的身份就是武器。”

“師父，且不說我有沒有那個本事，就說血脈傳承也輪不到我的頭上，女帝有公主、皇嗣甚至是武家親侄在側，我有什麽資格去爭，即便就是爭贏了，史官也一定會給我記上一筆，謀逆篡位！”

話音一落，就見對面的袁天師冷聲道：“只要大權在握那些不聽號令的臣子就地誅殺！到時候你就是天下之主，誰敢不服！”

如瑾看著他眼中逼出的冷光，覺得現在的師父很是陌生，她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臉，雜亂的胡子下只能看到額頭、眼窩和臉頰上的些許皮肉，那個記憶中清瘦隨性的師父從何時起就消失不見了呢？

她有些恍惚的看著袁天師，卻遭來訓責。

“你聽到我說的了麽！如今正是大好時機，東宮之中的廢帝牽連到巫蠱之案定會被皇帝奪權，日後恐怕連接見朝臣的資格都沒了，若是那樣就意味著切斷了廢帝與朝堂的關聯，徹底囚禁，而廬陵王更是不知被困在何處。至於武家的那些子侄，一個個除了會鉆營就是拍馬屁能有什麽出息。”

“還請師父恕罪，如瑾就是個胸無大志之徒，為父兄平反一事定有其他法子，我答應過父親的，絕不會做這般危險的事情。”

“你！”

如瑾欠身行了一禮，打斷他的話，迅速的問道：“師父，您可認得金安藏？”

“不……”

還不待他說完，如瑾便又說道：“他說認得你，還同你聯手做了什麽大事，說你不堪重用，控制不住袁門導致分崩離析，說你後繼無力絲毫比不上早年的天師名頭。”

“簡直一派胡言！他算個什麽東西！”

如瑾擡眼盯住袁天師，“哦？師父如何認得他？此人是東宮的人，還謀劃了巫蠱之案，你怎麽會和他有關聯！”

袁天師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瞇眼看著如瑾，說道：“陳年舊事，為師一時間倒是想不起來了，原來他去了東宮，倒是可喜可賀。”

“我看是可悲，這不昨天就被人殺了，一箭穿過腦殼。”

如瑾手指在頭上比劃了一下，解恨的笑道：“總算死了，師父你還記得我大姐李蒨吧，就是當初越王府那個愛穿白衣又文文靜靜的姑娘。”

“嗯，知道，她怎麽？越王府的親眷不是都死了麽？”

“沒有，我前幾日才在東宮發現李蒨，她竟然被金安藏騙到了那裏養成了血蠱！師父，他們想煉制秦始皇時期就出現的長生不老丹！”

袁天師的眉心猛地皺了一下，如瑾眼神閃了閃，說道：“聽聞師父是跟著西域一個商隊回來的，不知可有聽說大食國那邊的青泥珠？”

“略有耳聞。”

“聽說，那東西是長生不老丹的重要藥材，只可惜那東西現在被皇帝親自收著，那些人總不至於去皇宮裏頭搶吧。”

如瑾喝完嘲諷的笑了笑，就見袁天師語帶急促的問道：“你如何知道？”

“當然是慕容昭同我說的，您應該聽說了的，在進入東宮之前我們其實……”說道此處便想起昨夜慕容昭的那個擁抱，臉上不由自主的漲紅，倒是讓人更加信服。

袁天師點點頭，語氣中有些向往道：“青泥珠本就難得，在皇宮的那顆之所以那般受人追捧，是因為那東西是大食國王室用千名純陽的童子血浸泡而成，普通的珠子根本無法比。”

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初呂四那般執著，殺了好些人就是為了這麽一顆珠子。

如瑾學著平日裏慕容昭的樣子不停的撚著杯沿，說道：“師父這次打算在洛陽停留多久？”

“還不知。”

“還要去長安？”

袁天師頓了頓說道：“那是舊都，為師時常懷念當年那裏的盛況，過幾日或許會再去看看。”

如瑾點點頭，又問道：“您先前既然去了青龍寺，可見過無名法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